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拉帕戈斯群岛,圣地亚哥岛西侧的一处隐秘海湾,如同世外桃源。嶙峋的黑色火山岩臂膀般环抱着碧绿的海水,挡住了外海的风浪。
海面上,圣龙联盟的舰队错落锚泊,水手们正抓紧时间维修战舰、清洗甲板、补充淡水。海战胜利的兴奋尚未完全消退,但严谨的纪律让一切井然有序。空气中弥漫着焦油、木材和海水的气息。
“破浪号”的临时指挥室设在舰艉甲板上,搭起了凉棚。唐天河面前的长桌上,铺开着海图和几份刚翻译出来的文件。林海肃立一旁汇报。
林海指着海图上巴拿马的位置,“这会让我们未来的行动增加不少困难。”
唐天河点点头,目光落在另一份文件上:“这份关于英国私掠船在智利海岸活动增加的报告呢?”
“是从‘圣菲利普号’船长室的加密文件中找到的。西班牙驻瓦尔帕莱索的官员报告,近两个月,至少有三批悬挂不明旗帜的舰只,怀疑是英国私掠船,在智利中部沿海骚扰运金船,甚至袭击了沿岸的一个小镇。
西班牙方面判断,英国人在南太平洋的私掠活动有升级和正规化的趋势。”
结合之前那艘鬼鬼祟祟的英国“科考船”,唐天河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英国人的触角,比他预想的伸得更长、更积极。他们似乎不满足于加勒比海和大西洋,开始将目光投向了西班牙的太平洋财富线。
这时,负责侦察雾区的小艇返回,带回了初步结论。艇长汇报道:“先生,我们抵近观察了那片雾区,范围很大,绵延数十海里。雾墙很厚,能见度极低。
持续的轰鸣声确实来自海底,我们记录到了间歇性的气体喷发和水下震动,附近海水温度明显偏高,伴有硫磺气味。
根据判断,应该是一处活跃的海底火山群,可能伴有新的火山锥正在形成。导航极其危险,暗流汹涌。‘圣米格尔号’闯入其中,凶多吉少。”
海底火山活动。这个结论让唐天河稍稍松了口气,至少排除了是某种未知敌对势力基地的可能性。但那片海域也因此被标记为新的危险区。
处理完军务,唐天河打开了由秘密信使从的的喀喀湖辗转送来的、杰西卡的回信。信是用密码写成的,翻译后,前半部分是热情洋溢的祝贺,为圣龙舰队的辉煌胜利感到欣喜。但后半部分,笔调骤然变得沉重。
“唐先生,喜悦之余,忧心随之而来。利马方面已收到舰队遇袭的噩耗,总督震怒,下令彻查。有风声传来,调查方向直指可能存在的‘内应’,特别是与山区部落关系密切的家族。
维加家族因亡夫生前与‘太阳之子’的交往,以及我近期的一些活动,已引起某些人的注意。宫廷中与耶稣会往来密切的官员,正在暗中收集对我不利的证据。我的处境,恐已不容乐观。下一步该如何行动,盼先生明示。”
信纸在唐天河手中微微卷曲。杰西卡处境危险,这在他的预料之中,但没想到西班牙人的反应如此迅速和精准。耶稣会……这个在欧洲和殖民地都拥有巨大影响力的修会卷入其中,事情变得更加复杂。
他走到舷边,望着海湾内正在检修的舰队,沉思片刻。杰西卡不仅是重要的盟友,掌握着安第斯山的通道和情报网,更重要的是,她代表着一种可能性,与当地文明共存的可能。绝不能让她落入西班牙人之手。
“林海,”他转身,语气果断,“挑选十名最精干的‘龙牙’队员,要擅长渗透、护卫和山地行动。让‘海燕号’做好准备,它速度快,吃水浅,适合沿海岸线隐秘航行。”
他回到桌边,铺开信纸,用密码快速书写。
“致湖畔的百合:风雨将至,温室难遮傲骨。请即刻整理行装,携核心人员及重要资料,随信使转移。‘海燕’将停靠于阿里卡港以南三十里处的‘新月湾’。
