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听到同伴如此凄惨的惨叫声时,他的双手有过一瞬间的迟疑,不过随后很快就又握紧了。
刀已举起,只等那身影转过拐角。
然而过了很久,预想的身影并未从转角出现,反而是一颗小石子从侧面咻的一声飞来,打在了他的手腕上。
他吃痛,手腕一麻,砍刀差点脱手。
瘦猴心中大骇,扭头看去,只见沉七不知何时,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侧前方的一个货堆上,正冷冷地俯瞰着他。
“妈的。”瘦猴恼羞成怒,狂吼一声壮胆,挥刀便扑将上去。
然而沉七只是身影一晃,便轻松躲开了所有的劈砍。
瘦猴手腕再次传来剧痛,砍刀咣当一声落地,紧接着腹部如遭重锤,胃里翻江倒海,一口苦水混合着唾液狂喷而出。
他跪倒在地,抬头看向了沉七。模糊的视线里,只见沉七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便从他身边漠然走过。
他以往的凶悍似乎在此时只剩下儿戏。
……
水鬼,人如其号,水性极佳。帮派常有水下作业的任务,一般都担在他的头上,他这才得以混进帮派的内核位置。
能今夜坐在那里和石天喝酒,正是他水性极好换来的。
当时,他见到其他人四散而逃,也随即逃了出去。不过他反其道而行之,直接朝着码头边缘跑去,一个跟头便扎进了冰冷的江水里。
江水刺骨,瞬间吞没了他的身体。但他心中稍显安定。
到了水里,便是他的天下!那小警察纵然陆上本事通天,难道还能下水擒他?
水鬼勉强呼吸了一些空气后,便又一头栽进水里。
他潜在水底,借着货船的阴影,小心翼翼地朝着下游游去,他准备悄悄离开。徜若今夜过后,石天被抓,他也该早些想好下家了。
然而他没游出多远,就惊恐地发现,岸上似乎总是有一个影子在不紧不慢地跟着他。无论他加速下潜还是改变方向,那个影子总能精确地找到他的位置。
“不可能……难道是那小警察?”水鬼心头发毛,一口气差点没憋住。他尝试躲到一条货船的锚链后,冒险冒头换气。
“砰。”
一颗子弹精准地打在他面前不到一尺的水面上,溅起一小簇水花。
水鬼吓得魂飞魄散,猛吸一口气,赶紧缩回水里。冰冷的江水似乎更冷了。
他很快意识到对方不是在乱开枪,而是在警告。
水路,彻底被封死了!
他绝望地潜在水里,不敢再冒头,冰冷的江水慢慢的吞噬他的体温和勇气。
岸上,沉七迎风而立,寒冷的江风,甚至令他一哆嗦。他静静注视着水下那道慌乱的黑影。
这么能憋?
行,那就看看,是你先憋死,还是我先冻死。沉七倒也起了几分较劲的心思。
一个脑袋哆哆嗦嗦地冒出水面,正是水鬼。水鬼哆哆嗦嗦地爬上岸,一脸惊恐地看着沉七:“你究竟是如何找到我的?”
沉七有些无奈,伸出手指,指了指不远处。
水鬼顺着沉七所指方向望了过去,只见泥鳅和瘦猴正垂头丧气地蹲在不远处,不好意思地看着他。
水鬼气得几乎晕厥。
……
夜色愈加的昏沉,江风依旧肆虐。
沉七和其他几个被抓获的帮众站在一个货堆顶上,眺望着四周。这是他上次就观察好的地方,可以很好地俯瞰整个码头的动静。
很快他就锁定了石天。此时石天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自以为隐蔽地借助阴影一点点挪动身体,试图逃离。
殊不知,他的一举一动,在沉七和泥鳅几人眼中,看得一清二楚。
泥鳅几人面露尴尬,却不知该如何提醒他们老大,他这样简直是在明处移动。他们在义字堆混了这么多年,却从没发现这个货堆的视野如此开阔。
辗转多次,石天此时正躲在一个空的货仓里,他亲眼看着泥鳅被捕,刀疤被抓,水鬼被擒,手下一个个落网,像重锤一样砸在他的心头。
就连水鬼最来依赖的水路都被堵死。
那个沉七不是人!
“受不了了,我受不了了。”越想越害怕,越想越心惊。
石天精神彻底崩溃,不再抱有任何侥幸心理,只剩下一个念头:“跳江,拼命游拼命游,游到对岸去。这是他活命的机会。
他疯了一样跑向码头,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处滚滚的江水,似乎那是唯一的生路。
就在他冲向岸边,即将奋力跃起的瞬间。
“砰!”
枪声响起,清脆,果断。
子弹并非射向他,而是精准地击中了他面前那根粗壮的缆桩。
火花在黑夜中迸射,耀眼无比。
他即将跃起的身形硬生生定在原地,距江水仅一步之遥。他惊恐万分地抬头,看向缆桩上那崭新的弹孔,缓缓回头。
月光下,沉七站在不远处的空地上,枪口微微下垂,身形挺拔如松,似乎整轮明月正是他的背景板。
他的面庞隐没在阴影中,只露出那双冷静深邃的双眼。
“石老大,游戏结束了。”沉七的声音平静传来。
石天喘着一口粗气,胸膛不断起伏着,他逐渐地冷静了下来,恶狠狠地盯着沉七。
“他妈的,有本事冲老子来。老子看看你他妈有几分本事。”
石天怒吼道,双拳紧握,摆出拼命的架势,只是那微微颤斗的拳头,早已暴露了他内心的恐惧。
沉七平静地将枪别在腰后,未发一言。
石天就这么死死地盯着他。
“石老大,别这样,我是和你来谈谈的。”沉七面色冷峻,一步步缓缓走向石天。
石天本能地想后退,却又强行定住身形。
“谈什么?老子没什么和你好谈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怎么会呢?”沉七微微一笑,“石老大,我可不杀你。今夜我又不巡逻,何必为难你呢?”
“什么?”石天怀疑自己听错了。这小警察忙活了这么长时间,目的不是要他的命?
“说来听听,我怎么样才能够活命?”石天面色难看地问。
沉七凑近石天耳旁,低声细语了几句。
“什么?!”石天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具体怎么选?全看石老大你了。”沉七后退一步
石天面色阴晴不定,沉默了良久,最终,沉重地点了点头。
沉七嘴角微扬,对这个结果颇为满意。
今夜之行,还算顺利。这石天,倒也没有想象中那般顽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