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萨皮克湾外海，铅灰色的天空低垂，与墨绿色的汹涌海面几乎融为一体。在海平线上，一支规模庞大的舰队如同浮动的城堡群，牢牢扼守着海湾的入口。
两艘巨大的英国战列舰，“海上主权号”和“决心号”如同不可撼动的核心，周围环绕着数艘巡航舰、护卫舰以及更多的小型炮艇，桅杆如林，米字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在这铜墙铁壁般的防线前方，六个小小的黑点正以决绝的姿态，劈开波浪，迎面冲来。为首的，正是船体修长、烟囱喷吐着浓黑烟柱的“北风号”。
它的两侧，是体型更小但速度极快的斯库纳纵帆船“飞鱼号”和“海燕号”，船尾还跟着几艘冒着白色蒸汽、如同灵活猎犬的小型明轮炮艇。
与庞大的英国舰队相比，这支小小的编队显得如此微不足道，仿佛下一刻就会被惊涛骇浪吞噬。
“北风号”的舰桥上，唐天河透过望远镜，冷静地观察着英军的阵型。风浪拍打着舷窗，发出沉闷的巨响。
他放下望远镜，声音平稳地穿过风噪和轮机轰鸣，传遍指挥室：“升起战旗。阵型，锋矢。‘北风号’突前，‘飞鱼’、‘海燕’护住两翼，炮艇拖后，释放烟幕。
目标，敌巡航舰‘敏捷号’与护卫舰‘猎鹰号’之间的缺口。蒸汽机最大功率，全速突击！”
“升起战旗！”
“全速突击！”
命令被迅速执行。圣龙联盟那面狰狞的展翅飞龙战旗在“北风号”的主桅顶端猛然升起，迎着狂风舒展开来，仿佛发出无声的咆哮。
六艘战舰的船帆鼓胀到极致，甲板下的蒸汽机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明轮叶疯狂地搅动着海水，推动着船体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如同一支离弦之箭，直刺英军防线！
英军舰队显然没有料到对方竟敢以如此微弱的兵力发动正面冲锋。短暂的错愕后，刺耳的警报声响彻各舰。
博斯科恩上将站在“海上主权号”的舰桥上，先是惊讶，随即露出一丝嘲讽的冷笑：“自寻死路！命令‘敏捷号’、‘猎鹰号’交叉火力，拦截敌首舰！两侧舰艇包抄，绝不能放跑一个！”
“开火！”
英军防线喷吐出密集的火舌。实心弹、链弹、葡萄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来，在海面上激起无数高大的水柱。“北风号”的周围瞬间被爆炸和浪花笼罩。
一发实心弹重重砸在“北风号”加厚的铁皮船艏，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留下一个深深的凹痕，但未能击穿。另一发链弹呼啸着掠过，削断了后桅的一段帆缆。
左侧的“飞鱼号”就没有这么幸运，一枚链弹精准地命中了它的主桅，碗口粗的桅杆发出断裂的哀鸣，带着船帆轰然倒塌，航速骤减。
“不要理会！继续冲锋！瞄准缺口，集中火力！”唐天河的声音透过传声筒，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他稳稳站在剧烈颠簸的舰桥上，目光死死锁定前方那个正在不断扩大的缺口。
“北风号”凭借蒸汽动力带来的逆风机动优势，在弹雨中顽强地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硬生生从两艘英舰仓促组织的火力网中穿了过去！在接近缺口的瞬间，“北风号”左舷炮门齐开！
“轰！轰！轰！”
一排炽热的炮弹狠狠砸向右侧的“敏捷号”。
虽然“北风号”的火炮口径不及战列舰，但射速和精度更高，顿时在“敏捷号”的水线附近开了几个窟窿，木屑纷飞。
与此同时，两艘小型蒸汽炮艇释放出浓密的白色烟幕，迅速在海面上弥漫开来，遮挡了英军的部分视线，给包抄的敌舰造成了困扰。
“冲过去了！我们冲过去了！”“北风号”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战舰如同挣脱锁链的蛟龙，拖着淡淡的黑烟和尚未散尽的硝烟，一头扎进了相对开阔的切萨皮克湾内！
岸上，自由港残破的防线后，一直用望远镜紧张观望的守军们，看到了那面熟悉的圣龙战旗冲破重围，看到了“北风号”熟悉的身影，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泪水混合着烟尘，从许多饱经战火洗礼的士兵脸上滑落。
会长来了！援军到了！绝望之中，终于看到了一丝微光！
“北风号”艰难地靠上主码头。船体上布满了弹坑和焦黑的痕迹，蒸汽机因为过载发出不正常的嘶鸣，航速明显下降。
唐天河第一个跳下舷梯，林海紧随其后。码头上，临时接替指挥的年轻参谋和一群伤痕累累的军官早已等候在此，人人脸上带着激动与悲怆。
“会长！”年轻参谋哽咽着敬礼。
“情况如何？‘铁塔’呢？”唐天河一边快步走向指挥部，一边急促地问道。
“‘铁塔’将军重伤昏迷，还在抢救。防线弹药几乎打光，能战斗的不到八百人，伤员遍地。”参谋快速汇报着，“您带来的补给是雪中送炭，但恐怕还是不够。”
唐天河脚步一顿，看向海湾入口。
那里，被冲破的英军防线正在重新合拢，而更远处，南方海平线上，那支庞大的舰队已经清晰可见，正缓缓驶来，彻底封死了海湾的出口。他和他的舰队，以及整个自由港，已经成为瓮中之鳖。
博斯科恩上将站在“海上主权号”上，用望远镜看着成功突入却已成困兽的“北风号”，脸上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笑容。
他转身对副官下令：“命令舰队，重新建立封锁线，严密警戒，防止任何船只出入。陆上部队，休整一晚，明日清晨，海陆同时发动总攻！我要一举拿下自由港，活捉唐天河！”
消息迅速传到自由港。短暂的欢呼过后，是更加沉重的寂静。每个人都明白，他们虽然汇合了，但却陷入了更深的包围圈。
在临时指挥所里，唐天河看望了昏迷不醒、浑身缠满绷带的“铁塔”，将一枚新的金质勋章轻轻放在他枕边。然后，他召集所有还能行动的军官。
“诸位，”唐天河的声音在昏暗的灯光下响起，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无路可退，背后就是大海，面前是数倍的敌人。
投降，意味着圣龙在北美十年心血尽毁，意味着在场每一位和他们的家人，都将失去一切。我们唯一的生路，就是战斗到底！”
他走到粗糙的沙盘前，拿起几面小旗。
“弹药重新分配，优先保障关键炮位。所有能拿动枪的人，包括轻伤员，全部编入战斗序列。利用每一处废墟，每一道壕沟，进行巷战、狙击战！我们要让英国人每前进一步，都付出惨重的代价！”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自由港内，残存的圣龙军民默默地行动起来，分发所剩无几的弹药，加固工事，将刺刀磨得雪亮。
一种悲壮而坚定的气氛弥漫在废墟之间。他们知道，明天太阳升起之时，将是决定命运的时刻。
唐天河走出指挥所，登上残破的城墙，望向外面英军阵营连绵的灯火和海湾入口处那如同噩梦般庞大的敌舰阴影。海风带着浓重的潮气，预示着一场风暴或许即将来临。
唐天河低声对身边的林海说：“给娜塔莉发最后一条密电，用备用频率，只发一次：速来救援。”
说完，他转身，走向最前线的一处炮兵阵地。他知道，现在能做的，只有坚守，和等待。等待那不知在何方的援军，等待那或许根本不存在的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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