届时会有接应。新的花园已在太平洋上备好,亟待您的才华装点。安全为重,切记。唐。”
他没有过多解释,但“新的花园”和“太平洋上”已暗示了目的地是圣龙在远海的某个基地。这既是保护,也是将她更紧密地纳入圣龙的核心圈层。
密封好信件,交给林海:“让‘海燕号’即刻出发,务必隐秘、安全地将杰西卡夫人接出来。告诉队长,如有必要,可动用一切手段,确保夫人安全。”
安排完杰西卡的撤离,唐天河开始处理眼前最现实的问题:战利品和俘虏。水手们正将一箱箱黄金和银锭从“圣菲利普号”和“圣安娜号”上转运到几艘大型运输船上。
银光闪闪,堆积如山,初步估计价值超过一百万西班牙银币,这是一笔足以撼动欧洲小国财政的巨款。
“不能直接使用这些带有西班牙王室印记的银锭。”唐天河对负责后勤的军官说,“在岛上找一处隐蔽地点,搭建临时熔炉,将所有银锭熔毁,重铸成我们圣龙联盟标准规格的银条,打上我们的徽记。
一半白银随舰队行动,用于在南美各地采购粮食、硝石、木材、硝石等战略物资,招募熟练工匠和水手。另一半白银,由‘龙吟号’战列舰护送,经夏威夷中转,运回北美圣龙岛,充实金库。”
至于俘虏,数量多达数百人。唐天河采取了分化的策略。普通水手和低级士兵,在经过教育并承诺不再与圣龙为敌后,分批释放,部分愿意留下的,经过严格审查可吸纳为底层劳力。
但那些西班牙海军军官、经验丰富的领航员、炮术长以及造船工匠,则是宝贵的财富,也是巨大的风险。
“所有军官和技术人员,单独看管。”唐天河下令,“给他们两个选择:一,签署为期五年的服务合同,为圣龙联盟工作,享受优厚待遇,但其家人会得到‘妥善照顾’(软禁)。
二,继续作为战俘,将被无限期拘押,直到战争结束。告诉他们,选择为圣龙服务,他们将有机会接触到最新的航海和军事技术,这是他们在西班牙舰队一辈子也得不到的机会。”
这是一种软硬兼施的策略,既获取急需的人才,也埋下了未来可能的隐患,但眼下别无选择。
就在他忙于这些繁琐却至关重要的事务时,主桅盘上的了望哨发出了急促的警铃声,并用旗语传递了紧急信息:“西北方向!发现不明舰队!数量六艘以上!船型混杂,距离约十五海里!”
唐天河立刻抓起望远镜,冲向舰桥高处。西北海平线上,果然出现了一片帆影,正在向东南方向缓慢移动。
由于距离和光线,看不清具体旗帜,但能分辨出其中有类似英国巡航舰的快速船型,也有几艘体型较大、像是改装商船的船只,甚至有一艘船的船首像在夕阳余晖下反射出耀眼的金色光芒,形状似乎是一头雄狮。
“是西班牙人的援军?从巴拿马来的?还是……英国人的舰队?”林海语气凝重。
“不像西班牙人的正规编制。”唐天河仔细观察着,“队形松散,船型不一。但也不像纯粹的海盗。传令各舰,立即进入二级战备状态,炮位就位,升起伪装网!
命令‘信天翁号’前出侦察,谨慎接近,识别对方身份和意图,但严禁首先开火!”
平静的海湾瞬间紧张起来。维修工作暂停,水手们奔向战位,炮衣被掀开,蒸汽锅炉开始加压。刚刚经历一场恶战的舰队,不得不再次绷紧神经。
唐天河站在“破浪号”的舰桥上,望远镜始终没有离开那支神秘舰队。它们停在了大约十海里外的海面上,不再靠近,也没有任何通讯信号发出,就像一群沉默的狼,在黑暗中凝视着猎物。
“告诉各舰长,”唐天河的声音在渐起的海风中显得异常冷静,“银子烫手,看来闻着味来的,不光是西班牙人。让大家做好准备,这场盛宴,可能还有不请自来的恶客想要上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