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
陆长生与楚清仪的婚事如期而至。
尽管陆长生本意从简,可他与楚清仪,皆是姜国有名的结丹真人。
一方背靠阳明山,为大梦仙城副城主;
一方师承彩云真君,身份尊贵。
故而许多势力不请而来,上门道贺,场面极为热闹。
“长生真人,恭喜恭喜。”
“长生道友当真好福气啊!”
“是啊,长生真人实乃我辈楷模!”
许多来宾表面向陆长生恭贺,道喜。
暗地里却羡慕嫉妒恨,满心酸涩,认为陆长生何德何能?
“听闻凉越之战时,清仪真人重伤垂危,被长生真人相救,这才结下良缘。”
“据说彩云真君起初并不愿意,将陆长生打出青云宗,还是阳明真君出面说合,才同意这桩婚事。”“曦月真人与清仪真人,皆是我们姜国有名的仙子,多少俊杰求而不得,如今却师姐妹同嫁一人”
“陆长生,你真该死啊!”
“噤声!慎言!”
“这位长生真人多年没有娶妻纳妾,如今当真是不娶则已,一娶惊人。”
不少受命前来,有意攀附,或者邂逅陆老祖的女修,见凤冠霞帔、姿容绝世,且身份高贵的楚清仪,心中叹息,熄了心思想法。
知道长生真人已不是早年的长生真人,一般的女修已难入其法眼。
像幻音门姜国分脉的门主,也不禁暗自叹息,懊悔自家没能早早下注。
如今想要攀附都没有机会。
虽然还有不少女修不死心,冒着风险朝陆老祖暗送秋波,但陆老祖根本无心理会,视若无睹。现在家中诸事他都忙不过来,与幽月圣女造娃的事情一拖再拖,只有闲暇时才能耕耘几回。与楚清仪完婚后,还要赶往星宿海,看看沉兼葭来信何事,并且尽快将【阴阳造化葫芦】炼制出来,实在分身乏术。
婚宴当日,“阳明真君”派人来贺,将青云山脉一一即青云宗旧址的三阶顶级灵地,送给夫妻二人,作为新婚贺礼。
此礼一出,满座皆惊,一片哗然。
“这这这”
无数人惊呼,心道长生真人是阳明真君的儿子不成?
竞如此大方,将一座三阶顶级灵地作为新婚贺礼。
要知道,这等经营数千年的灵地,可不是万兽山脉中的灵地,以及一些刚开荒的三阶灵地可比。其灵地的灵田,药田,药园,地脉等等,经过青云宗上千年的打理,只要一接手,便可化作摇钱树,聚宝盆,提供源源不断的资源,收益。
“天符陆家,彻底成了!”
“得此灵地,陆家崛起之势,已无可阻挡!”
“何须此灵地?有阳明真君这层关系,天符陆家的崛起,早已注定!”
“长生真人与阳明真君到底何等关系?”
各大势力,来宾,无不震动,艳羡。
即便在许多人看来,天符陆家的实力,并不足以坐享这等灵地。
可有着阳明真君做依靠,在姜国,谁敢动陆家半分?
亦有许多人认为,阳明真君将此青云山送给二人,乃是看在彩云真君的面子上。
将此灵地给天符陆家与青云宗共享,而非陆家一人独占。
对于他们猜测议论,陆长生淡然笑之。
他此举,一是彰显对楚清仪的重视;
二是希望青云宗在此地创建分宗;
这样,萧曦月与楚清仪便可在此地常驻。
也可借此增强姜国修仙界的整体实力。
至于灵地到底归属于陆家,还是青云宗,陆长生并不在意。
对他来说,不过左手腾右手,有何区别?
