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薄雾,洒在鎏金宫阙上,映得百官朝服上的补子熠熠生辉,却驱不散眉宇间的几分凝重。
大兴殿内,御座空空如也,殿中烛火尚未完全熄灭,与晨光交织,晕出一片朦胧。
百官依序肃立,丹陛之下鸦雀无声。
平常这个时候皇帝该临朝了,今天不只皇帝不见身影,连日常听政的两个嫡皇子也没出现。
这情况似乎有点异常,难道皇帝病了?还是出了什么事了?
就在众朝臣心里暗自嘀咕的时候,一串脚步声从后面传来,,由远及近,清晰入耳。
众人神色愈发端肃,腰杆绷得更直,目光齐齐凝向那道朱红殿门,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来者却并非身着龙袍的帝王,而是一身鸦青锦缎内侍服的齐忠。
齐忠步履匆匆却身形稳当,越过丹陛时略一躬身,旋即直起身,声音带着几分不自然的沙哑,却字字清晰地传遍寂静大殿:“奉陛下口谕,今日歇朝!”
歇朝就是皇帝不会来了的意思,哎哟喂,众大臣实在没想到还有这好事,这班上的,来打个卡就下班了。
雀跃的心、刚要抬起的脚,被齐忠接下来的话给摁住了。
“着长孙无忌、房玄龄、魏徵、尉迟恭、程知节、萧瑀、秦琼、虞世南、段志玄、高士廉、李世勣、马周、褚遂良即刻前往两仪殿议事。”
齐忠就这么两句话,说完转身就走了,满殿的大臣面面相觑,开始心慌起来。
却原来不是所有人都可以下班,小人物回家,大人物还得在岗。
外朝歇了,然后叫核心人物去内朝,可见是出事了,而且还是大事。
一众人边往外走着边互相打探着,却没有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长孙司空”褚遂良快走两步,来到长孙无忌的身旁,轻声问道:“可知道陛下要议的是什么事么?”
长孙无忌乃是御前第一人,有什么事他应该是最先知道的,如果他都不知道,那就真的没人知道了。
“进去再说吧。”长孙无忌微皱着眉,脚步加快了速度。
他知道要商议的就是昨天收到了六百里加急奏报的事,这个高甑生真是可恨,没事添点麻烦。
李靖怎么可能造反?当初玄武门事件的时候,李靖是有名的不站队、不表态,别说拉着他造反,想要他个明确的立场都要不来。
退一万步说,如果李靖真的有造反的心,就凭高甑生那点能耐,根本不可能有机会把奏报送到京中。
两仪殿的殿门早已敞开,禁军侍卫分列两侧,神色肃穆如铁,长孙无忌领头,诸臣依次而入。
李世民端坐在主位,左侧下首处坐着皇太子,右侧下首处坐着魏王殿下。
长孙无忌率先躬身行礼,其余大臣紧随其后,齐声道:“臣等参见陛下。”
“免礼。”李世民随意地一摆手:“都坐吧。”
待众人坐定,李世民从桌子上拿起一份奏报,开口说道:“昨天收到一封六百里加急”
“六百里加急?”皇帝的话还没说完,“腾”的一下站起来了好几位。
程知节那个愣家伙更是直接来了一嗓子:“李药师薨了?”
六百里加急通常就只报两件事,一个是有人造反了,一个是出征的主帅阵亡了。
程知节这反应,明显是宁愿相信李靖死了,都不怀疑李靖造反。
“不是。”李世民把奏报往桌子上一摔,瞪了程知节一眼,说道:“是高甑生告李靖勾结突厥,有谋反之心。”
“放屁!”程知节刚闭嘴,尉迟恭这个大嗓门又嚷了起来:“我造反李药师都不能造反。”
“陛下”房玄龄站起来朝上一揖,说道:“谋反大罪非同小可,没有铁证不能定案,这事倒不紧急。眼下大军回京在即,该派人出城迎接才是。”
房玄龄这话说得既隐晦又明白,正常流程的话,大军回京是不需要特意派人去迎接的。
部队的行程是必须上报的,走到了什么地方,还有多久能到京城,是每隔一段路就上报一次。
然后皇帝会给出回复,在什么地方分流出去多少兵力,走什么路线,都必须给予明示。
总不能说你出去打了个胜仗,然后带着十万大军马不停蹄地直冲到长安城吧?
你那也不叫回城,那明明就是攻城。
大军真正回到城门的时候,基本上也就剩下将军级别的了,士兵都分流得不剩什么了,能带个几十人吧,多不过一二百。
派人去接是什么意思?那就是怕你不听话,没有把士兵分流出去,才派人去阻碍你的行程的。
当然明面上的意思,必须是皇帝给的恩赏,是无上的荣光。
房玄龄自然也不相信李靖会造反,但是涉及到了造反这两个字,你就不能掉以轻心,哪怕明知道没人造反,也必须要抱宁可信其有的态度来处理。
“朕也正有此意。”李世民目光缓缓扫过殿中诸臣,语气沉稳无波,未作半分迟疑便径直开口:“高明,此事便交由你代朕亲往。”
李承乾闻声起身,腰身微躬,拱手一揖,神色恭谨却不失沉稳:“儿遵命。”
“李世勣、尉迟恭、程知节、秦琼、段志玄。”
李世民抬眸看向列位武将,声音陡然添了几分凝重,“你五人带三百精锐,随太子同去。一路务必小心谨慎,定要护太子周全,不可有半分疏漏!”
话音落时,五员大将齐齐起身,躬身领命:“臣等遵旨!”声震殿宇,满是凛然之气。
“你们下去准备吧。”李世民摆了摆手,语气稍缓,“其他人继续议事。”
“是。”太子及五位重臣同时应声,然后依序向外走去。
“阿爷”李泰站了起来,朝上一揖,双手向前递着一份奏章,说道:“儿已经查清军报,高甑生两次触犯军纪,已被主帅严惩过了。”
陈文上前接过李泰手里的奏章,转身放到了御案上。
“嗯,很好。”李世民敷衍地夸了一句,然后拿起奏章,“这个足以证明,他有诬告的理由。”
话音落下,却见李泰仍躬身立于原地,并未归座。皇帝抬眼望去:“还有事?”
李泰维持着行礼的姿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恳切:“我想送皇兄至殿外,请阿爷允儿暂退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