主战场,地下三千丈。
这里本应是绝对黑暗与寂静的深渊,但此刻却被两种光芒分割。
左侧是暗紫色的污染光辉——来自主畸变体那庞大而扭曲的肉瘤集合体。它悬浮在空洞中央,表面无数眼睛同时睁开,散发出混乱而饥饿的精神波动。那些从它身上分裂出的子体,正沿着地脉网络向外扩散,如同瘟疫的触须。
右侧是银白色的秩序之光——石骨领主率领的不朽禁卫军团已经抵达。三百名银白骸骨战士列成严密的方阵,盾牌相连,长戟如林。即使面对比它们庞大百倍的怪物,它们的阵型也没有丝毫动摇。
林墨赶到时,手术式切除行动已经进入倒计时。
“监国大人。”石骨领主的声音在灵魂通讯中响起,“灰烬部族的佯攻部队已就位,随时可以发动。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
“畸变体的防御机制比预想的更复杂。”石骨领主通过魂火共享了一个画面,“它的核心器官被至少七层能量护盾包裹,每层护盾的性质都不同。我们需要在极短时间内连续破除所有护盾,才能接触到分裂器官。以我们目前的火力,做不到。”
林墨盯着画面。那七层护盾如同套娃,一层套一层,最外层是物理屏障,然后是能量屏障、概念屏障、时间扭曲场每一层都需要特定的攻击方式才能破解。
灰烬部族的佯攻可以吸引畸变体的注意力,但无法提供这种精细的破解能力。
“需要更多兵力。”林墨得出结论,“需要一支能够在短时间内执行多类型攻击的特种部队。”
“我们没有这样的部队。”石骨领主直言,“王庭各部族都有专长,但没有一支能够同时应对所有类型护盾。即使有,调集也需要时间,而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
时间。
又是时间。
林墨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监国印玺。
他需要找到解决办法,现在。
监国印玺中记录着王庭万年的历史、知识、以及那些被尘封的古老仪式。
他的意识在浩瀚的信息库中快速搜索:
对抗多重护盾的战术没有。
快速调集多兵种的方法需要至少六个时辰。
临时强化单一部队的禁忌咒术副作用太大,可能导致部队全灭。
一个又一个方案被排除。
就在他即将绝望时,一个被标注为“极端情况专用”的古老仪式,进入了他的视野。
仪式描述:监国以王权为凭,在地脉网络覆盖范围内,强制唤醒所有无主但尚有战意的古老亡灵。被唤醒的亡灵将自动响应征召,前往指定位置集结,接受监国的直接指挥。
限制条件:
仅限无主亡灵——不能征召已有部族归属的亡灵,否则会引发内部冲突。
“尚有战意”标准模糊——可能唤醒一些不稳定或危险的存在。
仪式会消耗大量地脉能量,可能导致局部地脉网络暂时枯竭。
被唤醒的亡灵忠诚度不可控,需要强力手段压制和整训。
仪式一旦启动无法中断,直到完成预定征召数量。
高风险,高回报。
如果成功,可以在短时间内获得一支数量庞大、类型多样的亡灵大军。
如果失败,可能唤醒无法控制的怪物,甚至导致地脉网络崩溃。
但没有选择了。
“启动亡灵征召仪式。”林墨做出决定,“目标:王庭势力范围内所有无主亡灵。集结地点:地宫外围广场。时间:立即执行。”
“监国大人!”守陵者的声音从通讯中传来,充满警告,“这个仪式已经有七千年没有使用过了!上一次使用是在终末第三次战争中,结果征召出了三个叛变的亡灵领主,差点导致王庭从内部崩溃!”
