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采访焦点转向几位韩国主演时,宴会厅内的气氛发生了明显的变化。记者们的提问变得更加谨慎,甚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而韩星们的神态和回答,则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率先接受采访的是男主角李俊昊。他今天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头发精心打理,面对镜头时嘴角挂着无可挑剔的偶象式微笑,但眼神中却缺乏真正的温度。
“请问俊昊先生,这是您首次与中国团队合作拍摄电视剧,感觉如何?有没有遇到什么文化或工作习惯上的差异?”一位女记者用英语提问,语气客气。
翻译将问题转述后,李俊昊微微侧头,用韩语回答,语气平淡:“中国的拍摄团队很努力,工作态度是认真的。差异当然存在,比如拍摄节奏、对某些情节的理解方式。但我们带来了韩国成熟的影视工业经验,正在帮助整个团队提升效率和专业度。”翻译将这段话翻译过来,虽然措辞经过修饰,但那种我们来指导、提升你们的意味依然隐约可辨。
他没有具体说中国团队哪里好,而是强调努力、认真这种基础素质,并将差异归结为中方需要适应和提升的方向,突出己方成熟经验的传授者角色。
轮到金秀敏时,这位有着国民初恋脸的女星表现得更明显。当被问及对合作的中国演员印象时,她先是用韩语夸赞了范小琪很漂亮、很敬业,但提到李晓婷等其他中国年轻演员时,却只是泛泛地说都很年轻,很有热情,随后便将话题转向了自己为角色所做的准备,以及韩国演员的专业训练体系如何严苛和系统。
“在韩国,演员的声台形表训练是非常严格和长期的,”金秀敏通过翻译说道,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神情,这确保了我们在镜头前的每一个细节都能达到标准。我觉得这种职业化的培养模式,可能是中国年轻演员需要加强的地方。她的话听起来象是善意的建议,但结合她的神态,总让人感觉隐含着一层你们还不够专业的评判。
朴志训和郑彩妍这两位偶象出身的演员,则更多表现出对自身粉丝影响力和韩国流行文化实力的自信。朴志训在被问及对在中国发展的期待时,直言不讳:“我相信我的音乐和表演已经在中国积累了很多粉丝,这次通过电视剧,希望能让更多中国观众感受到韩国电视剧的魅力。韩流在亚洲乃至世界的影响力是有目共睹的,我们有信心赢得中国观众的喜爱。”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对韩流文化实力的自豪,甚至带着几分文化输出的使命感。
郑彩妍则在回答关于剧中时尚造型的问题时,不经意地说道:“我们的造型团队是专门从韩国带来的,使用的是最新的韩妆和服装品牌。韩国的时尚和美妆产业一直引领亚洲潮流,相信剧中的造型也会成为中国年轻观众争相模仿的对象。”她说话时微微扬起下巴,带着人间芭比特有的甜美却疏离的笑容,仿佛在陈述一个理所当然的事实。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实力派演员权宰贤。当一位资深影视记者用韩语直接提问,探讨剧中科幻与爱情元素结合可能面临的挑战时,权宰贤略显意外地看了记者一眼,似乎没想到有中国记者能说流利韩语。但他随即恢复了淡然,用一种近乎学术讨论的语气回答:
“这种结合在韩国近年来的剧集中并不少见,我们已经形成了一套成熟的叙事框架和视觉呈现方案。”他顿了顿,补充道,“说实话,这次合作中,我们更多是将在韩国验证成功的模式和经验,根据中国市场的情况进行一些本地化微调。内核的创作理念和制作标准,依然是韩国的。我们认为,目前亚洲范围内,韩国影视工业的成熟度和创意水平,是足以作为标杆的。”
他的话比其他人更直接,几乎明示了《来自太空的你》本质是一次韩国成熟模式对中国市场的降维打击或技术输出。虽然他用词专业,态度也算平和,但那种根植于文化实力自信的优越感,却比其他人更令人印象深刻。
整个采访过程中,几位韩星尽管保持着礼节性的微笑,但那种隐隐的、创建在认为本国文娱产业全面领先基础上的骄傲与疏离,几乎弥漫在每一句回答的字里行间。他们感谢中国粉丝的热情,肯定中国团队的努力,但谈及专业、文化影响力、产业标准时,那种以引领者、输出者自居的姿态却无法掩饰。
台下的中国记者们,有的面露尴尬,有的则眉头微皱,快速记录着。一些敏锐的记者已经意识到,这些发言如果原样报道出去,很可能在国内观众中引发复杂反应——既有对韩流实力确实强大的承认,也可能激起一些关于文化自信和本土创作的反感情绪。
范小琪和李晓婷全程保持着微笑,不时点头附和,但在镜头扫不到的瞬间,范小琪的嘴角微微抿紧,而李晓婷则偶尔会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不安。她们能感受到那种无形的等级差,也明白自己在这场合作中的位置。尤其是范小琪,她想起拍摄期间某些韩国工作人员不经意流露出的急躁和不耐烦,想起对方对剧本某些桥段不够韩式的挑剔,心中那股压抑的憋闷感再次泛起。但她只能将这些情绪死死压住,用更璨烂的笑容和更谦逊的态度来应对。
宣传会在一种表面热烈、内里微妙的气氛中接近尾声。主持人最后让所有主创站到一起,拍摄大合影。闪光灯再次疯狂闪铄,记录下中韩演员们并肩而立的画面。每个人都在笑,但笑容背后的心思,却如同这个深秋的帝都天空,复杂而难以捉摸。
当天晚上,关于《来自太空的你》宣传会的通稿和新闻报道开始出现在各大娱乐版面。范小琪和李晓婷关于“专注表演、看轻综艺”的言论被重点报道,引发了小范围的讨论。而几位韩星采访中的一些“金句”,尤其是权宰贤关于“韩国模式标杆”和李俊昊关于“带来经验帮助提升”的表述,虽然通稿中进行了软化处理,但仍被一些嗅觉伶敏的自媒体和论坛网友捕捉并提炼出来。
“韩星自信爆棚:《来自太空的你》是成熟韩模式对华输出?”
“范小琪称综艺热度短暂,暗示《蒙面歌手》不入流?”
“中韩合拍剧宣传现文化优越感暗流,观众买帐吗?”
一个个带着问号、甚至些许火药味的标题开始悄然流传。一场由星娱主导、意图借助韩流大势碾压对手的华丽宣传,在光鲜亮丽的表象之下,已然埋下了可能引发争议甚至反噬的种子。而这一切,远在农庄的顾清风尚不知晓,但旋涡的引力,正将所有人都缓缓拉向即将到来的碰撞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