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察第二日，黎明。
鸿蒙山笼罩在薄雾中，护山大阵全开，灵光流转。经过一夜准备，山门内气氛紧张而有序。
千机子所在的炼器室内，炉火熊熊。这位机关大师双眼布满血丝，但手中动作丝毫不乱，将一道道符文镌刻在巴掌大小的玉盘上。
“空间晶石、虚空石、定星砂还差最后一种‘阴阳灵髓’。”千机子额头冒汗，“没有阴阳灵髓，传送符的稳定性会大打折扣，在阴间那种规则混乱之地，很可能失效。”
苏清瑶急匆匆走进来：“钱长老传讯，江南境内的阴阳灵髓全部断货，疑似被人提前收购。”
“什么？！”千机子手一抖，差点毁了手中的阵盘，“这下麻烦了”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用这个可以吗？”
赵清雪走进炼器室，手中托着一枚黑白二色的晶石。晶石只有鸽卵大小，但散发出的阴阳之气精纯无比，甚至引起了炉火的变化——火焰一分为二，左白右黑，泾渭分明。
“这是阴阳本源结晶？”千机子瞪大眼睛，“你从哪得到的？”
“昨夜修炼时，我与陈凡尝试混沌共鸣，意外凝聚出来的。”赵清雪轻声道，“我们试了几次，只能凝聚出这一枚，不知道够不够？”
“够！太够了！”千机子激动地接过晶石，“阴阳本源结晶比阴阳灵髓高级百倍！有它做主材，炼制出的传送符不仅稳定性大增，还能抵抗阴间规则压制！你们俩真是真是宗门的福星！”
赵清雪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炼器室外，陈凡正在等她。少年靠在廊柱上，望着东方渐白的天空，不知在想什么。
“给了？”陈凡问。
“嗯。”赵清雪走到他身边，“千机长老说足够了。”
陈凡转头看她，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凝聚本源结晶，消耗很大吧？”
“还好。”赵清雪低下头，“比起掌教为我们做的，这不算什么。”
两人沉默片刻。
陈凡忽然道：“清雪，你怕吗？”
“怕什么？”
“怕这次去阴间，可能回不来。”陈凡声音很轻，“怕找到你本源的线索，却发现真相残酷。怕我们撑不起混沌双子的名号，辜负了所有人的期望。”
赵清雪抬起头，清澈的眼眸映着晨光：“陈凡，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跟你一起修炼吗？”
“为什么？”
“因为你眼神里有光。”赵清雪认真道，“即使在最绝望的时候，你也没放弃过。在鬼市地牢，我本以为会那样腐烂死去，是你和林掌教把我救出来。在鸿蒙山，我本以为会因道伤成为废人，是你陪我修炼，一点点修复本源。”
她顿了顿，继续道：“所以我不怕。只要这道光还在，我就敢去任何地方，面对任何敌人。”
陈凡愣住了。
良久，他笑了，笑容干净而温暖：“你说得对。我们是混沌双子，阴阳相济，本就该并肩作战。这次去阴间，无论遇到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嗯。”
两只手，一温热一微凉，在晨光中轻轻握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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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山门议事殿内，林风正在听钱万贯汇报最新情报。
“烈阳宗方面，除了火云真人去向不明，还有两位金丹长老昨日离开山门，疑似前往酆都方向。烈阳真人本人仍在飞舟内，但据线报，他昨夜秘密接见了一位黑袍人，气息阴冷，疑似魔修。”
钱万贯递上一枚留影石，激活后显现出一幅模糊画面——飞舟舱室内，烈阳真人与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人对坐，两人面前摊开一张地图，地图上标记的位置，正是酆都鬼城。