“我知道风险。”林墨平静地说,“但如果我们不这么做,连被内部崩溃的机会都没有——我们会在一个时辰内被畸变体彻底摧毁。”
守陵者沉默了。
“执行命令。”林墨说,“我来承担所有后果。”
“遵命。”
仪式启动。
地宫深处,镇渊的遗骸大厅。
虽然镇渊的灵体已经消散,但它的遗骸依然是地宫最强大的能量节点之一。此刻,这具暗金色的巨龙骸骨开始发出低沉的共鸣。
守陵者站在遗骸前,双手结印,吟唱着古老的咒文。大厅四周的七十二根骨柱同时亮起,柱顶的魂火熊熊燃烧。
“以监国之权,以王庭之名,”守陵者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唤醒沉睡的战士,召唤无主的英灵”
咒文化作实质的符文,从骨柱上剥离,在空中交织成一个巨大的法阵。法阵中央,监国印玺的虚影浮现,与镇渊遗骸产生共鸣。
地脉网络开始震颤。
就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巨石,能量波动以地宫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
首先响应的是地宫内部的沉睡者。
那些没有被编入不朽禁卫,但依然保持着战斗本能的古老骸骨。它们从墓穴中坐起,眼窝中燃起魂火,骨骼发出咔咔的响声,然后自动走向集结地点。
接着是王庭各处的无名墓穴。
在漫长的历史中,无数战士战死沙场,它们的遗骸被安葬,但灵魂并未完全安息。有些是因为执念未消,有些是因为特殊的环境,还有些是自愿沉睡,等待再次被召唤的时刻。
现在,召唤来了。
黑骨峡谷,一个被称为“永不超生之地”的战场遗址。这里埋葬着三千年前一场惨烈战役的双方士兵。当征召波动扫过时,峡谷两侧的岩壁上,无数骸骨开始活动。它们从岩缝中爬出,有的完整,有的残缺,但眼中都燃烧着同样的战意。
灰烬平原,一片被永恒高温笼罩的区域。这里沉睡着一些在锻造或战斗中融入火焰本源的亡灵。它们从滚烫的沙地中升起,骨骼表面覆盖着暗红的余烬。
幽影沼泽,充满迷雾和幻象的湿地。半透明的幽灵从沼泽深处浮现,它们没有实体,但散发出的寒意让周围的雾气都冻结成霜。
巨兽坟场边缘,那些远古巨兽的遗骸也开始响应。虽然大部分巨兽的意志早已消散,但一些强大的个体还保留着微弱的意识。它们的骨骼太过庞大,无法整体活动,但一些碎骨开始自主拼接,形成较小的、可活动的“骨兽”。
一支支亡灵部队从沉睡中苏醒,从藏身处走出,从墓穴中爬起
它们形态各异:有完整的骸骨战士,有半透明的幽灵,有包裹在盔甲中的尸骸,有融合了野兽特征的骨兽,甚至还有一些无法归类的存在——比如一具被藤蔓包裹的骷髅,或者一团由金属碎片和骨骼拼接而成的构装体。
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响应监国的召唤。
地宫外围广场。
这里原本是禁卫军团的训练场,现在变成了临时的集结区。先锋官和碎星者已经等在这里,负责接收和整编这些被唤醒的亡灵。
第一批抵达的是一支约三百人的骸骨部队。它们的骨骼呈现出深褐色,像是被时间浸染过,铠甲破烂但依然坚固,手持各式古老的兵器。
“黑骨峡谷的‘遗忘者’军团。”先锋官识别出了它们的来历,“三千年前那场战役的幸存者或者说,未能安息的参与者。它们一直沉睡在那里,等待再次上战场的机会。”
第二批是约一百五十个火焰亡灵。它们移动时在地面留下焦痕,周围的温度明显升高。
“灰烬平原的‘余烬守卫’。擅长火系攻击和高温环境作战。”
第三批是幽影沼泽的幽灵部队,数量约两百,没有固定形态,擅长渗透和精神攻击。
第四批、第五批、第六批
源源不断的亡灵部队抵达广场。
两个时辰内,广场上已经集结了超过五千名亡灵战士。
但这还没有结束。
征召仪式仍在继续,更多的亡灵正在赶来的路上。
而这时,一些“特殊”的存在开始出现。
一个高达二十尺的骸骨巨人,它的骨骼不是白色,而是青黑色的金属质感。它没有眼窝,整个头骨是一个完整的头盔状结构,内部燃烧着幽蓝色的魂火。
“那是‘铁颅’。”碎星者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警惕,“第四任监国时期的禁卫军团长,据说在背叛后被封印。它怎么会响应征召?”
