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实验室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寂静。
不是没有声音——远处战场还有零星的战斗声,深潜者祭司们低声的祈祷,星萤压抑的啜泣——但这些声音像是被一层无形的薄膜隔绝,无法真正触及人的意识。
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地上那块黑色晶体上。
那东西大约拇指大小,形状不规则,表面却异常光滑,像被打磨过的黑曜石。在它正中央,一只眼睛的图案清晰可见——那不是雕刻,更像是某种自然形成的纹路,眼睑半闭,瞳孔深邃,即使在静止状态下也给人一种“正在注视”的错觉。
更让人心悸的是它散发的气息。
纯粹的、不加掩饰的、仿佛要将存在本身都拖入虚无的——终末气息。
艾瑟琳大祭司第一个承受不住,她连续后退三步,双手结印撑起一道深海屏障,但那屏障在终末气息面前脆弱得像肥皂泡,刚形成就开始崩解。
“不要……不要直视它……”她艰难地说,“那是‘播种者之眼’的碎片……直接观测会污染灵魂……”
但已经晚了。
实验室里所有还醒着的人,都已经“看到”了。
那名协助维持能量导管的年轻深潜者祭司,眼神开始涣散,口中喃喃自语:“一切都是虚无……一切终将终结……为什么要抵抗……为什么不接受……”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皮肤下浮现出与黑色晶体相似的暗色纹路。
“他被污染了!”艾瑟琳惊呼,“快打晕他!”
一名亡灵法师迅速出手,骨杖敲在年轻祭司的后颈。祭司软倒在地,但那些暗色纹路没有消失,反而在缓慢扩散。
“不行……终末污染一旦开始,就无法逆转……”艾瑟琳脸色惨白,“除非有星灵级别的净化……”
星萤跪在墨尘消失的位置,双手捧着那点微弱的白色光点——墨尘最后的秩序余烬。她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光点上,但泪水穿过了光点,落在地上。
光点只是虚影,是概念层面的残留,不是实体。
她听到了艾瑟琳的话,也感觉到了那块黑色晶体的恐怖气息,但她没有移开视线。
因为她看到了更多。
在生命概念的感知中,那块晶体不仅仅是一个“物体”,而是一个……“记录仪”。它记录着暗星印记与墨尘共生期间的一切信息:每一次秩序力量的调动,每一次方舟协议的启动,每一次概念层面的计算,甚至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思考的波动……
所有的数据,所有的信息,所有的“墨尘存在的痕迹”,都被它记录了。
然后,通过某种超越常规通讯的方式,实时传送给某个遥远的存在。
播种者。
“原来如此……”星萤喃喃自语,声音因为哭泣而嘶哑,“墨尘……你一直都知道,对吗?”
她知道墨尘不可能不知道。
方舟协议是全知级的系统,墨尘与它深度同步,不可能察觉不到自己体内有这么个东西。
但他从未提起。
从未尝试去除它。
从未告诉任何人。
为什么?
星萤的脑中闪过无数画面:
在荒原上,墨尘第一次使用秩序力量稳定失控的混沌能量时,左胸位置有一瞬间的刺痛,他当时皱了皱眉,但什么都没说。
在要塞建设中,墨尘连续三天三夜计算防御法阵,最后累倒时,胸口有暗红色的微光一闪而逝,星萤问起,他只是说“能量反噬”。
在与终末庭的第一次交锋中,墨尘启动方舟协议破解敌人的空间封锁,结束后脸色异常苍白,林墨想检查他的伤势,被他拒绝了。
在墨尘灵魂崩解、濒临死亡时,织命者检查他的身体,曾说过“他体内有两种冲突的力量在互相侵蚀”,其中一种显然是秩序,另一种……现在想来,就是暗星印记。
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指向一个残酷的真相:
墨尘从一开始,就是终末庭的“监视目标”。
不,不只是监视。
他是……“培养皿”。
终末庭在他身上埋下暗星印记,不是为了杀死他,而是为了观察、记录、分析秩序概念候选者的成长轨迹,收集数据,为最终的计划做准备。
每一次墨尘使用力量,都是在向终末庭发送“实验数据”。
每一次他陷入危机,终末庭都在观察“概念候选者的极限”。
甚至他的“死亡”和“重建”,可能都在终末庭的计算之中——作为观察“秩序概念在极端条件下的表现”的宝贵样本。
