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椅子上,腰杆依然挺直,但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只剩下一具空壳。眼睛盯着桌面某处,没有焦点。
“……那个人,后来怎么样了?”
陆沉星转过身。
“死了。”她说,“死得很彻底。但她死前做了一件事,她把那把插进自己心脏的刀,拔出来,捅进了她父亲的眼睛。”
楚怀瑜猛地抬起头。
“为什么?”他问,眼睛里有某种东西在燃烧。
“因为她在最后一刻明白了。”陆沉星走到他面前,蹲下身,让自己与他的视线平齐,“既然无论如何都得不到认可,那不如毁掉那个认可的标准。既然永远成不了他想要的孩子,那不如让他也成不了父亲。”
她停顿,看着楚怀瑜瞳孔深处那簇越烧越旺的火。
“仇恨比爱容易,毁灭比建设简单。这是条捷径,很多人都会选。”她轻声说,“包括你。你心里已经在这么想了,对吗?想着总有一天,你要让所有人付出代价。”
楚怀瑜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
他没有否认。
因为陆沉星又说对了。在无数个被母亲哭声淹没的夜晚,在无数次被同学指指点点的瞬间,他确实想过,想过放火烧了那个男人的家,想过把周屿推下楼梯,想过让所有看不起他的人都去死。
“但我要告诉你,”陆沉星继续说,“那条路,走不到头。仇恨会吞噬你,毁灭会反噬你。”
“等你真的毁了所有人,你会发现,”她伸手,轻轻点了点楚怀瑜的胸口,“这里,还是空的。”
楚怀瑜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很小,手指细长,指甲剪得很短,手背上的抓痕已经开始结痂。
“那我该怎么办?”他问,声音轻得像耳语,“如果怎么做都没用,我该怎么办?”
这次,陆沉星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那张画满直线的白纸。
“你看这些线。”她说,“每一条都笔直,每一条都平行,永远不会相交。你的人生就像这张纸,被尺子量着,被规则框着,必须笔直,必须完美,不能出错。”
她顿了顿,拿起一旁的笔。
“但如果,”拿着笔,在纸张上随意的画了条波浪线,“你可以允许它弯曲或相交呢?”
楚怀瑜盯着纸上的线条,眼神从困惑逐渐变成某种领悟。
“我不懂。”他还是说,但语气已经不再是抗拒。
“你不需要现在懂。”陆沉星把纸片放回桌上,“你只需要记住今天我说的话。然后在未来某一天,当你又觉得必须完美否则爸爸不会爱我的时候,想一想。”
“有一个人曾经告诉你:你可以有瑕疵。你可以为自己而活,没有他们的认可,你也能活得很好。”
“你到底是谁?”他再次问,但这次不再是戒备,而是某种更深的好奇。
陆沉星没有回答。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瓢泼的暴雨。感受到一股属于时空的波动,墙壁泛起细微的涟漪,像水面被风吹皱。
时间不多了。
她转身,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一枚普通的五毛钱硬币,边缘已经磨损,是她刚才在客厅茶几上顺手拿的。
“这个给你。”她走回楚怀瑜面前,将硬币放在他掌心,“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过不去的坎,觉得全世界都在逼你走那条笔直的路,”
她握住男孩的手,帮他合拢手指,包住硬币。
“就把这枚硬币抛出去。”她说,“正面,继续忍。反面,就掀桌子。让硬币替你决定。”
楚怀瑜低头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
那只成年女人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稳。他抬起头,想说什么,但对上陆沉星眼睛的瞬间,话卡在了喉咙里。
“为什么?”他喉咙发紧,“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
陆沉星松开手。
“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一个人的影子。”她轻声说,“那个人走了很远很远的弯路,差点就回不来了。我不想看你重蹈覆辙。”
这不算谎言。她在楚怀瑜身上看到的,确实是未来那个“楚医生”的影子,表面温文尔雅,实则内心始终叫人摸不透。
但她没说出口的是她种下这颗种子,不是为了拯救他。
是为了在未来,当这个孩子长成那个男人,当他们在副本里再次相遇时,她手里能多一张牌。
一张名为童年契约的牌。
楚怀瑜盯着掌心的硬币,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眼神变了。
不再是孩子的迷茫或偏执,而是一种过早成熟的冷酷的权衡。
“你想要什么?”他问,“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别人好。你想要我将来为你做什么?”
聪明。
太聪明了。
陆沉星几乎要笑出来。这才对,这才是她认识的楚怀瑜——多疑,算计,永远在衡量利益。
“如果我说,我什么都不要呢?”她反问。
“那我不会信。”楚怀瑜握紧硬币,“也不会相信你今天说的任何一句话。”
很好。
陆沉星点点头。“那就当我们做一个交易。今天我告诉你这些,你记住。将来如果有一天,我们再见,”她停顿,看着男孩的眼睛,“你要还我一个人情。具体怎么还,到时候我会告诉你。”
楚怀瑜思考了几秒。
“成交。”他说,伸出手,不是孩子式的拉钩,是成年人的握手姿势。
陆沉星握住那只小手。
契约成立。
在双手交握的瞬间,她做了一件事:用指甲在掌心划了一道细小的伤口,一滴血渗了出来,沾在了楚怀瑜的手指上,但他不会察觉,这滴血里包裹着她的一丝意识碎片,会成为未来的锚点。
做完这些后,她松开了手。
周围的时空波动越来越剧烈。墙壁像水波一样晃动,家具的边缘开始模糊。
楚怀瑜显然也察觉到了异常。他后退半步,眼神警惕:“你……”
“我要走了。”陆沉星说,“记住我们的交易。”
她转身,走向房门。
最后一眼,她看见楚怀瑜站在昏暗的房间里,手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硬币。
暴雨敲打着窗户,男孩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 ?女主马上要进入的就是自己的婚礼了,我也会为大家揭开故事开头星星和未婚夫互相残杀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