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坦布尔金角湾畔的圣龙商会总部议事厅内,弥漫着一种与窗外明媚春光格格不入的紧张与忙碌。
加密电报机的滴答声、信使匆忙的脚步声、以及算盘珠子的清脆碰撞声交织在一起。
巨大的黑海及高加索地区地图悬挂在墙上,库班河下游那个被红笔醒目圈出的区域,如同一个刚刚破裂的脓疮,散发着不安的气息。
唐天河站在地图前,听着林海和几位核心助手逐一汇报从各方渠道雪片般飞来的消息。
“先生,沙俄高加索总督府发来加急采购清单,除了之前约定的六十门轻型山地炮,他们额外要求增购二百门同型号火炮、双倍弹药,以及五千支最新式的线膛燧发枪。
他们承诺用皮毛、木材和部分金银支付,但希望价格能酌情优惠。”一位负责北方事务的管事念着电文,语气带着一丝兴奋。
“奥斯曼海军部尼科洛斯大人的首席秘书刚才亲自来访,”另一位助手接口道,擦了擦额角的细汗,“他们要求我们立即交付之前商讨的全部岸防炮升级组件,并且询问之前提及的‘海峡防御增强方案’,特别是那种新型水雷,能否在半月内提供样品和布设技术。他们愿意支付现银,但希望我们能提供更长的付款周期。”
唐天河面无表情地听完,走到巨大的红木书案后坐下,手指轻轻敲打着光滑的桌面。桌上摊开着厚厚的账册和刚刚拟定的两份草案。
“优惠?”他轻轻哼了一声,看向北方事务管事,“回复第比利斯,鉴于目前高加索地区局势紧张,军工原料采购及运输成本急剧上升,原有价格已无法维持。
新型线膛燧发枪,我可以优先调配给他们三百支,但价格需上浮三成。至于他们急需的轻型火炮”
他顿了顿,拿起一支笔,在一张草稿纸上快速写下几行字:“告诉他们,库存的普通型号确已售罄。但我们在美洲的船队,正巧押运着一批最新研发的、带有实验性质‘膛线’的轻型野战炮返航。
这种炮射程更远,精度更高,但造价极其昂贵,且数量有限,只有二十门。如果沙俄方面确实急需,可以转让,但价格是普通型号的五倍。”
他加重了语气,“并且,其中一半的货款,需以乌拉尔山脉中段,我们指定区域内一处优质铁矿的五年独家开采权来抵偿。这是清单和矿脉位置草图,一并给他们发过去。”
管事倒吸一口凉气,五倍价格加上铁矿开采权!这简直是但他不敢多问,连忙记录下来。
“至于奥斯曼这边,”唐天河转向另一位助手,语气平稳却不容置疑,“告诉尼科洛斯大人的秘书,圣龙商会重信守诺,岸防炮组件可以按原计划交付。
但‘海峡防御增强套餐’属于更高阶的定制服务,包含新型触发锚雷的完整设计图、特种钢材冶炼工艺要点、浮动炮台的结构图纸,以及为达达尼尔海峡主要炮台更换三十六磅长管加农炮的工程报价。总费用,需以黄金支付,首付七成。”
他拿起另一份文件,“此外,作为技术输出和确保我方知识产权不被扩散的保障,奥斯曼帝国需授予圣龙商会旗下所有商船,在通过博斯普鲁斯和达达尼尔海峡时,享有优先查验、快速通关的特权,待遇参照法兰西王国商船标准。”
助手笔尖微颤,海峡通行特权!这触及了奥斯曼最敏感的神经之一。
消息传回第比利斯和托普卡帕宫,引发了剧烈的震动。
沙俄高加索总督府内,负责军需的将军看着电报上惊人的报价和铁矿开采权的要求,气得差点把桌子拍碎:“贪婪!无耻!这是趁火打劫!”他咆哮着,准备回电严词拒绝。
然而,当他冷静下来,看着地图上标出的、与奥斯曼控制区犬牙交错的边境线,以及前线不断送来的要求加强火力的急报,尤其是提到奥斯曼可能获得新式岸防武器的消息时,他的怒火渐渐被忧虑取代。
更令他不安的是,唐天河在电报末尾看似无意地补充了一句:“近日与奥地利商会人士交流,闻其亦对高加索矿业颇有兴趣,或许因其与贵国在波兰事务上合作密切所致?”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进了沙俄官员的心里。与奥地利在波兰的合作本就充满猜忌,如果让奥地利势力渗入高加索
经过一夜激烈争吵和权衡,沙俄方面最终回电,勉强接受了大部分条件,但要求圣龙必须保证武器性能,并尽快交付。
奥斯曼宫廷内部的争议更为激烈。
海军大臣尼科洛斯在御前会议上,面对大维齐尔和财政大臣的质疑,承受了巨大的压力。给予外国商船海峡特权,是极其敏感的政治让步。
尼科洛斯额头冒汗,极力为唐天河的条件辩护:“陛下,诸位大人,如今库班河衅起,俄国人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加强海峡防御,刻不容缓!圣龙的技术确有过人之处,其水雷与炮术,或可保帝都门户无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至于特权法兰西、英格兰商船早已享有类似便利,多圣龙一家,于帝国关税无损,反可显陛下怀柔远人之德。况且唐天河承诺,售予我方的武器,绝不会出现于俄国军中,此乃独家之利!”