“所以织命者才说,墨尘的苏醒和重建‘太顺利了’……”星萤明白了,“因为终末庭需要他‘活着’,至少需要他的概念数据。他们不在乎他的意识,不在乎他的人格,只在乎秩序概念本身……”
她抱紧那点白色光点,像是想从里面汲取一丝温度,但光点只是虚影,冰冷虚无。
“墨尘……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她低声说,眼泪再次涌出,“为什么一个人承受这一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也许,墨尘自己也在挣扎。
他知道自己被标记,知道自己的存在会暴露同伴,知道每一次使用力量都是在帮助敌人。
但他又必须使用力量——为了保护要塞,为了保护林墨和星萤,为了对抗终末庭。
这是一个无解的悖论:要对抗终末庭,就需要使用力量;但使用力量,就会向终末庭提供数据,帮助他们完善计划。
所以墨尘选择了沉默。
选择了独自承受这个秘密。
选择了在最后时刻,用最决绝的方式——概念自爆——来剥离印记,切断终末庭的监视,哪怕代价是自己的彻底消亡。
“傻瓜……”星萤哭着说,“大傻瓜……”
而地上那块黑色晶体,似乎感知到了她的情绪波动。
那只眼睛图案,缓缓睁开了。
眼睛睁开的一瞬间,实验室里的终末气息浓度暴涨十倍。
所有还能动的人——包括艾瑟琳、亡灵法师们、甚至一些重伤但还清醒的伤员——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无法抗拒的“注视”穿透了他们的身体,直达灵魂深处。
那不是攻击,不是控制,而是一种更本质的……“评估”。
就像科学家在显微镜下观察培养皿里的细菌,平静、客观、不带任何感情地评估它们的生长状态、繁殖速度、变异可能。
“目标:生命概念候选者,觉醒程度:第二阶段中期,稳定性:低,污染抗性:中等。记录中……”
一个冰冷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的意识中响起。
不是通过听觉,而是概念层面的信息灌输。
“次级目标:深潜者文明代表,概念亲和度:水属性高阶,威胁等级:低。记录中……”
“次级目标:亡灵生物集群,存在形式:异常,稳定性:高,可塑性:低。记录中……”
它像一台扫描仪,快速评估着实验室里的每一个存在。
最后,它的“视线”停在了星萤身上。
更准确地说,停在了星萤手中那点白色光点上。
“核心目标:秩序概念载体(已消亡)。,能量等级:极低)。分析:载体通过概念自爆剥离印记,导致数据流中断,样本损失。建议:回收余烬,提取残留数据。”
建议落下的瞬间,黑色晶体开始发光。
不是之前那种被动的散发气息,而是主动的、有目的的“激活”。
晶体表面浮现出复杂的黑色纹路,那些纹路像活物一样蠕动、延伸,从晶体上剥离,化作一条条黑色的、半透明的触须,伸向星萤手中的白色光点。
触须所过之处,空气被“冻结”——不是低温冻结,而是存在层面的凝固,连光线都变得暗淡。
“不!”星萤本能地把光点护在怀里,用生命能量包裹。
但生命能量在接触到黑色触须的瞬间就开始崩解。不是被抵消,不是被吞噬,而是被……“否定”。就像有人用橡皮擦擦掉铅笔画,生命能量的存在本身被否定了。
触须继续前进,距离光点只有不到半米。
“阻止它!”艾瑟琳咬牙,双手结印,一道深蓝色的水幕在星萤身前展开。这是深潜者最高级的防御秘法“海渊屏障”,能抵御大多数概念攻击。
但黑色触须只是轻轻一触,水幕就像被戳破的泡沫一样消散了。
“没用……”艾瑟琳绝望地说,“那是源寂力量的直接体现……它‘否定’一切存在,包括我们的防御……”
亡灵法师们尝试用灵魂锁链束缚触须,但锁链在接触到触须的瞬间就断裂了,断裂处的灵魂能量直接消散,像是从未存在过。
所有攻击,所有防御,在源寂力量面前都毫无意义。
因为它否定的不是“攻击”或“防御”,而是“攻击”和“防御”这个概念本身。
黑色触须继续前进,距离光点只剩二十厘米。
星萤能感觉到那纯粹的虚无气息,冰冷、空洞、仿佛要将她的一切都吸走。
但她没有后退。
反而抱得更紧。
“墨尘……”她闭上眼睛,将额头贴在光点上,用最轻柔的声音说,“如果你还能听到……如果你还有一点点意识残留……求你……不要被他们带走……”
“让他们……记住你作为墨尘的样子……而不是一个……实验样本……”
话音落下的瞬间——
白色光点,突然亮了。
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即将消散的光,而是一种温暖的、坚定的、仿佛黎明前第一缕曙光的光。
光点中,浮现出一个极其模糊的、只有轮廓的人形虚影。