“魔修”林风眼神一冷，“烈阳宗果然与魔道有勾结。能辨认出此人来历吗？”
“黑袍上有噬灵族特有的纹路。”钱万贯沉声道，“此人，很可能是噬灵族的高层。”
“果然。”林风并不意外，“天机阁那边呢？”
“玄冥子已于今晨抵达江南，直接去了青云宗飞舟，与青云真人密谈一个时辰。出来后，他宣布要‘亲自勘察九幽通道’，现已动身前往酆都。”
“青云宗呢？”
“最奇怪的就是青云宗。”钱万贯皱眉，“除了青云真人，其他弟子长老全都闭门不出，飞舟外布下了隔绝神识的阵法，连我的探子都渗透不进去。他们好像在等待什么。”
等待什么？
林风心中警铃大作。青云真人表面温和，实则深不可测，他到底在谋划什么？
正思索间，殿外传来弟子通报：“掌教，蜀山凌云子前辈求见！”
“快请！”
片刻后，一位青衫剑修大步走入。此人三十岁模样，面容冷峻，背着一柄古朴长剑，正是天剑真人的亲传弟子——凌云子。
“蜀山凌云子，奉师命率剑道交流团前来，拜见林掌教。”凌云子抱拳行礼，虽语气恭敬，但眼神锐利如剑，显然在审视林风。
“凌道友远道而来，有失远迎。”林风起身相迎，“不知天剑前辈可好？”
“家师安好，只是对九幽通道之事颇为担忧。”凌云子直言不讳，“听闻鸿蒙道宗接下了加固封印的考验，家师特命我带来三件物品，或许能助一臂之力。”
他取出三只玉盒。
第一只玉盒打开，里面是三枚剑形玉佩：“此乃‘斩鬼剑符’，内蕴家师三道剑气，对鬼物有极强克制作用，每枚可使用三次。”
第二只玉盒里是一张星图：“酆都阴间地图，乃蜀山先辈千年前探索所绘，虽年代久远，但大致地形应该未变。”
第三只玉盒最为特殊，里面只有一枚玉简。凌云子神色凝重：“此乃家师亲笔信，请林掌教独自观看。”
林风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片刻后，他脸色微变，抬头看向凌云子：“天剑前辈确定？”
凌云子点头：“家师以剑心起誓，所言属实。”
林风深吸一口气，将玉简收起：“请转告天剑前辈，林某明白了。这份人情，鸿蒙道宗铭记在心。”
“林掌教客气。”凌云子顿了顿，“另外，交流团十二人已安置在山门外。家师有命，考察期间，蜀山弟子听凭鸿蒙道宗调遣。若有人敢在规则外动手蜀山的剑，不是摆设。”
这话说得铿锵有力，显然是说给可能潜伏的探子听的。
林风郑重行礼：“多谢。”
凌云子离开后，林风独自在殿中沉思。
天剑真人的信里，透露了一个惊天秘密——轮回井中镇压的，不是某个上古魔头，而是半件封神遗宝。
封神之战，那是上古时期人、仙、神、魔的大混战，最终以封神榜定鼎乾坤，无数大能陨落，无数宝物破碎散落。其中最为关键的几件至宝，据说被打碎后镇压在各界，以防有人集齐，引发新的浩劫。
而酆都轮回井中，就镇压着其中半件。
“封神遗宝”林风喃喃自语，“天机阁的‘天命计划’，莫非与此有关？”
他想起酒剑仙的警告，想起青云真人的诡异，想起玄冥子的突然介入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指向了那口井。
“掌教。”秦无殇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殿内，“传送符炼制完成，千机长老请掌教过去查验。”
林风收敛思绪：“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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炼器室内，三枚巴掌大小的玉盘悬浮在半空。玉盘呈黑白二色，表面符文流转，隐隐有空间波动传出。
千机子疲惫但兴奋：“幸不辱命！三套‘阴阳传送符’全部完成，每套可使用三次，每次可维持一个时辰的稳定通道。而且因为有阴阳本源结晶，通道能抵抗阴间规则压制，我们进入后修为最多下降一成。”
林风仔细检查，确认无误后点头：“辛苦了。千机长老先去休息，明日还需你操控大阵，远程支援我们。”
“是。”
林风收起传送符，又检查了其他准备——疗伤丹药、辟邪符箓、攻击法器、防御阵盘苏清瑶准备得很周全。