他偷偷瞥了一眼坐在上首、面色阴沉的大维齐尔,补充道,“若能以些许通行便利,换取海峡固若金汤,并阻止俄国人获得同类利器,此消彼长,实为明智之举。”
经过冗长而艰难的辩论,在苏丹最终点头下,奥斯曼方面也咬牙批准了协议,但要求圣龙必须确保武器效能,并派员指导布防。
两笔天文数字的军火订单和附带战略性权益的协议,在紧张的氛围中相继签署。
大量的黄金、皮毛、木材开始流入圣龙商会的仓库,而关于乌拉尔铁矿开采权和奥斯曼海峡特权的法律文件也被精心归档。圣龙商会的资金流瞬间变得无比充沛,其在欧亚大陆的影响力也随之急剧膨胀。
然而,就在唐天河于伊斯坦布尔总部审阅着雪片般的订单确认文件和资源调拨计划时,两封来自不同方向的加密急电,几乎同时送到了他的案头。
第一封来自威尼斯的赛琳娜夫人,使用最高级别的密码:“急!奥地利宫廷与法国波旁王室高层互动频繁,已决定联合派出特使团,分别前往圣彼得堡和伊斯坦布尔,名义是‘调停’俄奥边境冲突,防止事态扩大危及欧洲和平。
实则意在探查两国虚实、底线,并施加影响,确保中欧局势不失控。特使团成员包括资深外交官和军事观察员,预计十日后抵达。需警惕其离间或施压。”
第二封来自负责黑海航运的娜塔莉,电文较短但信息明确:“黑海南岸,特拉布宗外海,近日多次发现悬挂英国东印度公司旗帜的商船‘探索者号’异常靠近海岸线航行,有时甚至放下小艇进行测量。
唐天河放下电文,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波光粼粼的金角湾。
奥法调停,英国窥探
库班河的火星,已经开始引燃更远处的干柴。
欧洲列强绝不会坐视俄国和奥斯曼彻底失控或走向任何一方独大,他们要把冲突约束在对自己有利的范围内。
而英国,这个海上的老对手,显然也想在这场混乱中牟利,甚至可能想趁机将触角伸入一直被俄国和奥斯曼视为内湖的黑海。
“看来,我们的客人要多了。”唐天河轻声自语。局势正在变得更加复杂,他需要重新评估各方的意图和底线。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林海手持一份刚刚接收到的、信号极其微弱但加密等级标识为最高的电报纸条走了进来,脸色异常凝重。
“先生,来自圣彼得堡的紧急密电,发报源识别码是皇宫内线。”林海的声音压得很低。
唐天河接过纸条,上面的密码经过快速译读,呈现出一行简短的俄文信息。落款处是一个清晰的、代表罗曼诺夫皇室的花体字母“e”。
电文内容是:“唐先生,边境冲突,疑点颇多。朕听闻奥斯曼所获预警,与卿此前告知朕之情况,有所出入。黑海局势,波诡云谲。朕心有所惑,亟待与卿面谈,以澄清事实,共商应对之策。速来圣彼得堡。”
唐天河握着纸条的手指微微收紧。女皇伊丽莎白一世亲自发来召见令,而且语气中明确透露出对之前情报的怀疑。她不再仅仅是将他视为一个有用的商人,而是开始怀疑他在整个事件中扮演的角色。
这次召见,是机遇,更是巨大的风险。北上圣彼得堡,他将直接面对沙俄最高统治者的质询,一步踏错,可能万劫不复。
他沉默片刻,将电文纸条凑近桌上的银质烛台,火焰迅速吞噬了纸张,化作一小撮灰烬。
“林海,”他转过身,声音平静却带着决断,“准备一下,我们该去北方看看了。给娜塔莉回电,让她以商船维修补给为由,安排‘顺风号’在塞瓦斯托波尔待命。
另外,通过艾莉芙的渠道,给尼科洛斯大人送个口信,就说我需临时北上处理一些紧急商务,关于海峡防御的细节,可由我的全权代表林海与他继续磋商。”
他望向北方,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落在了遥远而寒冷的涅瓦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