墨尘的虚影。
虚影伸出手——虽然那手也是由光构成,几乎看不见——按在了最近的一条黑色触须上。
然后,虚影开口,声音不是通过空气,而是直接在所有人的灵魂中响起:
“定义:此触须,不存在。”
言出,法随。
那条被触碰的黑色触须,从接触点开始,像被橡皮擦擦掉一样,一寸一寸地消失。不是断裂,不是消散,而是从“存在”被改写为“不存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黑色晶体似乎“震惊”了。
所有的触须同时收缩,眼睛图案剧烈闪烁。
“检测到秩序概念残留物异常活动……威胁等级重新评估……评估完成:高。启动应对方案:直接吸收。”
晶体开始膨胀,从拇指大小扩大到拳头大小,表面的黑色纹路变得更加复杂,眼睛图案从一只变成了三只,呈三角形排列。
三只眼睛同时睁开,锁定墨尘的虚影。
更粗壮、更凝实的黑色触须从晶体中涌出,数量是之前的十倍,像黑色的海藻般扑向虚影。
墨尘的虚影站在光点上方,面对着铺天盖地的黑色触须,没有丝毫退缩。
他再次开口,声音平静而坚定:
“定义:以此光点为中心,半径一米球型区域,为‘秩序绝对领域’。”
“在此领域内,一切非秩序概念,效力减弱90。”
话音落下,以白色光点为中心,一个直径两米的透明球型领域展开。
黑色触须撞在领域边界上,速度骤降,凝实度大幅下降,表面开始出现崩解的迹象。
但它们没有停止,依然在疯狂冲击。
晶体内部,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分析:秩序绝对领域,消耗载体残留能量维持。计算:载体残留能量预计可维持领域47秒。方案:持续攻击,耗尽能量后吸收。”
它计算得没错。
墨尘的虚影开始变得透明,光点的亮度在缓慢下降。
领域在持续,但每持续一秒,都在消耗墨尘最后的秩序余烬。
一旦余烬耗尽,领域崩溃,黑色触须会瞬间吞噬一切。
倒计时:47秒。
“墨尘……”星萤看着那个挡在自己身前的虚影,心如刀绞。
她知道,这是墨尘最后的抗争。
用自己最后的存在,保护她,保护他最后的秩序痕迹,不被终末庭夺走。
但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彻底消散。
她必须做点什么。
星萤闭上眼睛,开始调动体内的生命概念。
不是普通的调动,而是……最深层的、触及生命本质的“概念燃烧”。
生命概念的本质是“存在”和“延续”。要对抗源寂的“否定”,就需要用最纯粹的“存在宣言”来对抗。
她要燃烧自己的生命本质,为墨尘的秩序领域提供能量。
哪怕代价是自己的生命。
“星萤,不要!”艾瑟琳感知到了她的意图,惊呼道,“生命概念燃烧是不可逆的!你会——”
“我知道。”星萤睁开眼睛,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但墨尘值得。”
她双手合十,按在自己胸口。
淡绿色的生命光芒从她全身每一个毛孔中涌出,那些光芒不再温和,而是炽烈得像燃烧的火焰。
生命之火。
燃烧生命本质产生的火焰。
火焰注入墨尘的虚影,注入白色光点,注入秩序领域。
领域的亮度骤然提升,范围扩大了一圈,黑色触须被逼退了一米。
墨尘的虚影回头“看”了星萤一眼——虽然虚影没有五官,但星萤能感觉到那道视线。
视线中有惊讶,有不赞同,有担忧……
但最后,化为了温柔的接受。
虚影对星萤点了点头,然后转身,面对黑色晶体。
他第三次开口,声音因为星萤的生命之火注入而变得更加清晰、有力:
“定义:此黑色晶体,为‘记录仪’功能限定。”
“禁止其执行‘吸收’、‘攻击’、‘污染’等非记录功能。”
“定义:此晶体存在时限:十秒。”
“十秒后,自动崩解。”
三句定义,一气呵成。
黑色晶体剧烈震颤,三只眼睛图案疯狂闪烁,内部传出尖锐的、像是系统报错的声音:
“警告!外部秩序定义干涉……功能限制中……攻击模块关闭……吸收模块关闭……污染模块关闭……”
“警告!存在时限定义生效……崩解倒计时:10、9、8……”
晶体开始出现裂痕,表面的黑色纹路像烧焦的纸一样卷曲、剥落。
那些黑色触须失去控制,纷纷断裂、消散。
“不……可……能……”晶体内部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秩序载体……已消亡……为何还能……如此强度的定义……”
墨尘的虚影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光点上方,看着晶体崩解。
