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来,“妹子,你别急啊。你上次帮你妈找丢了的羊羔,在草里扒了三个小时,最后不也找着了?
这安检仪跟找羊羔一样,就是得摸清脾气,我教你个法子,保准管用。”
韩继东从口袋里掏出张纸递了上去,上面用中文标着安检仪的按键功能,“你看,红色是电源,绿色是确认,黄色是取消,我都给你写清楚了,贴在仪器上,你先看着练。”
他又拿起那个棉絮包,把它掰成两半:“你扫的时候别慌,先扫上面一半,再扫下面一半,跟你扒草找羊羔似的,一层一层来,肯定能找着。”
旁边的艾克拜尔江也帮腔:“马晓燕,我刚开始学卖羊肉的时候,连秤都不会用,练了半个月才摸准,你比我聪明,肯定学得快。”
马晓燕看了看那个被掰开的棉絮包,慢慢站起来,“那那俺再试一次。”
韩继东笑着点头,帮她把纸条贴在仪器上:“别怕,我在旁边看着,错了我提醒你。”
马晓燕深吸一口气,按红色电源键,等屏幕亮了,拿着仪器慢慢扫棉絮包的上半部分。
“嘀嘀——”警报响了,她停下来,按韩继东说的,一点点扒开棉絮,手指终于碰到那把仿真刀!
“俺找着了!俺找着了!”
马晓燕激动地举着刀喊,眼泪还没干,嘴角却咧开了。
韩继东拍了拍手:“这不就成了?咱们学东西都得有个过程,谁也不是天生就会。这样,以后每天早上,我提前半小时来,教你们认英文按键,咱们先把这关过了。”
其他学员见马晓燕成功了,也跟着松了口气,“韩主任,那俺也想早点来学,俺也认不全英文。”
“行!明天上午九点,咱们就在这儿集合,一个一个教,保证你们都学会!”
老薛凑到韩继东身边,压低声音说:“韩主任,你看马晓燕,这么大的仿真刀都找半天,以后真上岗了,藏得深点的危险品咋办?
这活儿精细,她这性子怕是不适合,不如早点让她走,别耽误后续培训。”
韩继东摇了摇头:“老薛,我知道你是为了安检质量,可咱们不能一棍子打死。
她刚接触这玩意儿,紧张很正常,先给个机会试试,真不行再说。”
话虽这么说,韩继东心里也没底,仿真刀算大件,这都漏检,以后查打火机、铁丝这类小件,岂不是更难?
他转身找到艾克拜尔江,语气严肃:“艾克拜尔江,从明天起,培训难度得提上去。
别光藏大件,把打火机塞到羊毛衫袖口、铁丝卷进馕饼夹层里,再找些旧棉絮包,模拟旅客装棉花的行李,让他们练分层扫查。
标准从一开始就定高,免得以后出岔子。”
艾克拜尔江愣了愣,挠挠头:“韩主任,这么弄会不会太难了?他们连英文按键还没认全呢。”
“难也得练!
安检是机场的第一道防线,差一点都不行。
你想想,要是因为咱们标准低,让危险品带上飞机,出了事谁担责?”
艾克拜尔江点点头:“行,我明天就改,保证让他们练到位。”
韩继东看了看手机上的日期,“不行!开航时间就剩这么几天,按秒算都嫌慢,哪有时间等明天?
从今天下午就开始加难度,艾克拜尔江,你现在就去准备道具,把打火机、铁丝这些小件全藏到隐蔽处,让大家练细查死角!”
艾克拜尔江刚想说下午还有基础课,就被韩继东的眼神堵了回去,“基础课晚上补,现在首要任务是练实操。安检这关过不了,开航就是空谈。”
当天下午,培训室就变了样。
艾克拜尔江把行李拆得七零八落,打火机被塞进鞋垫底下,小刀裹进厚厚的羊毛里,连馕饼模型都被她划了道细缝,塞进卷得跟棉絮颜色差不多的铁丝。
马晓燕握着安检仪,手酸得直抖,扫到第五遍,还是漏了馕饼里的铁丝。
她把仪器往桌上一扔,“俺真的学不会!这玩意儿比驯烈马还难,俺就不是干这个的料!”
旁边的学员也跟着慌了,“韩主任,这也太难了,铁丝跟棉絮一个色,咋找啊?”
韩继东刚想开口,盛丽秀已经蹲到马晓燕身边,从包里掏出个布娃娃,是她女儿寄来的生日礼物。
她把铁丝藏在娃娃裙子的褶皱里,递到马晓燕面前,“妹子,你看这娃娃,要是你小侄女的,带着铁丝上飞机,万一扎着她咋办?
咱们干安检的,手里的仪器就是防线,松一点都可能出大事,再陪我练最后一遍,就最后一遍,行不行?”
马晓燕看着布娃娃,先把馕饼一点点掰开,盛姐,俺找着了,俺真的找着了!”
韩继东对自己的狠劲,比要求别人时还足。
办公室里,韩继东从大连带来的运营手册堆得比椅子还高,页边画满了密密麻麻的修改符号。
同事老薛路过,看见他眼里的红血丝快蔓延到眼角,眼白都透着黄,忍不住敲门劝:“韩主任,你歇半小时再改呗?就算你是铁打的,也禁不住这么熬!
再这么下去,身体该垮了,到时候手册改完了,你倒下了,开航照样没戏!”
韩继东头都没抬,光标还在应急流程文档里闪,“歇不得,手册晚一天,开航就晚一天,你忘了去年老马家那事儿?”
他突然停下键盘,声音沉了沉,“老马家二十亩棉花,就因为运输耽误了三天,全发霉了,黑乎乎的一瓣瓣,看着都心疼。
他老婆哭着来求咱们帮忙找销路,最后赔得连今年的种子钱都没捞回来。
今年说啥也不能让这事儿再发生,手册必须按时改完!”
老薛继续劝道:“可你也不能拿身体换啊!”
“你就别管我,把你负责的安检设备清单再核对一遍,螺丝型号、仪器参数都别出岔子。开航是大事,咱们谁都不能掉链子。”
老薛摇摇头走了,这韩主任,就是根认死理的硬骨头,认准的事儿,八头牛都拉不回来,连自己的身体都能不当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