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外面脚步声、喝骂声、枪栓拉动声响成一片,几道亮如白昼的手电筒扫了过来。
警务处拿人!全都抱头蹲下!谁敢动弹,格杀勿论!”
“你狗日的敢袭警?反了你了。”
沉七偷偷从麻袋缝里往外瞧,只见二叔一马当先,手里拎着一把步枪,眼睛瞪得跟熊似一般。
哪有半分平时的模样?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警员,个个持枪,瞬间就将场面控制住了。先前还凶神恶煞的几个汉子,此刻早已抱头蹲了一地。
二叔嘴里骂着“袭警”,枪托却毫不留情地往他们身上招呼着。其他警员也颇有默契地将手电光挪开,假装没看见。
更让沉七意外的是,之前见过的那个警巡陈国栋居然也亲自来了。他站在稍远一点的阴影里,面色冷峻地看着这一切。王千则跟在陈国栋侧后方,脸色在灯光下显得阴晴不定。
石天显然没料到会迎来如此大的阵仗。一下子便慌了神。
甚至有几个胆子小的小喽罗,吓得竟直接丢了刀,抱头蹲下。
石天知道事不可为,恶狠狠瞪了眼沉七藏身的方向,趁乱带着几个心腹,猛地撞开旁边一堆空箱子,瞬间消失在错综复杂的货堆阴影里。
妈的!石天那王八犊子跑了!”有警员怒骂,却也没真去追。
此时码头黑漆漆的如同迷宫一样,强行进去,怕是功劳没捞着,自己反倒要搭上性命。
帮派头目,哪是那么好抓的?
“先把这地面上的几个都铐起来。”陈国栋没有多说什么。
……
“小七,小七。”沉念之焦急地喊道。
“沉七,你这臭小子死哪去了?吱个声啊。”沉念之顾不上追逃犯,提着枪焦急地在货堆里来回穿梭,呼喊。
沉七吱了一声。
沉念之脚步一顿,循声看向了一个货堆。
很快,一个头从货堆里探了出来。
“二叔,我在这里。”
沉念之几步冲了过来,手电光在沉七身上一照,看到他满脸血痕和破烂的衣袖,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抬手就想给他一巴掌。
可手举到半空中,又舍不得落下,转而成了重重的一巴掌,拍在他没受伤的肩膀上。
“惹祸精,惹祸精,你个惹祸精,让你来巡夜,没让你来玩命啊!你小子有几条命够这么折腾的?”
沉念之嘴上骂骂咧咧,手底下却查看着沉七的伤势:“伤哪了?重不重?哎呦…这骼膊!狗日的石天,老子迟早收拾他!”
“二叔,轻点,一些皮外伤。”沉七咧了咧嘴,心中一阵暖流涌过。
这时,另一个货堆后面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赵小五战战兢兢地抬出头,脸上灰尘扑扑,看到这么多自己人,哇一声就哭了出来。
“陈警巡……沉警官,你们可算是来了。”
王千此时慢悠悠地走了过来,瞥见沉七的狼狈相,嘿嘿一笑:“沉警员好本事啊,头天夜巡就惹祸。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路英雄好汉在跟帮派火拼呢。要不是沉老哥来得巧,嘿嘿……”
沉念之立刻扭头回怼:“王队长,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侄子恪尽职守,发现帮派非法交易上前阻止,被歹徒打击报复,这怎么就成惹祸了?
难道看帮派作势,咱们警察就该装瞎子?那要我们这一身皮干嘛?当摆设吗?”
王千被噎了一句:“沉念之,你……”
“好了。”陈国栋出声打断他们,他走到沉七面前,打量了他几眼。沉七虽然狼狈,可身板挺直,眼神中没有惧意,只有平静。
陈国栋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赏,问道:“你叫沉七是吧?怎么回事?详细说说。”
“是,警巡!”沉七定了定神,板正了腰板,把如何听到争吵,发现是帮派交易纠纷,如何鸣枪示警,之后如何被石天带人围堵,血战突围的经过,绘声绘色地说了一遍。
陈国栋听完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只是对沉念之道:“先带沉七回去疗伤,今晚抓的人。连夜审,跑掉的石天。发布通辑令。”
“是警巡!”沉念之巴不得这么一句,赶忙扶着沉七,在一众警员复杂目光中离开了码头。
夜深人静。回去的路上只有二人的脚步声。沉七这才问出心中的疑问:“二叔,今天你怎么来的这么巧,还有王千他……”
沉念之叹了一口气。掏出了烟袋点上,吧嗒吧嗒抽了两口,慢悠悠开口:“王千那小子,前几天找上我,说南城新开了个大赌场,‘和胜和’的盘子,想让我带几个弟兄去协助维持秩序。”
和胜和是清平县一个帮派名号,是盐帮起的名号,一些帮派会起一些名号,以代表美好的寓意。
而之前的义子堆就是白虎会的名号。
“照看?”沉七皱眉。
“屁的照看!”沉念之嗤笑一声,“就是去给帮派当看门狗!镇场子!那种地方,今天收钱笑嘻嘻,明天帮派火拼,第一个死的就是这种‘照看’的!这种脏屁股,给座金山老子也不擦!”
“我当场就给他顶回去了。就记恨上我了”
沉念之吐个烟圈,“把你塞到这码头夜巡,就是他的报复。这地方乱,容易出事,他想借刀杀人,至少也想让你吃个大亏,好看我笑话。”
“那您今晚……”沉七恍然。
“我能放心吗?”沉念之瞪了他一眼,“我知道王千没安好心,你头一回夜巡这鬼地方,我心里七上八下的。我自己那片巡完,估摸着你快换班了,就溜达过来想瞅一眼。
结果刚到附近就听见枪响,看到码头那边人影乱晃,我就知道坏了!
赶紧往回跑,正好在街口撞上陈警巡带着人查岗,我立马就报告了!陈国栋这人还算仗义,亲自带人过来了。”
原来如此!沉七心里又是后怕又是感激。
今晚真是捡回一条命。
“二叔,谢了。”沉七由衷地说。
“谢个屁!”沉念之把烟灰磕掉,“你小子以后给我放机灵点!打得过就打,打不过不会跑啊?
这次是运气好,下次可不一定了!看你这一身伤,回去得弄点好药擦擦,年轻轻的留了疤,以后怎么说媳妇……”
听着二叔絮絮叨叨的埋怨,沉七忍不住笑了。
两人身影渐行渐远,融入茫茫夜色,只馀隐约的狗吠声,从远处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