倒计时:3、2、1……
黑色晶体炸开,化作无数黑色粉末,粉末在半空中就消散了,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那只一直注视的眼睛,终于闭上了。
实验室里的终末气息,迅速消退。
秩序领域也同时崩溃。
墨尘的虚影变得更加透明,几乎看不见了。
白色光点的亮度,下降到了之前的一半。
而星萤,因为燃烧生命本质,脸色苍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
但她笑了。
因为墨尘最后的抗争,赢了。
他保护了自己的余烬,没有被终末庭夺走。
虽然代价是……他的存在,又消散了一部分。
虚影缓缓转过身,面对星萤。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星萤能感觉到,他在“微笑”。
然后,虚影开口,说出了最后的话:
“星萤……谢谢。”
“还有……对不起。”
“最后……告诉林墨……”
虚影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词语。
然后,他说出了一个让星萤震惊的秘密:
“暗星印记……不只是监视器。”
“它还是……‘钥匙’的一部分。”
“终末庭需要七个概念候选者的力量,才能完全打开归墟之扉深处的‘源寂之眼’。”
“但还需要……第八样东西。”
“一个承载着所有七种概念‘概念悖论’的……‘活体祭品’。”
“而我……被选为那个祭品。”
“因为秩序概念,天生就包含着‘维持现状’与‘必须改变’的悖论。”
虚影开始加速消散,声音变得断断续续:
“所以……他们不会让我真正死亡……”
“他们需要我‘活着’……至少需要我的概念结构活着……”
“去完成……最后的仪式……”
“小心……林墨体内的归墟印记……那也是‘钥匙’的一部分……”
“还有……星萤你的生命概念……也是……”
“我们所有人……都在终末庭的计划中……”
“但是……还有变数……”
“混沌……”
“混沌是计划之外的可能性……”
“相信林墨……”
“相信……混沌能创造……奇迹……”
虚影完全消散了。
白色光点的亮度,只剩最初的三分之一。
但它依然悬浮在空中,散发着微弱但坚定的光。
墨尘最后的话语,在实验室里回荡,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回荡。
暗星印记是钥匙的一部分。
墨尘被选为活体祭品。
终末庭需要七个概念候选者的力量。
林墨的归墟印记,星萤的生命概念,都是钥匙的一部分。
所有人都在计划中。
但混沌是变数。
信息量太大,冲击太强。
艾瑟琳跌坐在地,喃喃自语:“原来如此……原来终末庭的真正目的不是毁灭,而是……献祭。献祭七个概念,打开某种东西……”
亡灵法师们面面相觑,他们虽然不完全理解,但能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
而星萤,在消化这些信息的同时,突然想到了另一件事。
如果墨尘被标记为祭品,如果暗星印记是钥匙的一部分,如果终末庭需要他“活着”……
那么,墨尘现在的“彻底消亡”,真的……是终结吗?
还是说,这只是某种更深层计划的一部分?
她看向手中的白色光点。
光点依然温暖,依然有墨尘的气息。
但也许……这里面,不止是墨尘的秩序余烬。
也许还有……别的东西。
终末庭留下的后手?
或者……墨尘自己留下的后手?
她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她确定:
林墨必须知道这一切。
现在。
地面上,战场的局势已经基本稳定。
焚世者变成了废铁,联军因为黑星撤退和墨尘最后的牺牲而士气崩溃,大部分部队开始撤退。只有少数终末庭的直属部队还在负隅顽抗,但被王庭亡灵和深潜者的残存部队联合压制。
林墨单膝跪在焚世者脚下,周围是倒下的熔岩战士尸体——在时间暂停的三秒里,他抓住机会冲进了焚世者内部,不是拆除自毁装置(那已经被墨尘的定义改写了),而是找到了驾驶舱,与戈尔甘进行了短暂的……对峙。
驾驶舱内,戈尔甘坐在王座上,面甲碎裂,右眼流血,但眼神依然锐利。
“你赢了,混沌候选者。”戈尔甘平静地说,“焚世者废了,我的部队溃退了,终末庭的计划出现了偏差。但这不是结束。”
“我知道。”林墨说,他的左眼暂时失明,右眼被归墟印记侵蚀,视线模糊,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终末庭想要什么?”
