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了它。”沈屹霄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对你有好处。”
凌月看了看药剂，又看了看沈屹霄没什么表情的脸，最终还是乖乖接过，仰头喝了下去。
药剂带着一股清凉的薄荷味，流入喉咙后，那股因为精神震荡带来的眩晕和心悸果然迅速缓解了。
他小声道：“……谢谢。”
沈屹霄没有回应，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闭上了眼睛，似乎在全力收敛和控制自己的力量。
从那天起，沈屹霄对待凌月的态度发生了一种微妙的转变。
他依旧要求凌月待在他身边，依旧用目光锁定他，但那目光中少了几分纯粹的审视和占有，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克制与关注。
他开始有意识地控制自己的精神力，尽量不让任何一丝波动影响到凌月。
他甚至会在大黑对凌月“管教”过于严苛。
比如不许他稍微活动一下腿脚时，用一个眼神或者一声低沉的指令让大黑稍微放松一点。
凌月虽然懵懂，但也隐约感觉到了这种变化。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时刻紧绷着神经，偶尔甚至敢在沈屹霄闭目养神的时候，偷偷打量他。
沈屹霄长得真的很好看，是一种带着锋利棱角的、极具攻击性的俊美。
即使此刻闭着眼，眉宇间也凝着一股化不开的冷冽和孤寂。
凌月看着看着，又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埃德温，想起狼族族长……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和眼前的人交织在一起，让他心里有种酸酸涩涩的感觉。
他们……好像都是同一种人。
强大，孤独，被困在自己的世界里，需要他。
这种认知，让凌月心中那点本能的依赖和想要安抚他们的冲动，变得更加清晰和坚定。
这天，沈屹霄的精神状态似乎相对稳定。
他靠在维生舱内，目光落在凌月身上，忽然开口，问了一个他思考已久的问题：
“你的精神体，为什么从不放出来？”
他苏醒后不久就感知到了凌月意识海中那个沉睡的小白兔精神体。
按理说，精神体外放，尤其是向导的精神体，能更有效地散发安抚性精神力。但凌月似乎从未主动召唤过他的精神体。
凌月被问得一愣，紫眸里闪过一丝茫然：
“我……我不知道怎么放它出来……”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而且，它好像……一直在睡觉。”
睡觉？
沈屹霄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一个向导，连主动召唤精神体都做不到？
精神体还长期处于沉睡状态？这简直闻所未闻。
这更加印证了凌月的“弱”，弱到了某种极致。
但偏偏是这种极致的“弱”，这种毫无侵略性、甚至无法自主控制的纯粹存在，成了他混乱精神图景的唯一解药。
这其中的矛盾，让沈屹霄感到困惑，也让他对凌月产生了一种更深层次的好奇。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道：“尝试感受它，呼唤它。”
凌月眨了眨眼，有些无措：
“怎……怎么呼唤？”
“集中精神，在脑海里想象它的样子，用你的意念去触碰它，告诉它，你需要它。”沈屹霄言简意赅地指导。
他倒要看看，这个e级向导，到底能“弱”到什么地步。
凌月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闭上眼睛，努力集中精神。
对于心思纯粹的他来说，集中注意力想象一件事物并不难。
他很快就在脑海里勾勒出了那只毛茸茸、雪白团子一样的垂耳兔。
“小兔子……出来？”
他在心里小声地、不确定地呼唤着。
一秒，两秒……
就在凌月以为自己失败了的时侯，他感觉意识海里那个沉睡的白色团子，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长长的耳朵抖了抖，然后，那双紧闭的、如同红宝石般的眼睛，缓缓地、带着浓浓睡意地……睁开了一条缝。
紧接着，一道微弱的白光闪过。
在凌月脚边，一个巴掌大小、毛茸茸、雪白一团的垂耳兔，凭空出现。
它似乎还没完全睡醒，用小爪子揉了揉眼睛，然后茫然地看了看四周，最后迈着歪歪扭扭的步子，走到凌月脚边。
它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的脚踝，发出细微的“咕咕”声，然后……就地一趴，又闭上眼睛，似乎打算继续睡。
凌月：“……”
沈屹霄：“……”
大黑：“……？”
看着地上那只毫无威胁、甚至看起来有点呆、除了卖萌似乎别无他用的小白兔，沈屹霄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体大黑，在看到那只小白兔时，猩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类似于“好奇”和“这是什么小玩意儿”的情绪，巨大的脑袋凑过去，小心翼翼地嗅了嗅。
小白兔被巨大的阴影笼罩，只是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瞥了巨狼一眼，然后毫无惧意地……翻了个身，露出柔软的肚皮，继续睡。
大黑：“……”
它似乎被这小东西的无视和坦然搞得有些懵，用鼻子轻轻碰了碰小白兔柔软的肚皮。
小白兔被骚扰，不耐烦地用小爪子蹬了蹬巨狼冰冷的鼻尖，翻回去，把脑袋埋进前爪里，彻底不理它了。
大黑：“……”
它抬起头，看向自己的主人，猩红的眸子里竟然带着一丝……委屈和求助？
沈屹霄看着这超乎想象的一幕，看着那只弱得离谱、懒得出奇，却仿佛自带某种“净化”光环，连他的黑暗巨狼都不敢轻易造次的小白兔，再看着一旁因为成功召唤出精神体而微微露出开心笑容的凌月……
他忽然觉得，自己过往对于“力量”和“强弱”的认知，似乎被彻底颠覆了。
这个凌月，和他这只小白兔……
或许，比他想象的，还要特殊。
而禁闭室外，通过好不容易恢复的部分监控画面看到室内情景的专家们，再次集体失语。
那个e级向导……召唤出了他的精神体？
一只……小白兔？
而且，沈屹霄那恐怖的精神巨狼，居然在……小心翼翼地嗅它？
还被嫌弃了？！
这到底是什么诡异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