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上会议开了好几次。
起初并不顺利。阿光的设计稿天马行空,有些完全解构了传统纹样,让古再丽团队觉得味儿不对了。
而阿光也觉得古再丽努尔这边有时太保守。
“这个生命树的图腾,为什么一定要保持对称?
打破重组,用不对称的金属片来表现,不是更有现代感和冲击力吗?”
阿光在视频里挥舞着手臂。
“但生命树在我们的文化里,对称代表着平衡和生生不息的内在秩序,完全打破,寓意就变了。”阿孜古丽据理力争。
争论,磨合,再争论。
古再丽努尔作为中间人,既要向阿光解释纹样背后的文化逻辑和情感重量,又要说服团队接受一些不伤根本的大胆创新。
最终,阿光保留了图腾的核心结构和寓意,但用更轻盈、更具几何感的线条和新型材料来呈现;
古再丽努尔团队则在色彩和细节质感上,坚持使用最能体现新疆地域特色的元素。
第一批联名产品灵感来自维吾尔族天文观测图案的“荒漠星图”系列和“解构艾德莱斯绸光影”丝路光韵”系列出炉了。
产品精致得不像话。
既有浓郁的新疆地域印记,又散发着国际化的简约高级感。
价格比“小而美”系列翻了数倍,但在林薇和阿光的渠道预热下,在小红书、豆瓣等平台的特定圈层里引发了热烈讨论。
“这才是我想象中的新疆文创!太高级了!”
“设计感炸裂,文化内涵又足,已预订!”
“棉田丝路这次玩大了,联名款秒光!”
限量发售,迅速售罄。
利润空间大大提升,更重要的是,“棉田丝路”的品牌形象一夜之间拔高了不少。甚至开始有内地的买手店和精品集合店主动联系询价。
这条路,走通了!
就在古再丽努尔团队为联名系列的成功忙得不可开交时,常鹏老师那边,也有了更大的动作。
他把棉田丝路从濒死到转型再到联名破局的完整案例,整理成一份详实的报告,直接摆在了学院领导的桌上。
“院长,各位领导,棉田丝路的案例充分说明,我们现有的专业培养是割裂的!
学设计的只懂画图,学营销的不懂文化,学法律的接触不到实际案例,学物流的不知道文创产品的特殊性!
而市场需要的是什么?是复合型人才!是能理解文化、懂设计、会运营、知法务、通物流的全链条操盘手!”
常鹏站在会议室前面,“现在新疆文旅产业在快速发展,像棉田丝路这样的本土文创品牌会越来越多,他们面临的问题ip怎么保护?
品牌怎么运营?设计和市场怎么结合?供应链怎么优化?正是我们培养学生该解决的问题!但我们现在没这个培养能力!”
他抛出酝酿已久的方案:“我建议,成立文创产业学院。
不是新建院系,而是打破现有专业壁垒,进行跨专业资源整合!”
他打开ppt,展示构想:
“核心是项目制驱动。以棉田丝路这样的真实项目为载体,从设计系、经管系、法学院、计算机系等相关专业遴选学生,组建跨专业项目团队。
在专任教师和企业导师共同指导下,完整参与一个文创品牌从市场调研、ip设计、产品开发、营销策划、法律风控到供应链管理的全过程。”
“课程全面升级。增设‘ip运营与版权保护’‘文化品牌战略’‘乡村文创实践’‘数字文创技术应用’等实战性课程。
师资不足?请进来!
定期邀请成功的文创品牌创始人、知识产权律师、电商平台运营专家、物流企业负责人来授课、做工作坊、带项目。”
“目标是构建‘教学-实践-就业-创业’的闭环生态。
学生毕业时,带走的不是几张纸,而是参与真实项目的经验、跨专业协作的能力、以及对文创产业全链条的认知。
他们可以直接被合作企业录用,或者像古再丽一样,更有准备地去创业。而学院,将成为本土文创产业最重要的人才孵化器和智库支持!”
这个构想太大胆了,会议室里议论纷纷。有赞同的,也有质疑“是不是太激进”、“会不会影响现有专业教学”、“资源从哪里来”。
常鹏早有准备:“资源?棉田丝路就是现成的合作基地!
我们还可以联系更多本土文创企业、手工艺合作社、文旅单位,建立‘校企地’联盟。
至于影响让学生学以致用、学能就业、学敢创业,不就是我们职业教育最大的成功吗?”
他最后放出一段视频,是古再丽努尔在一次分享会上说的话:“如果当初在学校,就能接触到ip保护、品牌管理这些知识,也许我们就能少走很多弯路。
我们现在摸索出的经验,非常希望能告诉学弟学妹们,让他们站得更高,走得更稳。”
视频放完,会议室安静了片刻。
院长推了推眼镜,缓缓开口:“常老师的方案,很有前瞻性,也切中了我们培养模式的痛点。
文创产业学院可以先作为一个试点平台来建设,不涉及院系调整,但赋予其跨专业调配教学资源、开展项目实践的权限。
常鹏,你牵头,做一个更详细的实施规划。
我们要培养的,不是流水线上的技工,而是能引领产业发展的创新人才。”
消息传出,在设计系、经管系等相关专业的学生中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尤其是那些对文创感兴趣但又觉得前途迷茫的学生,好像看到了新的方向。
而一些有远见的老师,也开始主动联系常鹏,询问如何参与新的课程设计和项目指导。
古再丽努尔得知这个消息时,正在打包准备发往上海的联名产品。
她停下手,对阿孜古丽笑道:“看来,以后咱们的学弟学妹,再来做棉田丝路,起点就比我们高多了。”
阿孜古丽也笑了:“那多好。我们趟过的路,成了他们的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