甚至这些分宗的未来宗主,掌舵人,陆长生都想好了。
便是他与楚清仪的儿子一一陆守正。
是夜。
红烛高烧,光影摇曳。
尽管洞房花烛这种事情,对陆长生而言,早已不新鲜,不知体验多少次。
可每一次,陆老祖都满怀郑重,认真对待。
陆长生轻轻掀起绣着鸾凤和鸣的盖头,握着她的柔黄,温声说道:“清仪,委屈你了。”
这一日,他确实让她等了太久。
“陆道友”
烛光下,楚清仪玉颜染霞,眸若秋水,虽已为人母,此刻却难掩新嫁娘的羞意,宛若怀春少女。“如今你我已是夫妻,怎还称道友?”陆长生含笑说道。
楚清仪脸颊羞红滚烫,只觉“夫君”二字在嘴边打转,却始终羞于出口。
“来。”陆长生端来合卺酒,与她对饮。
修士结为道侣,往往不重俗礼。
但陆长生从微末走来,早已习惯这些流程,觉得颇有仪式感。
随着两人交杯对饮,酒液入喉,楚清仪望着近在咫尺的俊美脸庞,神色一阵恍惚。
百般辗转,两人终于走到这一步,修成正果。
“娘子?”陆长生轻声唤道。
楚清仪知她心意,微微垂首,声如蚊纳:“夫夫君。”
“娘子?”陆长生凑近几分,声音微扬,满是暧昧。
楚清仪不想理他。
陆长生不以为意,低笑一声,气息拂过她耳畔:“娘子,春宵一刻值千金”
一时间,红罗帐暖,烛光摇曳,满室生春。
第二日,陆长生醒来。
见身侧佳人云鬓微乱,青丝如墨铺散枕畔,精致绝美的脸庞如海棠春睡般,泛着浅浅的安恬笑意,只觉心头一片宁静美好。
若是可以,他愿一直沉浸这等岁月静好的生活之中。
每日妻儿爱侣相伴,闲时观云影天光,品茗泛舟,教导儿孙,慢修大道。
如此一路到元婴九层,再冲击化神,该何等惬意。
只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修为越高,羁拌越多。
如今,他早已不再是曾经的青竹山天才符师。
而是碧湖山陆家老祖,姜国之主,名震北域的阳明真君。
姜国,诸道侣,儿女事宜,以及南荒修仙界的局势,如同一张无形大网,将他笼罩其中。
想要如早年般,悠然享受安宁时光,近乎奢望。
“待我突破元婴后期,应该就好了”
陆长生心中思忖,觉得等自己突破元婴后期,南荒无敌,便无需再为琐事忧心。
可想到红莲北原修仙界的事情,与敖珑的约定,陆长生又觉得,元婴后期,也不一定能悠闲清净。“人若不为形所累,眼前便是大罗天,终究是己不由心”
陆长生轻声叹息。
似听到陆长生的叹息声,楚清仪悄然醒来,询问他怎么了,可是有何烦心事?
“并无烦心,只是感慨,世事难两全,既想求个长远清净,又不得不卷入红尘纷扰,四处奔波。”陆长生揽过她香肩,低声说道。
“何来清净长远?世人皆道修仙之人,修的是宁静淡泊,无欲无情,可我等皆知,修仙乃逆天争渡,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楚清仪轻声说道:“所谓大道,长生,便是最大欲望,远超口腹,权欲,贪欲。”
“陆夫君可是有何要事?无需为我耽搁。”
楚清仪心思聪慧,从陆长生的话语感慨,猜出对方所想。
既想好好陪伴自己,可却又琐事缠身。
“不急在一时。”
陆长生虽准备婚事完后,便赶往星宿海。
可也不至于新婚第二天,便放下新娘子,去见其他女人。
见楚清仪似还想说什么,陆长生表示她在碧湖山,还未好生逛过,自己今日为她介绍。
“走吧,偷得浮生半日闲。”
陆长生笑道,将心中烦恼皆抛诸脑后。
楚清仪欣然应允。
旋即两人携手漫步,走出洞天。
“此为须弥,乃是我碧湖山的家族底蕴之-”
陆长生指着须弥树王,向她介绍。
然后又指着一旁的小树,道:“这是吉祥树,乃是真真的本命灵植”
两人携手,漫步碧云峰的青石山道上,介绍这里的一山一木。
途中陆家子弟看到二人,连忙躬身作揖,陆长生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继续忙自己。
随后,陆长生又带她来到灵翠崖,碧水湖,介绍陆家种植的各种灵米,灵植,果蔬。
“这是【碧玉粳米】,蒸煮后清香扑鼻,略带甘甜,是我陆家子弟常用的灵食。”
“这是【血牙米】,我以【蟠龙血牙米】改良而成,对炼体颇有裨益,只是产量受限,子弟每年才一份配额。”
