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县,东城。
“啪。
一声清脆的枪响响彻夜空,紧随其后的是一枚信号弹,划破夜空。
三枚赤红火药弹接连炸响夜空,刺鼻的硫磺味瞬间弥漫开来。一老一少两个巡警在火光指引下追着前方黑衣人。
那少年边追边开枪,枪口焰映亮他稚气未脱的脸——不过嘛,准头实在是差,数十发子弹尽数打偏,连对方衣角都没蹭到。
“行了,行了。小七,再追下去,真追上怎么办?”
老警察沉念之猛地拽住侄子骼膊,气定神闲地放慢脚步。
沉七早有准备,也慢慢停了下来。
“你这小鬼,干啥啥不行,跑路第一个,刚射了多少发。打又打不中。”话虽这么说,沉念之语气中却并无责怪之意。
沉七挠了挠头,憨厚一笑。
枪,这是他第一次开枪。
前世他也是个警察,不过平时没机会实弹射击了。
半月之前,他因为一次任务殉职之后便来到了这里,经过几天了解他才知道,这里是民国三年。
不过和他脑海中熟悉的民国不同,这里和历史的民国不一样,但是其风土人情,历史背景却是惊人的相似。
“我之前还担心你会不会和你父亲一样过早殉职,现在看来我的担心多馀了。”老警察慢条斯理的掏出烟斗,享受的吸了一口。
沉七转头看向了老警察,这是他二叔沉念之,这些日子一直是二叔照顾他。
原主父亲也是警察,他刚来到这个世界时,父亲刚好因公殉职,他这才子承父业,由这位名为沉念之的二叔引入行,在清平县警务处当了个最底层的小警察。
“干我们这一行,有三不碰。”沉念之嘴里叼着烟斗,语重心长,“一不碰,上头大佬的财路;二不碰,下面兄弟的活路;三不碰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烟雾飘散至空中,远处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极其规整。
一个穿着警巡制服的中年人领着十几号人小跑过来,正是他们顶头上司陈国栋。
“沉念之,沉……七?”陈国栋面色冷峻,不确定的问道,看着新来的小子。
“报告长官!”沉七立正,“今夜巡查局域见到一嫌疑人当街行凶。我和沉警倾尽全力,还是没追上。”
“他有什么特征?”
“身着西装,头顶黑帽,天黑未见正脸。”沉七仔细回忆。
话音落地,空气猛然一滞。陈国栋面色一凝——清平第一大帮,青帮。
陈国栋尤豫了一瞬间,摆了摆手招呼其他人:“走。跟上。”
一行人齐刷刷的朝着那人离去的方向追去。
沉七和沉念之面面相觑,走也不是,跟上也不是,只好在原地摸鱼。
黑云压城城欲摧,乌压压的阴云逐渐屏蔽了月光,巷子更显昏暗。
不多时,巷子里爆发出一阵惊呼,随后就是一阵噼里啪啦的枪声。
沉念之眉头一皱,拿烟斗的手颤斗了一下:“不好,出事了。那些玩意儿真敢动手。”
沉七警剔地看着四周。前世的经验告诉他:在这种环境想要活下去,第一宗旨是对什么都不要太好奇。
如今的警察局和蓝星的警察局不可相提并论,在这个时代,三教九流,警察的地位并不是很高。
象他这种底层警察,或许某天就死于帮派混战。警务处人手不足,年龄断层严重——要么是沉念之这样的老油条,要么是渴望建功立业的毛头小子。
而殉职的,永远是后者。
所以这段日子以来,他一直没有太冒头,一直跟着沉念之后面,努力学着一切。
……
逐渐的,巷子里交火声越来越激烈。在阴影处,两双眼睛滴溜溜转动。
“二叔,咱们现在过去看看?”
“不不不,此时最危险,再等一会儿。”
哗哗哗,又是一阵密集脚步声。支持警队赶到,两人躲藏的位置暴露了。
……
“什么人?!”
支持到的人,看见阴影中蹦出来的两团黑影,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手中的枪,差点走火。
“长官,是我。长官。”沉念之一脸赔笑。
“恩?你们在这里干什么?”队长王千看到是自己人,顿时火冒三丈。
本来大半夜的被叫过来就不爽,这下得知是和青帮的战斗更加烦躁,这一不小心小命都有可能不保。
“报告长官,我们首先发现那贼人,发送信号之后警督前去追捕,我们在这里待命。”沉念之不慌不忙说道,顺势将手中的烟斗偷偷扔了出去。
“跟上!”王千交代一句,冲向巷口。此时他无暇和他们计较。
“是,长官。”沉念之和沉七异口同声。
看着人马奔去,两人默契地加快脚步,但速度没怎么增加。
“二叔,今夜这阵仗怕是很久没有遇到过了,不会是帮派暴动吧?”
“不可能。现在谁要有想法,先问问手里这杆枪答不答应。”
“不过,最近城北接连有几户人家莫明其妙死亡,警务处派了很多人手一无所获,很是怪异。”
“恩哼。”
沉七笑了笑,开玩笑的说道:“这么奇怪,不会是什么妖魔鬼怪吧。”
沉念之慢慢的收起了笑容,一脸认真:“江湖异术,妖邪,鬼怪,异兽,精怪。都有可能。”
恰在此时,阴云密布,一声惊雷响彻黑夜。
沉七也收回笑容。徜若二叔说的是真的,这历史和他熟知的差异就更大了,处境更加艰难。
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旧枪,在这世道,好象只有这东西能给人一点安全感。
沉念之瞥了他的小动作,嗤笑一声,敲了敲烟斗:“怎么,觉得揣着这铁疙瘩就万事大吉了?”
“二叔,这年头,武功再高也怕菜刀,更何况是枪。”沉七实话实说。
“放屁!”沉念之嗤之以鼻,“那是你没见过真高人!你以为功夫练到顶是啥?还是街头卖艺胸口碎大石?”
他吸了口烟,语气缓和:“不过你也别自己吓自己。妖邪不常见,最常见的还是人祸。就说咱们警务处,为什么死的大多是你们这些毛头小子?”
“为什么?”沉七追问。
“因为愣头青只会使蛮力,死得快。”沉念之用烟斗虚点了一下沉七,“这世道,想活命,得有力,更得懂力。力气分三等,明劲、暗劲、化劲。
寻常人打架,抡王八拳,拙劲,听着唬人,最低等。”
“明劲,开碑裂石,是个人苦练都能成,但也就是个高级打手,乱枪之下照样成筛子。”
“那暗劲呢?”沉七来了兴趣。
“暗劲?”沉念之嗤笑一声,“那是高手练的,劲儿能透进去,伤人五脏六腑。到了这个境界,十丈之内,你的枪还没举起,人家的杀招就先到了。寻常枪手,近身就是死路一条。
至于化劲……嘿,那都是传说里的人物了,咱警务处请来的总教头,据说也才摸到暗劲的门坎。”
沉七倒吸一口凉气:“那……岂不是不怕枪了?”
“怕?嘿!”沉念之冷笑一声,声音压得更低,“听说过化劲宗师吗?那是能‘金风未动蝉先觉’的人物,对杀意危险有未卜先知之感!
你想打他黑枪?不等你扣扳机,他早就知道该往哪躲了!至于更高的丹劲、罡劲……那都是陆地神仙般的人物,据说罡气布体,能硬抗子弹!”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听说总厅那边,马上要在各分局开办‘国术班’,由总教头亲自挑选苗子指点。要是能被选上,学个一招半式,那才算是真正有了安身立命的本钱,起码……没那么容易死。”
沉七心中一动,将“国术班”这三个字牢牢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