铁颅走到广场边缘,没有像其他亡灵那样排队,而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用那幽蓝色的“目光”扫视着整个集结区。
紧接着,第二个特殊存在出现。
那是一个女性的幽灵,穿着古老的长袍,面容模糊不清,但手中握着一柄由纯粹星光凝聚的法杖。
“星灵守护者的亡灵?”先锋官难以置信,“星灵守护者也会变成亡灵吗?而且她的存在感很强大,至少是‘贤者’级别。”
女性幽灵悬浮在半空,对周围的嘈杂毫不在意,只是静静地望着地宫的方向。
第三个、第四个
越来越多的古老存在响应召唤。
有些是历史上有名的英雄,有些是臭名昭着的叛徒,有些是早已被遗忘的传奇,有些是根本不应该存在的禁忌
“监国大人,”先锋官通过魂火通讯联系林墨,“征召的规模超出了预期。我们已经集结了超过八千单位,而且还在增加。但问题是很多强大存在我们无法控制。如果它们突然反叛”
林墨此刻正在主战场,与石骨领主一起准备进攻。听到汇报,他分出一部分意识处理这边的问题。
“成立临时整编委员会。”他下令,“由你、碎星者、守陵者,还有邀请那位星灵守护者的幽灵和铁颅,组成五人委员会,负责整编工作。”
“邀请它们?”先锋官惊讶,“它们会同意吗?而且可靠吗?”
“这是测试。”林墨说,“如果它们愿意加入委员会,说明至少暂时愿意合作。如果拒绝那就列为重点监控对象。但记住,我们现在需要一切力量。只要它们愿意对抗终末庭,哪怕是暂时的盟友,也要争取。”
“明白。”
先锋官按照指令,走向铁颅和女性幽灵。
出乎意料的是,两者都接受了邀请。
铁颅的声音直接从灵魂层面传来,低沉而威严:“我在沉睡中感知到了终末的威胁。虽然我不喜欢现在的王庭,但更不喜欢终末。我愿意暂时合作,但战后我有我的要求。”
女性幽灵的回答更加简洁:“星灵守护者的职责是守护生命与秩序。终末是这一切的反面。我加入。”
临时整编委员会成立,开始高速运转。
委员会首先将所有征召来的亡灵分类:
近战系:约三千单位,包括骸骨战士、骨兽、金属构装体等。
远程系:约一千五百单位,包括骷髅弓箭手、幽灵法师、火焰投掷者等。
特殊系:约一千单位,包括侦察型幽灵、治疗型亡灵、工程型构装体等。
高端战力:目前确认十七位,包括铁颅、星灵幽灵(自称“星光贤者”)、以及其他十五个至少拥有领主级实力的古老存在。
不稳定单位:约三百个,这些亡灵的意志混乱或充满敌意,被暂时隔离观察。
分类完成后,开始编组。
委员会没有打散原有编制——那些从同一地点苏醒的亡灵往往有协同作战的经验。而是以它们原有的小队为基础,补充其他类型的单位,形成复合型战术小队。
比如,一支骸骨战士小队(近战),配上一名幽灵法师(远程/法术支援)和两个侦察型幽灵(侦察),就组成了一个完整的战术单元。
这个过程需要时间,但委员会的效率极高。在先锋官的军事经验、碎星者的战斗力、守陵者的知识、铁颅的威严、以及星光贤者的智慧共同作用下,整编工作以惊人的速度推进。
三个时辰后,一支全新的亡灵军团初步成形。
总计九千七百单位,分为三个战术集群:
第一集群(攻坚集群),由铁颅亲自率领,包含最精锐的近战单位和重型构装体,负责正面强攻。
第二集群(法术集群),由星光贤者指挥,包含所有法师、射手和特殊能力单位,负责远程支援和战场控制。
第三集群(机动集群),由先锋官直接指挥,包含侦察单位、快速反应部队和工程单位,负责侧翼突袭、侦察破坏和战场维修。
而碎星者和守陵者则作为战略预备队和顾问。
整编完成后,委员会面临最后一个问题:忠诚度控制。
九千七百个亡灵,每个都有自己的意志、自己的执念、自己的诉求。有些是为了对抗终末,有些是为了完成生前的遗憾,有些只是被强制唤醒而充满怨恨
如何确保它们在战斗中不会倒戈?不会临阵脱逃?不会在关键时刻反噬?