“掌教，沈家主来了，还带来了一个人。”苏清瑶走进来禀报。
“什么人？”
“他说是掌教的老熟人。”
林风来到偏殿，只见沈万三身边站着一位蓝衫女子，面容清丽，气质温婉，竟是江城血夜中失踪的柳如烟！
“柳姑娘？！”林风又惊又喜，“你还活着！”
柳如烟盈盈一礼：“林大哥，好久不见。当日江城遭劫，我被一位路过的前辈所救，这些日子一直在养伤。前日才得知鸿蒙道宗重建，特来投奔。”
沈万三笑道：“柳姑娘可是带了一份大礼——她救的那位前辈，竟是南海‘冰心岛’的岛主。冰心岛愿意与鸿蒙道宗结盟，并派了三位金丹弟子，已在来江南的路上。”
冰心岛，南海三大宗门之一，以医术和阵法着称。
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林风连忙道谢，安排柳如烟住下。有了冰心岛支持，鸿蒙道宗的金丹战力终于凑够十人，第三条彻底达标。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但林风心中，那股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太顺利了。
烈阳宗的刁难、天机阁的阴谋、青云宗的诡异所有这些，都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夜幕再次降临时，林风独自登上鸿蒙山顶。
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山门——灯火通明的殿宇，巡逻的弟子，还有远方沈家坊市的点点星光。
明日，就要出发前往酆都。
这一去，生死未卜。
“掌教。”孙剑星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你在担心？”
林风没有回头：“孙长老，你说我们这条路，走得对吗？”
孙剑星沉默片刻，缓缓道：“我这一生，走过很多路。有的路光明坦荡，却通往悬崖；有的路荆棘密布，却通向巅峰。对与错，不是看路好不好走，而是看终点值不值得。”
他走到林风身边，望向星空：“掌教，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留在鸿蒙道宗吗？”
“为什么？”
“因为这里，有我失去已久的东西——希望。”孙剑星眼神悠远，“在蜀山，人人敬畏我的剑，却无人懂我的心。在这里，我看到了混沌双子的潜力，看到了千机子的执着，看到了秦无殇的忠诚，看到了苏清瑶的温柔，看到了你的担当。”
“鸿蒙道宗或许还很弱小，但它有无限可能。而这份可能，值得我用命去守护。”
林风转头看他，这位蜀山弃徒眼中，有光。
“谢谢。”林风轻声道。
“该说谢谢的是我。”孙剑星笑了，“好了，去休息吧。明日，还有硬仗要打。”
林风点头，正要下山，忽然心有所感，望向东南方向。
那里，一股阴冷而强大的气息正在迅速接近。
“来了。”林风眼神一凛。
孙剑星也感应到了，手按剑柄：“至少元婴后期是天机阁的玄冥子，还是”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划破夜空，悬停在鸿蒙山上空。
黑袍猎猎，面容隐藏在阴影中，只有一双眼睛如鬼火般燃烧。
“鸿蒙道宗林风，何在？”声音嘶哑，仿佛来自九幽深处。
林风踏空而起，与黑影对峙：“本座在此。阁下何人？”
黑影缓缓掀开兜帽，露出一张苍老而诡异的脸——半边脸如正常老者，半边脸却是腐烂的骷髅。
“天机阁，玄冥子。”老者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奉天命，前来监督九幽通道封印加固之事。林掌教，准备好了吗？”
他的目光扫过山门，最后落在主殿方向，那里是陈凡和赵清雪的住处。
眼中，贪婪一闪而逝。
林风心中一沉。
该来的，终于来了。
明日之战，将决定鸿蒙道宗的生死存亡。
也决定，这片天地的未来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