“家族每月会以血牙米与小菩枣,养心莲,玉髓果烹制莲荷八宝饭,晚点你可尝尝。”陆长生如数家珍的介绍自家灵米,灵药,灵植,乃至灵膳饭菜情况。
楚清仪听得饶有兴趣。
觉得陆家对普通子弟的供养,已不逊于青云宗的内门弟子。
并非说陆家的底蕴远超青云宗,十分大方。
而是这等培养弟子,花销过于高昂。
只有陆长生这般不在意家族资源收益,将家族整体实力放在首位的人,才会这样做。
否则一些元婴家族,也不可能人人享受到这等优渥条件。
会将家中子弟分为三六九等,大宗,小宗,嫡系,旁支等等,享受不同待遇。
第三日,陆青山与陆青竹前来请辞,准备回越国金阳宗一趟。
他早就想回去。
只是自家父亲与清仪真人的事情,所以多住了一些时日。
“路上小心,届时,你可持此玉简,前往天剑宗拜会。”
陆长生将一枚玉简抛给儿子。
“天剑宗?”陆青山对天剑宗自不陌生,打过许多交道。
“天剑宗作为姜国昔日第一宗门,有着不小底蕴,你前去拜会,若能进剑池,敬剑殿一趟,或有机缘,于你剑道有益。”
玉简乃是陆长生以阳明真君身份写的介绍信。
表示此子剑道一途颇有天赋,明我剑道,故而叫他来天剑宗求一道机缘。
“好嘞!”陆青山瞬间明白自己父亲意思,这是帮自己讨要一道剑池机缘。
他神识探入玉简,想窥看里面内容。
但有禁制阻隔,非元婴修士无法窥探。
对此,他没有在意,将玉简收好,相信自己父亲“阳明真君”这个身份的含金量。
“照顾好小竹儿。”陆长生又朝嘱咐一声。
“爹,你就放心吧!”陆青山朗声应下,带着妹妹陆青竹,化作剑光远去。
随着大喜结束,许多赶回来的陆家子弟,纷纷赶回所在坊市,仙城。
“夫君有事在身,无需一直陪着我。”
楚清仪很是体贴,善解人意。
表示陆长生有事先去忙,她也要去忙青云宗诸事宜。
“好。”陆长生握着她柔黄,叫上已从万兽山脉回来的金翅天鹏,前往星宿海。
途径大梦泽时,陆长生来到海眼,看望陆灵鲸。
她极为悠闲。
每天无忧无虑,除了睡觉,就是顶着【承露盘】凝聚天露。
陆长生对她的生活很是羡慕。
但想到她在罗浮子一战出力颇多,因此受伤,没有打扰她宁静,只是将她手中新积的天露收走。陆长生并未直接前往蓬莱岛。
而是来到与大梦泽接壤的覆海宗,借助镇海七宗之间的传送阵,辗转镇海宗。
龟仙老祖与镇海老祖早已在传送殿外等待。
“老爷。”
“主上。”
两人拱手行礼。
陆长生颔首,询问镇海老祖,自己叫他重铸,升级的灵宝,如今进展如何?
“主上,请。”镇海老祖将陆长生请到自己的炼器殿。
此殿寒气森森,以万年寒玉铸就而成,勾连无垠水脉。
四座炼器台矗立,每一道都封印着数道天地灵火,与殿中阵法交织。
三人来到大殿深处,一座布满禁制符文的池台前。
只见池台深处,霞光氤氲,正温养着三件灵宝。
镇海老祖上前一步,双手掐诀,打出一道道术诀,将三件灵宝的禁制稍微解开。
脸上略带疲惫与自傲说道:“请主上过目。”
为了帮陆长生重铸,升级这三件灵宝,他可谓耗尽心神,这几年一直没有休息过。
本以为终于可以歇息,前不久,龟仙老祖又带来【阴阳造化葫芦】的炼宝纲要回来。
陆长生打量眼前三件灵宝,轻轻颔首道:“你给我详细介绍下。”
镇海老祖当即将第一件灵宝【搬山鞭】的禁制全面解开。
但见,一柄厚重长鞭显现。
鞭身古朴沉重,通体玄蓝,似由无数微缩山峦与暗沉水脉虚影交织溶铸。
仅是现形,便使周遭空气扭曲。
“此鞭以主上【搬山鞭】为基,熔入【一元重水】、【九重玄壤】以及大量地脉精粹,已达四阶中品镇海老祖指着厚重长鞭,出声介绍:“此鞭共有三重禁制神妙。”
“第一重,【山河倾复】。激发时,可使一元重水与玄土地脉之势全面爆发,形成山河倾轧之势,宛若万里山河虚影碾压,威势霸道。”
“第二重,【破法】。鞭身自带紊乱,崩解法力之能,对护身宝光、护身法罩有奇效。”
“第三重,【万钧】。挥击时,力达百万钧,并且可以形成多重叠加的震荡波与音波,透甲碎罡。”镇海老祖语气稍顿:“然此鞭弊端亦十分明显。”
“由于炼制时日过短,缺乏灵性,需长期温养方可圆融。”
“又因灵材堆砌过多,导致灵宝十分沉重,对用户肉身要求极高,非四阶体修不可持握挥动,且催动时,极耗费体力,法力。”
陆长生闻言,伸手将【搬山鞭】摄入掌中。
“嗡!”