“需要监国大人亲自出面。”星光贤者说,“亡灵征召仪式的基础是监国的权柄。只有监国本人,才能与所有被征召者建立直接的精神链接,用王权的重量压制个体的异动。”
林墨此刻正在主战场准备进攻,无法亲自前来。
但他有办法。
“启动‘王权投影’。”他通过魂火通讯下令,“将我的意识投影到广场,进行战前动员。”
守陵者再次启动仪式。
地宫广场中央,监国印玺的虚影开始膨胀、凝实,最终化作一个十尺高的林墨投影。虽然只是能量构成,但散发着监国的威严和王权的沉重。
所有亡灵的目光都集中到这个投影上。
“我是林墨,骸骨王庭监国。”
投影开口,声音直接传入每个亡灵的魂火深处:
“我知道,你们中的很多人并不想被唤醒。你们已经战斗过,死亡过,理应获得永恒的安息。”
“我知道,你们中的很多人对我、对现在的王庭、甚至对这个世界,都没有忠诚可言。你们有各自的执念,各自的恩怨,各自想要完成的事。”
“我也知道,这场战争对你们来说,可能只是一场强加的义务,甚至是一个可以利用的机会。”
投影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
“但我也知道,你们响应了召唤。不是因为忠诚,不是因为义务,而是因为你们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终末的威胁,感觉到了那片纯粹的虚无正在逼近,感觉到了如果什么都不做,你们所珍视的一切——无论是生前的记忆,还是死后的执念,甚至只是‘存在’本身——都会被彻底抹除。”
“终末庭想要的,不是征服,不是统治,而是‘清理’。将一切复杂的存在,还原为最简单的、最可控的、最‘纯净’的形态。没有记忆,没有情感,没有选择,没有差异只有永恒的、单调的、毫无意义的‘存在’。”
投影抬起手,在空中投射出畸变体分裂子体的画面,以及它们构成的那个巨大符文:
“这就是它们的计划。用污染扭曲我们的世界,用仪式标记我们的存在,然后一次性清理。就像用橡皮擦抹去一幅画,不管画上是什么内容,都会被擦得干干净净。”
“而你们,你们这些经历过死亡、经历过战斗、经历过失去的存在你们比任何人都明白,有些东西,值得用一切去守护。即使那只是记忆的残片,即使那只是执念的余烬,即使那只是‘曾经活过’的证明。”
投影的目光扫过广场上所有的亡灵:
“所以,我不是来命令你们的。我是来邀请你们。”
“邀请你们,为了那些不愿被遗忘的记忆。”
“邀请你们,为了那些还未完成的执念。”
“邀请你们,为了证明——即使我们已经死去,即使我们只剩下骸骨和魂火,我们依然有选择的权利,依然有战斗的意志,依然有守护某些东西的决心。”
“这场战争,不是为了王庭,不是为了我,甚至不是为了生者的世界。”
“这场战争,是为了所有还存在意义的东西——无论那意义对别人来说多么渺小,多么可笑,多么不值得。但只要对你们来说有意义,就值得守护。”
“愿意与我并肩作战的,留下。”
“不愿意的,现在可以离开。我以监国之名承诺,不会追究,不会阻拦。”
投影说完,静静等待。
广场上一片死寂。
九千七百个亡灵,九千七百个独立的意志,在这一刻同时思考。
一分钟后,第一个亡灵做出了选择。
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骷髅战士,它的骨骼上布满了裂痕,显然经历过惨烈的战斗。它上前一步,单膝跪地,骨手按在胸前——这是古老的效忠礼仪。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如同多米诺骨牌,一片片亡灵跪下。
不是所有——大约有三百个亡灵选择了离开,默默走向广场边缘,消失在阴影中。它们有各自的理由,林墨尊重它们的选择。
但剩下的九千四百个亡灵,全部选择留下。
包括铁颅,包括星光贤者,包括所有高端战力和不稳定单位。
它们跪在那里,魂火燃烧,无声地宣誓。
“谢谢。”投影的声音中带着真实的感激,“那么,让我们开始吧。第一项任务:摧毁主畸变体的分裂器官,阻止更多子体产生。”
他将主战场的坐标和战术计划,通过监国印玺的链接,直接传输给所有亡灵。
“攻坚集群,由铁颅率领,从正面强攻,吸引火力。”
“法术集群,由星光贤者指挥,负责破解七层护盾。”
“机动集群,由先锋官指挥,执行侧翼骚扰和机会捕捉。”
“而我,会与石骨领主一起,执行最终的切除手术。”
命令下达,整支军团开始行动。
效率高得惊人。
因为这些亡灵不是新兵——它们中的大多数都有千年以上的战斗经验,有些甚至是上古战争的老兵。它们理解战术,懂得配合,知道如何在复杂环境下作战。
当这支新生的亡灵军团开赴主战场时,连石骨领主都感到了震惊。
“监国大人您从哪找来的这些精锐?”
