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镜司。
地牢出口的光线刺得沈彩眼睛微痛,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她脚步有些虚浮,茫然地跟在白玉京身后,大脑一片空白。
就这么出来了?
她无数次幻想过越狱的场景,但从未想过会光明正大地从玄镜司地牢正门走出来。
“世子。”沈彩忍不住压低声音询问道,“我们这么走出去,真的没问题吗?”
白玉京步履从容,侧顏在光线下显得格外平静。
“当然没问——”
题字尚未出口,他的话音便戛然而止。
前方迴廊拐角处,几道身影恰好转出,与他们撞了个正著。
为首之人容顏清冷,正是刚从外面办事回来的姜白,她身后紧跟著一脸看戏神情的徐坤。
守在地牢门口的柳鶯也没想到,白玉京只说问话,竟然把人给带出了地牢。
紧接著,她就看到了迎面走来的姜白和徐坤。
“指挥使大人。”
柳鶯行了一礼,而后带著毫不掩饰的鄙夷,斜睨了徐坤一眼。
即便柳鶯一个字没说,白玉京也看明白了。
他刚进地牢,徐坤便向姜白打了小报告。
姜白的目光定格在面色苍白的沈彩身上,就是这个女人协助方厉盗取那些无辜女子的贴身之物,才使得她们惨遭梦魘,最终被方厉害了性命。
在她心中,此等助紂为虐之辈,当死!
“她是玄镜司登记在册的死囚。”
沈彩在看到姜白的那一刻便浑身一紧,听闻此话更是如坠冰窟。
她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瞬间粉碎,完了!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白玉京却直接亮出了手中的凤羽令。
甚至,好似生怕姜白看不清,特意举到了她眼前。
“我奉贵妃娘娘之命,带此人离开,有问题吗?”
“你——”
姜白盯著那枚代表第五璇璣的令牌,清冷的小脸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一团怒火在她胸中翻腾,她想不明白,娘娘为什么会將如此重要的令牌给白玉京。
但凤羽令如贵妃亲临,即便是她也不得不遵命。
一旁的沈彩看到白玉京的凤羽令,顿时惊得美眸圆睁。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凤羽令!
这位北境世子入京才多久,竟已深得第五璇璣信任到如此地步?
眼见姜白沉默,徐坤仍不死心,他指著白玉京急声道。
“师姐,他定然是假传娘娘懿旨,娘娘怎会过问一个死囚——”
“闭嘴!”姜白猛地转头,冷冷地瞪向徐坤“我说了多少次了,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徐坤被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悻悻地低下头。
姜白深吸一口气,目光复杂地看了白玉京一眼,最终还是侧身让开了道路。
白玉京收回凤羽令,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沈彩。
“走吧。”
沈彩脚步像是踩在了云朵上一样,踉蹌著跟著白玉京往外走。
可两人刚走出没两步,便见到一袭素白大袖衫的上官有容,手持一卷明黄绢帛迎面走来。
见状,徐坤顿时大笑出声。
“你假传娘娘懿旨,马上就要被揭穿了!”
上官有容略微蹙眉,像是看傻子一样扫了一眼徐坤。
而后又有些疑惑地看向白玉京,透出询问之色。
白玉京伸出食指指了指徐坤,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个人脑子有问题。
上官有容不再理会徐坤,朗声道。 “玄镜司指挥使姜白,接旨。”
姜白神色一凛,立刻整理衣袍,率先单膝跪地。
“姜白接旨。”
上官有容展开绢帛,宣读旨意。
“兹有北境幽州,地脉异动,隱有万年灵髓將世之兆。
特命玄镜司指挥使姜白,即日启程前往幽州,务必寻得此物。
若无功而返,罚俸三年,以儆效尤。”
“臣,领旨。”
姜白双手接过懿旨,神情肃然。
她虽觉此任务来得突然,但並没有觉得有何异常。
就在此时,徐坤走上前来。
“师指挥使,我陪你一起去,一定帮你將万年灵髓找到。”
白玉京心中轰然巨震,幽州?万年灵髓?
第五璇璣明明才命令他去幽州夺取万年灵髓,怎么转眼之间,又下了道懿旨,让姜白去寻找万年灵髓?
那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难道是信不过他,所以要派姜白去监督?
上官有容宣读完懿旨,便准备转身离去。
“上官大人留步!”
白玉京一个箭步上前,轻轻拉住了上官有容的衣袖,將她带到一旁,低声问道。
“娘娘已经命我前往玄冥秘境寻找万年灵髓,为何又给姜白下旨?”
上官有容看著白玉京,並未开口,只是伸出了五根纤纤玉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五本画册。”
白玉京先是一愣,隨即反应过来,这是趁火打劫啊!
他嘴角微微抽搐:“最多三本!”
岂料,上官有容继续討价还价地收起了大拇指。
“四本。”
白玉京嘆息一声,他给过上官有容机会,只可惜她不知道珍惜。
女人,你的名字叫贪婪。
下一刻,他直接將凤羽令举到了上官有容面前。
“我命令你说。”
见到凤羽令,上官有容面色一僵,她怎么就把这枚令牌给忘了。
现在別说三本画册了,一本都没有了。
“世子离开凤临殿之后,娘娘盛怒。”
她顿了顿,观察了一下白玉京瞬间紧绷的神色,才继续道。
“娘娘口諭,幽州之行,若世子不能將该带回来的东西带回来,娘娘身边还缺一个贴身服侍的小太监。”
听完这话,白玉京只觉得双腿之间骤然一凉,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你说的这个贴身太监指的是不用净身的吧?”
上官有容闻言,脸上端庄的表情几乎要维持不住,他意味深长地看著白玉京。
“世子爷说笑了,没净身的能叫太监吗?”
说罢,她不再给白玉京任何追问的机会,拂袖离去。
独留下白玉京一个人僵在原地,风中凌乱。
过了半晌,白玉京才猛地反应过来。
这所谓的口諭,分明就是第五璇璣故意让上官有容带给他的警告。
结果他先沉不住气,竟然还主动找上官有容打听。
心念及此,白玉京转头看了姜白一眼,要么姜白被罚,要么他进宫做第五璇璣的贴身太监。
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