此鞭果然沉重无比,只适合体修使用。
陆长生握着【搬山鞭】,稍做挥动,只觉趁手无比。
毕竟,他身怀混沌体,第二丹田,兼修四阶中期炼体,最不惧的就是体力,法力消耗。
“不错,甚符合我心意。”
陆长生朝镇海老祖夸赞,觉得对方不愧是星宿海的顶级炼器师之一。
这等炼器水平,比他毫不多让,甚至要高上许多。
镇海老祖心下稍安,介绍第二件灵宝法袍。
此衣与天蚕真君当初宛若白云流光的蚕丝法袍已截然不同。
通体幽黑,细看之下,却有湛蓝流纹与玄黄纹络交替隐现。
“属下将主上送来的法袍,软甲进行提炼,重新编就,并且融入【虚空晶尘】、【玄冥真水缎】等珍稀灵材”
镇海老祖道:“此袍神妙有二。”
“一为【辟法】。对元婴以下的术法神通几乎免疫,对元婴级术法,亦能削弱数成,尤其水土属性的神通,有着显著削弱之效。”
“二为【虚空缠丝罩】。遇袭时自动激发,于身周三尺形成不断流转、轫性极强的灵丝护罩。若不计损耗,全力催动,法袍还可临时化为“缠丝软甲’,达到四阶中品地步。”
“只是化作缠丝软甲,会对灵宝产生一定损耗。”
镇海老祖缓缓介绍。
陆长生抚过法袍。
看着这件法袍属于优点与缺点皆十分明显的防御法袍。
防御效果远胜一般的四阶下品法袍。
但缺点就是,消耗大,不够耐用。
这也是镇海老祖知晓,一般的中品灵宝,陆长生根本看不上。
唯有根据他需要,剑走偏锋,尽量放大优点。
“至于第三件灵宝”
镇海老祖看向第三件画卷模样的灵宝,抬手一挥。
画卷缓缓展开,宛若一片凝固的幽暗水波,又似翻涌的黄泉冥雾。
一头独角蛟龙与无数幽魂在浑浊泉波中咆哮,透着森寒死意与猩红血煞,慑人心神。
“属下虽然按主上要求炼成,但炼制这等魔道灵宝,还是有些不适,且此宝的蛟龙残魂凶戾,难以成为可控器灵”
“故而此图一旦祭出,形成【黄泉冥域】,黄泉蛟龙很可能敌我不分。”
镇海老祖介绍这件着由【黄泉蛟龙玺】与【黄泉图】、【阴冥幽魂剑】等天材地宝升级重铸的灵宝。这件灵宝,他投入许多珍稀灵材,勉强达到四阶中品的地步。
可效果却不理想,属于遐疵失败品。
“无妨。”
陆长生并未怪罪对方。
炼制法宝本就会出现构思与成品不符。
或者过程出现差错,导致效果不理想。
像搬山鞭与天蚕衣的炼制,已经很符合他心意。
黄泉蛟龙图虽有不小问题,属于半失败品,可给他来用的话,并不影响。
就当给敌我双方叠加一个负面buff。
况且只要将这件灵宝的灵性慢慢培养,情况也能改善。
“你接下来时日,好好研究【阴阳造化葫芦】的炼宝纲要。”
通过眼前三件灵宝,陆长生对镇海老祖的炼器水平有了详细认知,肃然说道:“此宝若成,本座必不会亏待你!”
相比【阴阳造化葫芦】,这三件灵宝对陆长生来说,不过锦上添花。
纵然全失败,炼制不理想,也不会对他造成太大影响。
无非就是损失诸多资源。
“是,主上。”镇海老祖恭声应道,已通过龟仙老祖带回来的炼宝纲要,看出【阴阳造化葫芦】的炼制难度。
其精妙,立意,远胜之前三宝。
“对了,这些时日,星宿海可有什么大事发生?”陆长生朝镇海老祖询问。
然而后者这些年,大多时间都在炼器,对星宿海的情况了解有限。
不过镇海七宗毕竞是星宿海顶级势力之一。
即便被陆长生杀的元气大伤,如今势力收缩,休养生息,情报方面还是遍布星宿海。
看着星宿海近年的大小事件,只有一则消息惹得几人注意。
有传言,星月殿两位殿主宣布闭关,星月殿将百年不见客。
“若此消息为真,那么星宿海接下来可能有大事发生。”
镇海老祖面色凝重,对星月殿的做事风格有着一定了解。
“哦?”陆长生不解。
龟仙老祖当即解释,星月殿作为星宿海顶级势力,精通卜卦,地位超然,向来不卷入各大势力纷争。突然宣布闭关,很可能卜算,洞察到什么大事发生,所以封山避灾。
“大享”陆长生眼眸微凝,第一时间想到血海大劫。
毕竟,根据曲长歌所说,大劫已一触即发。
他没有多想,带着三件灵宝离开镇海宗,与金翅天鹏赶往蓬莱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