“想要重启宇宙。”戈尔甘直接回答,“播种者认为这个宇宙已经‘污染’了,被生命、文明、情感这些‘异常’污染了。他要让一切归零,回到最原始的、纯粹的虚无状态。然后……从头开始,创造一个‘完美’的宇宙,一个没有这些‘错误’的宇宙。”
“为此需要七个概念候选者的力量?”
“对。秩序、混沌、生命、永恒、意志、牺牲、希望——七个概念,七把钥匙,用来打开‘源寂之眼’。”戈尔甘顿了顿,“但还需要一个祭品。一个能承载所有七种概念悖论的活体。终末庭选中了你的朋友,秩序候选者。”
林墨握紧了拳头:“墨尘知道吗?”
“他一直都知道。”戈尔甘说,“暗星印记不只是监视器,它还是一个‘培养皿’,在缓慢改造他的身体和灵魂,让他逐渐变成适合献祭的容器。但他一直在抵抗,用自己的意志,用秩序的力量,延缓这个过程。”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也在抵抗。”戈尔甘笑了,笑容苦涩,“熔岩帝国与终末庭的契约,是用整个帝国三分之二的人口作为‘降临祭品’,换取永恒统治。但我越来越觉得,终末庭的承诺是谎言。他们不会让任何人统治,他们要让一切归零。所以……我在寻找变数。”
他看向林墨:“你就是变数。混沌候选者,承载着最不稳定、最不可预测的概念。终末庭计算了所有可能性,但混沌永远会创造出新的可能性。所以我想赌一把——赌你能打破这个该死的计划。”
林墨沉默了几秒:“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熔岩帝国活下去。”戈尔甘说,“至少,让一部分人活下去。作为交换,我可以提供情报,可以协助你们对抗终末庭,甚至可以在关键时刻……反水。”
“我怎么相信你?”
“你不需要相信我。”戈尔甘指了指焚世者的控制系统,“我已经自毁了这里的所有数据,包括与终末庭的通讯记录。黑星很快就会知道我已经‘叛变’。我现在没有退路了,只能跟着你们走到底。”
他说的是实话。
林墨能感觉到,戈尔甘的灵魂波动中没有欺骗——或者说,一个皇帝级别的存在如果想欺骗,林墨现在这个状态也察觉不到。
但他愿意赌。
因为多一个盟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好。”林墨点头,“但如果你背叛——”
“那我就会死在终末庭之前。”戈尔甘打断他,“我以熔岩皇帝的名义起誓。”
协议达成。
戈尔甘启动了驾驶舱的紧急逃生通道——一条直通地下的密道。
“从这里可以安全离开焚世者。我的亲卫队会接应我,然后我会假装‘失踪’。下次见面,可能就是敌人了——至少在终末庭面前要演戏。但暗中,我会通过这个联络你。”
他递给林墨一块暗红色的熔岩晶片:“注入混沌能量,就能单向联系我。但小心使用,黑星可能监控所有能量波动。”
林墨接过晶片,点头,然后转身离开驾驶舱。
在他离开后,戈尔甘坐在王座上,看着主屏幕上逐渐远去的背影,低声自语:
“混沌啊……创造奇迹吧。否则……一切就真的结束了。”
林墨通过密道回到地面时,战斗已经基本结束。
王庭的亡灵战士在清理战场,深潜者的部队在救治伤员,幸存的守军们相互搀扶着,脸上是劫后余生的茫然和疲惫。
云无痕已经苏醒,虽然还很虚弱,但至少能指挥了。他正在组织人手加固防御——虽然联军撤退了,但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卷土重来。
“领主大人!”看到林墨出现,一名亡灵战士惊喜地喊道。
林墨点头示意,然后问:“星萤呢?”
“在地下实验室,墨尘大人那里……”
林墨的心一沉。
他快步走向实验室入口。
一路上,他看到了战场的惨状:破碎的城墙,凝固的熔岩,堆积如山的尸体,还有那些因为伤势过重而濒死的战士。
但至少,要塞守住了。
至少,他们还活着。
代价是……墨尘。
林墨进入实验室时,首先看到的是星萤。
她跪在地上,怀中捧着一点微弱的白色光点,脸色苍白得像纸,但眼神异常坚定。
“星萤……”林墨快步走过去,想扶她。
“我没事。”星萤摇头,然后将墨尘最后说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林墨。
暗星印记是钥匙的一部分。
墨尘被选为活体祭品。
终末庭需要七个概念候选者。
林墨的归墟印记,星萤的生命概念,都是钥匙的一部分。
混沌是变数。
林墨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等星萤说完,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看向她手中的白色光点。
“这就是墨尘最后的……存在?”他问,声音很轻。
“嗯。”星萤点头,“但我不确定……这里面只有秩序余烬,还是……还有别的东西。终末庭的计划那么深,墨尘可能……”
她没有说完,但林墨明白了。
可能墨尘的“彻底消亡”,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可能他的秩序余烬里,还藏着终末庭的后手。
可能这一切,都还在播种者的计算之中。
“我们需要确认。”林墨说,“深潜者那边,有没有办法分析这个光点?”