“它们一直就在那里。”林墨回答,“沉睡在战场遗址,埋葬在无名墓穴,游荡在荒野边缘只是需要一个理由,一个将它们重新集结起来的理由。”
“而这个理由”
“是守护那些被终末视为‘无意义’的东西。”林墨看着浩浩荡荡开来的亡灵大军,“记忆,情感,执念,选择所有构成‘存在意义’的东西。”
大军抵达主战场外围。
灰烬部族的佯攻部队已经就位,随时可以发动。
而主畸变体似乎也察觉到了威胁,它表面的眼睛全部转向亡灵军团的方向,发出了刺耳的、充满饥饿感的嘶吼。
“开始吧。”林墨说。
灰烬部族的佯攻首先发动——三百名火焰战士同时释放出滔天火海,轰击在畸变体侧翼。暗紫色的肉瘤在火焰中扭曲、焦黑,畸变体的注意力被成功吸引。
紧接着,铁颅率领的攻坚集群发起正面冲锋。
九尺高的骸骨巨人身先士卒,双拳砸在畸变体的最外层护盾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护盾表面出现裂痕,但迅速修复。
“就是现在!”星光贤者的声音在灵魂通讯中响起。
法术集群同时出手。
一百名幽灵法师联手释放“概念解构术”,攻击第二层概念护盾。
五十名火焰亡灵释放“能量中和波”,对抗第三层能量屏障。
三十名古老的咒术师施展“时间稳定咒”,抵消第四层时间扭曲场
七层护盾,被七个不同的法术集群同时攻击。
破解进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推进。
而机动集群则分成数十支小队,从各个方向渗透、骚扰、破坏畸变体的次要防御结构。
整个作战如同精密的交响乐,每个单位都在正确的时间做正确的事。
三分钟后,第七层护盾——也是最后一层——破碎。
分裂器官暴露出来。
那是一个巨大的、脉动的肉囊,表面布满了正在分裂的小型个体雏形。
“就是现在!”林墨与石骨领主同时冲出。
石骨领主的巨大骨斧全力劈下,林墨则将刚刚领悟的寂灭还原之力凝聚在掌心,直刺肉囊核心。
双重打击。
肉囊炸裂。
暗紫色的脓液和未成型的子体碎片四散飞溅。
畸变体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惨叫,整个地下空洞都在剧烈震动。
成功了。
分裂器官被摧毁,新的子体不会再产生。
但就在所有人松了一口气时——
异变突生。
被摧毁的肉囊深处,突然爆发出强烈的暗紫色光芒。
那不是污染能量。
而是某种更古老、更本质的东西。
光芒中,浮现出了一个虚影。
一个由纯粹“饥饿”概念构成的存在。
它没有固定形态,只是一团不断变化的光影,但散发出的气息,让所有亡灵都感到了本能的恐惧。
那不是畸变体。
那是畸变体背后的东西。
终末庭真正想要唤醒的
“终末使徒。”星光贤者的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不比使徒更古老。这是‘饥饿’概念的具现化。终末庭不是想培育畸变体,而是想孵化这个概念实体!”
