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七点差五分。
林晚换上了一身浅灰色的居家服，柔软宽松，头发也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白淅的脖颈。她站在自家门口，略微迟疑了一下，才抬手按响了顾清风家的门铃。
几乎是门铃响起的瞬间，门就开了。
一股混合着食物香气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
顾清风系着一条深蓝色的围裙，袖子挽到手肘，手里还拿着锅铲，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来得正好，最后一个菜马上出锅。进来吧，不用换鞋。”
林晚点了点头，走了进去。相比她那边冷清简约的风格，这里明显更有生活气息。客厅的沙发上随意丢着几个抱枕，书架上塞满了书和影碟，墙角摆着吉他，茶几上还有喝了一半的水杯和翻开的乐谱。
厨房里传来滋滋的油爆声和浓郁的香气。
“你先坐，汤在桌上，自己盛。”顾清风说着又转身钻回厨房。
林晚走到餐厅，长方形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三菜一汤：清蒸鲈鱼，翠绿的葱花和姜丝铺在雪白的鱼肉上；西红柿牛腩炖得色泽红亮，汤汁浓郁；清炒时蔬碧绿诱人；还有一盅热气腾腾的玉米排骨汤。
菜色简单，但卖相极佳，分量也足，显然是用了心的。
她拿起汤勺，先给自己盛了一碗汤。刚坐下，顾清风就端着最后一盘菜——蒜蓉粉丝蒸虾走了出来，放在桌子中央。
“齐活。”他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在林晚对面坐下，“尝尝看，合不合口味。新买的食材，新鲜。”
林晚没说话，先舀了一勺汤，轻轻吹了吹，送入口中。汤味清甜，带着玉米的香气和排骨的鲜，火候正好。
“很好喝。”她轻声说。
顾清风笑了，也拿起筷子：“那就好。开动吧。”
两人开始吃饭。气氛并不尴尬，反而有种自然而然的安静。偶尔顾清风会问一句鱼咸不咸，或者林晚会说一句西红柿牛腩很入味。
窗外夜色完全降临，室内的灯光温暖，食物的香气弥漫，碗筷轻微的碰撞声，构成一幅平淡却温馨的画面。
吃到一半，顾清风放在客厅茶几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铃声在相对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有点突兀。
两人动作都顿了顿。
林晚看了一眼声音来源的方向，又看向顾清风。
顾清风正夹着一筷子青菜，头也没抬：“估计是王大少。不用理，吃完饭再说。”
但手机响得很执着，一遍停了，没过几秒又响了起来。
顾清风叹了口气，放下筷子：“可能是急事。我去看看。”
他起身走到客厅，拿起手机，来电显示果然是赵萌。他本想直接挂断，但想到今天刚和启明签了合同，赵萌又是赵天明的女儿，或许真有什么事。
他刚想接，忽然想起自己手上有点油，便回头对餐厅方向的林晚说：“林晚，你帮我接一下？开免提。”
林晚闻言，放下筷子，擦了擦手，走了过来。她看了眼屏幕上的名字，又看了眼顾清风，见他点头，便按下了接听键，同时打开了免提。
“喂？”林晚对着手机说道，声音是她惯常的清冷平稳。
电话那头，赵萌明显已经准备好了一连串的话，刚喊出一个顾字，就猛地卡住了。
电话里出现了几秒钟诡异的寂静。
然后，赵萌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浓浓的八卦气息，音调都变了：“晚……晚晚姐？！”
林晚面不改色：“恩。萌萌，什么事？他在忙。”
“呃……我……”赵萌的脑子显然在飞速运转，试图理解为什么晚上七点多，会是林晚接顾清风的电话，而且顾清风还在忙，这个忙字，在她此刻的脑补里，充满了丰富的、不可言说的含义。
她强行压下奔腾的思绪，努力把话题拉回正轨：“那、那什么，晚晚姐，我是想帮我爸问问顾老板，就是关于我们公司那部电影《何以笙箫默》的主题曲……我之前提过一嘴，不知道顾老板有没有什么想法或者时间？”
林晚抬头看向顾清风。顾清风对她做了个口型：“录好了。”
林晚会意，对着手机平静地说：“有。歌已经录好了。”
“啊？这么快？！”赵萌又是一惊，但随即大喜，“太好了！我就知道顾老板靠谱！那歌叫什么名字？小样有吗？我能先听听吗？”
“歌叫《默》。”林晚说道，“小样……我需要问他。”
顾清风这时走过来，靠近手机说道：“赵萌，完整版都录好了，人声和乐队实录。明天我可以把无损文档发给你。你们听听看是否合适。”
“完整版？！顾老板你也太神速了吧！”赵萌的声音充满了崇拜，“好好好！我这就跟我爸说！他肯定乐坏了！”
正事说完，电话里又安静了一瞬。
然后，赵萌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压得极低，充满了贼兮兮的笑意和关心，语速飞快：“那……晚晚姐，我就不打扰你们忙了哈！你们……嗯……注意措施！注意身体！拜拜！”
“嘟——嘟——嘟——”
电话被飞快地挂断了。
餐厅里一片寂静。
顾清风眨了眨眼，看向林晚。林晚还保持着拿着手机的姿势，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了一层薄红，一直蔓延到耳根。她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里，此刻罕见地浮现出一丝羞恼和无奈。
她放下手机，深吸了一口气，低声说了一句：“这死丫头……”
声音很轻，但顾清风听清了。
他看着林晚难得一见的窘迫模样，忽然觉得很有意思，忍不住低笑出声。
林晚抬眼瞪他，脸颊更红了，但那眼神与其说是生气，不如说是羞赦。
“咳，”顾清风忍住笑，走回餐桌旁，重新坐下，“吃饭吃饭，菜要凉了。赵萌那丫头脑洞大，别理她。”
林晚没说话，也走回来坐下，拿起筷子，但动作明显有些僵硬，低头小口吃着饭，不再看他。
顾清风给她夹了一筷子牛腩：“多吃点。今天录歌辛苦了。”
“……嗯。”
晚餐在一种微妙而并不尴尬的气氛中继续。窗外的城市灯火闪铄，室内的两人安静地吃着饭，仿佛刚才那个小小的插曲，只是给这顿家常晚餐增添了一点别样的滋味。
而电话那头，挂了电话的赵萌，在自己房间里兴奋地蹦了几下，然后立刻给她爸赵天明发了条信息：
“爸！特大好消息！主题曲搞定！顾老板已经录好完整版了，歌名叫《默》，明天发过来！另外，我好象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今晚七点多，是晚晚姐接的顾老板电话！他们在！一！起！吃饭！”
发完信息，赵萌抱着手机，脸上露出了姨母笑。
哎呀，看来下次去云星花园，得多带点好吃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