艾瑟琳走过来,脸色凝重:“有。海渊母舰上有星灵时代留下的‘概念分析仪’,可以解析概念层面的结构。但需要时间,而且……如果这里面真的有终末庭的后手,分析过程可能会触发它。”
“那就先封存。”林墨做出决定,“用最安全的方式封存,等我们找到可靠的净化方法,再分析。”
“那墨尘……”星萤不舍地看着光点。
“墨尘已经做出了选择。”林墨轻声说,“他选择了牺牲自己,保护我们,打断终末庭的计划。我们要尊重他的选择,但也要警惕……这可能不是真正的结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那点白色光点。
光点微微颤动,像是在回应。
在指尖接触的瞬间,林墨的左眼——那个暂时失明的混沌旋涡——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然后,他“看到”了。
在混沌视野中,白色光点内部,不止有秩序的金色光芒。
还有一丝极其微弱、但确确实实存在的……黑色纹路。
暗星印记的残留。
它就潜伏在秩序余烬的最深处,像冬眠的毒蛇,等待着苏醒的时机。
林墨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明白了。
墨尘的概念自爆,剥离了大部分的暗星印记,但没有完全清除。
终末庭的后手,还在。
也许,墨尘自己也知道这一点。
也许,他最后的抗争,不只是为了保护同伴,还是在……争取时间。
争取在终末庭完全控制他之前,将一些信息传递出来。
争取让林墨和星萤,知道真相。
“星萤。”林墨收回手,表情严肃,“这个光点,必须严格封存。在我们有绝对把握之前,不能让它接触任何能量,不能被任何人研究,更不能……让它接触到其他概念候选者。”
“你看到了什么?”星萤问。
“暗星印记的残留。”林墨如实回答,“它还在,只是沉睡了。如果它苏醒,可能会重新控制墨尘的秩序余烬,甚至可能通过余烬,影响我们。”
星萤咬紧嘴唇,最终点头:“我明白了。”
她小心翼翼地将光点放入一个深潜者提供的、专门封存概念物品的“海渊晶棺”中。晶棺闭合,白色的光芒被隔绝,但透过半透明的棺壁,还能看到那点微弱的光。
像是墨尘最后的目光,在注视着他们。
像是在说:我还没有完全离开。
像是在警告:终末庭,还在看着。
林墨看向实验室的天花板,看向那不可见的天空,看向黑星消失的方向。
播种者。
终末庭。
源寂之眼。
七个概念候选者。
活体祭品。
他握紧拳头。
左眼的混沌旋涡,因为刚才的刺激,开始缓慢恢复。
右眼的归墟印记,因为缺乏压制,侵蚀又加深了一分。
但他不在乎。
因为他有必须战斗的理由。
为了墨尘。
为了星萤。
为了所有还在抵抗的人。
也为了……打破那个该死的计划。
“准备撤离。”林墨下令,“要塞已经无法坚守。我们转移到深潜者的母舰上,重新制定计划。”
“是。”艾瑟琳点头,“母舰的防御系统和动力系统还需要六小时才能完全恢复,但基本生活设施已经可用。”
“六小时……”林墨计算着,“足够联军重新集结发动下一波攻击。我们必须在那之前离开。”
命令传达,幸存者们开始收拾重要的物资和伤员,准备撤离。
而林墨,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海渊晶棺,看了一眼里面那点白色光点。
“墨尘。”他低声说,“如果你还能听到……等着我。”
“我会找到方法,救你出来。”
“我会打破终末庭的计划。”
“我会让播种者知道——”
“混沌,不只是破坏。”
“也是……新生的可能。”
他转身离开实验室。
在他身后,晶棺中的白色光点,微微闪烁了一下。
像是在回应。
又像是在……记录。
记录着这一切。
记录着混沌候选者的誓言。
记录着……终末倒计时的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