概念实体。
以纯粹概念为本质,独立于物质世界的存在。
它们不需要肉体,不需要能量,甚至不需要“存在”本身——因为它们就是概念的化身。
而“饥饿”,是终末概念中最基础、最原始的分支之一。
“它一直在利用畸变体吸收养分,等待完全苏醒的时机。”林墨明白了,“我们摧毁分裂器官,反而打破了束缚它的‘壳’”
暗紫色光影开始凝聚,逐渐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然后,它“看”向了林墨。
那一瞬间,林墨感觉到了。
不是敌意,不是杀意,而是最纯粹的“食欲”。
这个存在“饿”了。
而它想吃掉的第一个东西
就是他。
“监国大人,撤退!”石骨领主怒吼。
但已经晚了。
饥饿概念体伸出手——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手,而是概念的延伸。
林墨感觉自己的“存在”开始被拉扯、被分解、被“品尝”。
就像食物被一点点咀嚼、吞咽、消化。
他想要抵抗,但发现自己的所有力量——监国权柄、寂灭循环、混沌本源、地宫权限——在这个概念实体面前,都变得毫无意义。
因为它不是攻击他的力量。
而是在“定义”他。
定义他为食物。
一旦定义完成,他就会从概念层面被归类为“可食用物”,然后被彻底吞噬。
“不”林墨挣扎着,但意识开始模糊。
而在他的灵魂深处,那个因为备份而产生的空缺
那个已经被污染能量渗入的空缺
突然开始剧烈反应。
暗紫色的污染能量与那个空缺中残留的“林墨本质”混合、变异
最终,诞生出了某种全新的东西。
一个微小的、不断旋转的
灰色旋涡。
混沌与寂灭在污染和空虚中,达成了某种危险的融合。
然后,这个旋涡自动激活。
林墨的右手——那只之前因为接触污染晶体而变得透明的右手——突然爆发出灰暗的光芒。
不是寂灭的暗金,不是混沌的灰雾。
而是两者的混合色:一种深邃的、仿佛要将一切存在都吸入其中的
归墟灰。
饥饿概念体的“定义”过程,被强行中断。
因为它无法定义这个颜色。
无法定义这种同时蕴含终结与变化、秩序与混乱、存在与虚无的
异常存在。
“这是”星光贤者的声音中充满震惊,“概念层面的‘异常点’?”
林墨抬起头。
他的右眼,已经变成了完全的灰色。
而他的声音,同时带着寂灭的回响和混沌的低语:
“你说你饿了?”
他抬起那只变成归墟灰色的右手,对准饥饿概念体:
“那么,尝尝这个。”
灰暗的光芒爆发。
不是攻击,不是防御。
而是改写。
将“饥饿”这个概念,改写成
“饱足”。
概念层面的强制改写。
饥饿概念体发出了无声的尖叫——那是概念本身被扭曲的痛苦。
它开始收缩、崩溃、最终消散。
不是被消灭,而是被“满足”了。
永远地满足了。
再也感觉不到饥饿。
也就失去了存在的理由。
战斗结束了。
但林墨的状态
他单膝跪地,剧烈喘息。
右手的归墟灰色正在缓慢褪去,但右眼的灰色依然存在。
而且,他能感觉到。
灵魂深处的那个旋涡,没有消失。
它还在那里,缓缓旋转。
等待着
下一次使用。
“监国大人!”石骨领主冲过来,“您”
“我没事。”林墨艰难地站起来,“至少暂时没事。”
他看向周围,所有亡灵都在看着他。
眼神中不再是单纯的效忠。
而是敬畏。
以及一丝
恐惧。
因为他刚刚展现的力量,已经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继续执行任务。”林墨强迫自己保持平静,“清理残余污染,统计伤亡,然后准备下一阶段作战。”
“下一阶段?”先锋官问。
“饥饿概念体只是第一个。”林墨看向黑暗深处,“终末庭准备了七个概念实体,对应七种基础的终末概念。我们已经解决了一个,还有六个”
他顿了顿:
“而且,我感觉到了。在我们战斗的时候另外六个,正在加速苏醒。”
倒计时,再次缩短。
而林墨体内的那个灰色旋涡
正在缓慢地,与他的灵魂进一步融合。
每一次心跳,融合就加深一分。
没有人知道,这最终会把他变成什么。
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一件事:
战争,才刚刚进入真正的恐怖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