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酒吧打烊。门外挂起了“休息中”的牌子,暖黄的壁灯只留下了几盏,照亮了吧台和附近的区域,其他地方则沉入舒适的昏暗。
玄镇早已拎着酒葫芦,不知道又溜达到哪个角落去“体察民情”或者找老友喝酒去了。灰爷吃饱喝足,抱着它那个软垫,在吧台后的高台上蜷成一团,发出了细微的呼噜声,进入了梦乡。
吧台旁,只剩下白夜和林洋。
白夜依旧坐在他常坐的窗边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清水。他没有开灯,任由窗外街灯的光线透过玻璃,在他冷峻的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他微微闭着眼睛,似乎在冥想,又似乎在感知着什么。
林洋则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杯加了冰的琥珀色酒液,轻轻摇晃着,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他脸上的玩世不恭收敛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探究。
白天在校长室和回来的路上,人多眼杂,有些话不方便细问。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个,林洋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但在这寂静的酒吧里依然清晰:
“老白,校长说的那个……时空能量残留,你感觉怎么样?真的有用吗?”
白夜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漆黑的眸子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更加深邃。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手,食指指尖,一缕极其淡薄、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的、仿佛扭曲了周围光线的银色微光,如同活物般轻轻缠绕、流动。
那并非虚无之力那种吞噬一切的漆黑,而是一种更加奇异、更加缥缈、仿佛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光泽。
“感知,更敏锐。”白夜言简意赅,指尖的银光悄然隐去,“空间结构,能量脉络,细微波动。”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准确的描述,“像……多了一层皮肤,能感觉到风的流向和温度变化。”
这个比喻对白夜而言已经算是非常形象了。林洋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这就好比原本是靠眼睛看世界,现在多了一层能够感应气流、温度、湿度变化的特殊皮肤,对环境的感知维度更丰富了,尤其是在涉及空间和能量层面。
“乖乖……这还真是因祸得福了。”林洋咂咂嘴,有些羡慕,“早知道当时我也凑近点,沾点光就好了。” 他当时站得靠后,虽然也被波及,但沾染的时空能量微乎其微,几乎没感觉。
“副作用?”林洋又问道。他不相信这种凭空得来的力量会完全没有代价。
白夜沉默了一下,似乎是在仔细感知和评估,然后才道:“暂时,无碍。能量层级太低,已被同化吸收。长期……未知。”
他的虚无之力包容性极强,几乎可以兼容和转化任何属性的能量(当然,某些极端对立的能量冲突风险依然存在),这点稀薄的时空能量,很快就被他的力量体系消化吸收,成为了他自身感知能力的一部分“插件”。但涉及到时空这种最高深规则的力量,哪怕只是一点残渣,未来是否会有其他影响,谁也无法保证。
林洋点了点头,这和他猜测的差不多。他又抿了一口酒,犹豫了一下,换了个话题,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那……你和月学姐,当时被卷走,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了?我是说,乱流之后的事情。”
白夜的目光闪动了一下。那并非警惕或隐瞒,而是一种……源自本能的困惑和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难以理解的滞涩感。
“记忆缺失。”他如实说道,语气依旧平淡,“而且无法串联。”
他尝试去回忆,脑海中只有一些毫无逻辑的画面闪回:刺眼的阳光,模糊的绿色,细弱的哭声……以及一种强烈的、想要做些什么却无能为力的感觉?还有,一种奇异的、仿佛拥抱过什么的温暖触感残留?但这些感觉和画面都太破碎,太不真实,如同隔着一层毛玻璃看另一个世界,根本无法构成有意义的记忆。
他甚至无法确定,这些碎片到底是真实经历过的,还是时空乱流冲击下大脑产生的幻觉。
“我也问过月学姐了,”林洋低声道,“她也说想不起来,只记得好像看到了一个很破旧的地方,心里特别难受,想哭……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两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那段被时空抹去的经历,就像一本被撕掉关键几页的书,留下的只有前后不搭的剧情和一种莫名的情感余韵。这感觉并不好受,尤其是对于白夜这种习惯掌控一切、逻辑清晰的人来说。
“算了,想不起来就别想了。”林洋挥了挥手,像是要驱散这略显沉闷的气氛,“反正人没事,还白捡了点好处。校长那边也给了台阶下,还顺便给你开了个‘联考第一换禁区门票’的支线任务。接下来,咱们就专心备战那个四校联考呗!他娘的,第一啊……想想就带劲!到时候狠狠搓一搓青云那帮家伙的锐气!”
他很快又恢复了那副乐天派的模样,开始兴致勃勃地规划起来:“情报搜集交给我!天白和赤枫那边的情况我也得好好摸摸底。老白你就专心提升实力,消化那时空能量,研究新打法。月学姐那边……嗯,她父亲估计看得紧,不过我们可以偷偷联系,她实力也不弱,肯定能帮上忙!”
白夜听着林洋的喋喋不休,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体内的那丝时空能量,如同投入深潭的细小石子,虽然激起的涟漪几乎微不可察,却让潭水有了一丝不同以往的、难以言喻的“活性”。
联考第一,禁区门票……这些是明确的目标。
而那丢失的记忆,体内新增的感知,以及与月清眠之间似乎因为这次共同经历(哪怕记不清)而变得更加微妙和牢固的联系……这些则是未知的变量。
命运的轨迹,似乎因为这一次后山的意外,悄然发生了更加复杂、更加不可预测的偏转。
他收回目光,看向杯中平静的清水,那里倒映着酒吧暖黄的灯光和他自己模糊而冰冷的面容。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算是回应了林洋的规划。
路还很长,挑战就在前方。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去迎接一切。
酒吧外,夜风拂过老街,带来远处隐约的声响。吧台后,灰爷在睡梦中吧唧了一下嘴,似乎梦到了什么好吃的。
一夜,就在这表面的宁静与暗涌的思绪中,悄然流逝。新的篇章,即将随着黎明的到来,缓缓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