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屹霄浑身猛地一震。
深灰色的眼眸骤然睁开，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不是剧烈的冲击，不是强行的疏导，而是……一种无声的浸润与共鸣。
凌月的精神力太弱了，根本无法“进入”他那庞大而复杂的精神图景，更别提修复那些深刻的裂痕。
但是，就在那“触碰”的瞬间，他感觉那一直折磨着他的、精神图景深处传来的、如同背景噪音般永无止境的尖锐嘶鸣和混乱低语，竟然……减弱了。
不是被压制，而是像被某种柔和的力量安抚、消融了一部分。
就好像一直有人在用指甲刮擦黑板，而此刻，有人轻轻盖上了一层柔软的天鹅绒。
虽然刮擦的根源还在，但那令人发狂的噪音，确确实实地减轻了。
与此同时，凌月也感觉到了。
当他那丝精神力触碰到沈屹霄精神图景外壁时，他仿佛“听”到了一片无边无际的、充满了风暴、雷霆、破碎山河与绝望嘶吼的荒原。
那景象一闪而逝，带来的巨大冲击和悲伤感让他瞬间脱力，精神力如同断线的风筝般缩回，他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息，脸色苍白，紫眸中充满了未散的惊悸和……一丝感同身受的痛苦。
“对……对不起……”他看着沈屹霄震惊的表情，以为自己做错了事，慌忙道歉，“我……我好像搞砸了……”
沈屹霄没有立刻说话。他深深地望着凌月，看着他因为一次简单的精神触碰就消耗过度、惊魂未定的模样，再感受着自己精神图景中那久违的、哪怕只是短暂减轻了的痛苦……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在他心中翻涌。
他找到了。
不是强效的镇定剂，不是高明的疏导技巧。
而是一种……专门为他这种破碎灵魂存在的、独一无二的“净化”之源。
他需要的，从来不是强行闯入他世界的拯救者，而是一个能安静陪伴在他身边，用最纯粹的存在，无声驱散他内心黑暗的……月亮。
“没有搞砸。”沈屹霄的声音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和……一丝极淡的柔和。
他看着凌月，深灰色的眼眸中，那些惯有的冰霜仿佛融化了些许，“你做得……很好。”
凌月愣住了，紫眸眨了眨，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夸奖。
而一直紧张注视着这一切的大黑，看到主人没有异常，凌月也只是有些脱力，也放松下来，喉咙里发出一声满意的咕噜，巨大的脑袋凑过去，蹭了蹭凌月的手臂，像是在安慰他。
雪球则蹦到凌月膝盖上，用毛茸茸的身子贴着他，传递着微弱的暖意。
沈屹霄看着这围绕在凌月身边的一幕，心中那个念头愈发清晰和坚定。
他重新闭上眼睛，不再要求凌月进行第二次尝试。
他知道，以凌月现在的状态，一次主动的精神触碰已经是极限。但他已经看到了希望。
他需要他。
不仅仅是待在他身边。
他需要更近，更紧密的联系。
或许……是时候考虑，进行更深层次的精神链接了。
但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就被他强行压下。
凌月太脆弱了，而他的精神图景依旧混乱危险。
强行链接，可能会对他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他必须等待。
等待自己更稳定，也等待凌月……或许能变得更“强”一点？
哪怕只是强到能承受他无意识的精神波动。
禁闭室内，第一次主动精神疏导的尝试，以一种出乎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的方式结束了。
它没有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却像一颗种子，悄然埋在了两人心中。
而对于禁闭室外，通过监控看到沈屹霄精神波动数据在凌月触碰瞬间出现显着良性变化的专家们来说，这无疑是又一枚重磅炸弹。
“记录到了！！
“仅仅是外壁接触？这效果……堪比a级向导的深度疏导了！”
“这个凌月……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必须重新评估他的价值！他可能是我们解决黑暗哨兵问题的唯一钥匙！”
新的风暴，在禁闭室外悄然酝酿。
而被风暴眼围绕的凌月，只是抱着膝盖，轻轻抚摸着膝盖上再次睡着的雪球，心里想着：
他刚才……好像真的帮到沈屹霄了？
这个认知，让他苍白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丝浅浅的、满足的笑容。
第一次主动精神触碰带来的短暂安宁，如同偷来的时光，珍贵却脆弱。
沈屹霄清晰地感受到了那片刻的“清净”是多么令人沉迷，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渴望和一种潜藏的焦躁。
他像一个在沙漠中濒死的人，终于尝到了一滴甘泉，便再也无法忍受之前那无边无际的干渴。
凌月则因为那次尝试而精神耗损，蔫蔫地休息了大半天，才在雪球的蹭蹭和大黑无声的守护下恢复过来。
他并不觉得那次的“触碰”有什么特别，只是感觉沈屹霄好像舒服了一点，而他自己则累坏了。
他更加认定，自己果然是个很“弱”的向导。
然而，沈屹霄看他的眼神，却愈发深邃难辨。
那深灰色的眼眸中，审视和探究渐渐被一种更浓烈的、近乎贪婪的专注所取代。
他不再满足于凌月只是被动地待着，开始频繁地要求凌月进行那种笨拙的“精神触碰”。
“小兔子，过来吧。”
“闭上眼睛。”
“就像上次一样。”
他的话语简洁而强势，不容拒绝。
凌月虽然觉得每次对方也都很难受，很累，但看着沈屹霄那紧抿的薄唇和眼底深处不易察觉的期待或者说，是需求，他还是会乖乖地照做。
一次，两次……
凌月的精神力实在太微弱了，每一次主动触碰，对他而言都是一次不小的负担。
他脸色苍白的次数越来越多，偶尔甚至在结束后会微微眩晕，需要靠着大黑缓上好一会儿。
雪球似乎也感知到主人的不适，变得比平时更黏人，总是蜷缩在凌月怀里，用自己微弱的暖意安抚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