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锵!”
最后一声整齐划一的归鞘之音,与那戛然而止的鼓声一同,将“剑舞山河”的余韵牢牢定格在肃杀与震撼之中。
台下观众依旧屏息,仿佛还沉浸在方才那铁血铮铮、气势如虹的剑光里,心潮久久难平。
就在这万籁俱寂、气氛凝重的时刻,青罗那清亮含笑、透过喇叭放大的声音,如同破开坚冰的暖流,悠然响起:
“好!好一出剑舞山河!”
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舒缓而温暖:
“诸君,这手中三尺剑,可斩世间万难,可守山河无恙——”
她微微一顿,声音里的笑意更浓,带上了一丝属于除夕夜的轻松与狡黠:
“——可今夜,毕竟是除夕。”
“除夕”二字被她念得格外轻柔,仿佛带着团圆饭的香气和爆竹的火药味,瞬间将人们从金戈铁马的想象拉回到了眼前的佳节良辰。
“国之强,在兵甲,更在万民之乐!”
“家之兴,在忠烈,亦在团圆之喜!”
两句话,如同拨云见日,将“家国”与“欢庆”、“壮志”与“温情”完美地联结在一起。
“方才我等以神魂,见天地、见家国、见山河;”
“此刻,不妨以手足,见欢畅、见烟火、见身边人!”
“见身边人”——最后四个字,带着一种直抵人心的亲切与召唤。
话音落处,方才拉开剑舞序幕的大红帷幕,再次无声地缓缓合拢,将那片肃杀的“铁铸脊梁”暂时掩去。
紧接着,薛灵第一次迈着轻快的步伐,从帷幕一侧走到了明亮的台前。
他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与方才在后台时的沉稳判若两人。
“诸君——” 他朗声开口,声音里满是轻松愉快,“且将壮志暂寄明月,”
他抬手,指向夜空中那轮清冷的圆月,“且将豪情化为笑谈!”
“下一个戏目——” 薛灵故意拉长了声音,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然后猛地提高音量,带着十足的活力宣布:
“你写——我猜!”
“不问高下,只问笑声!”
这简单直白的宗旨,瞬间冲散了先前所有严肃激昂的氛围,点燃了人们心中那根属于游戏与玩乐的心弦。
几乎是薛灵话音未落的刹那,一阵欢快、活泼、甚至带着点俏皮诙谐的乐声便“叮叮咚咚”地响了起来!
这乐声与之前的鼓乐、战歌、剑啸截然不同,充满了市井的生气与纯粹的快乐,让人一听便忍不住想跟着节奏摇头晃脑。
与此同时,两名穿着喜庆衣裳、笑容可掬的司仪,各自捧着一个大大的托盘,笑吟吟地从台侧走了出来。
托盘里放着厚厚一叠裁好的硬纸板、炭笔,还有几个小巧的沙漏。
薛灵迅速宣布了游戏规则:
“游戏‘你写我猜’,五人一组,自由组合,上台比拼!两组对决,赢方每人奖励一两银子!至于输方嘛……”他故意顿了顿,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则全组接受惩罚!惩罚方式由赢方指定,从以下四项中任选其一——”
他掰着手指,大声念出:
“一、倒立行走十步!”
“二、绕戏台蛙跳一圈!”
“三、每人说一句真心话(不许耍赖)!”
“四、学一种动物叫,要惟妙惟肖!”
规则一出,台下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哄笑与喧哗!
“哈哈哈!倒立行走!蛙跳!这惩罚好玩!”
“说真心话?”
“学动物叫!我要看萧锦城学狗叫!”
“你写我猜”的游戏规则一经宣布,立刻点燃了台下少年们的热情。新奇、有趣、带点小刺激的惩罚,还有银子可拿,谁能拒绝?
首批上台的几组自由组合,玩得兴致勃勃。
有人画功了得,寥寥几笔便传神达意;有人则抽象派得让人抓狂,引发一连串牛头不对马嘴的传递和令人捧腹的最终答案。
倒立行走的笨拙、绕台蛙跳的滑稽、学动物叫的惟妙惟肖或荒腔走板、还有被逼着说出的或真心或耍宝的“真心话”……每一次惩罚都引来全场爆笑,气氛热烈得几乎要将冬夜的寒气都驱散了。
看着台上台下的欢乐互动,躲在后台、换了男装戴着蝴蝶面具的青罗,心痒得像有猫爪在挠。
她身后,四名同样换了便装的星卫面面相觑,满脸写着“教练,咱们就别凑这个热闹了吧?”
“不行!必须玩!”青罗压低声音,语气却不容置疑,“我设计的游戏,自己怎么能不体验?快快快,咱们也去报名!”
四名星卫内心哀嚎,却也只能硬着头皮,被自家教练推搡着挤到了报名处。
很快,“丁字九组”这个代号被登记在册。
当薛灵念到“丁字九组,对阵丙字四组!”时,青罗立刻像只灵活的兔子,领着四位表情僵硬的队员窜上了台。
丙字四组是四名相熟的官宦子弟,看到对手是几个穿着普通、为首者还戴着面具的陌生面孔,先是一愣,随即露出跃跃欲试的笑容——看起来不难对付嘛。
游戏开始。
词条并不算生僻,多是成语俗语。
青罗排在第一棒,画功简洁传神,常常引得台下观众小声叫好。
可惜,她那点灵光到了后面几位“专业不对口”的星卫那里,就遭遇了“水土不服”。从“画蛇添足”传到变成“蜈蚣跳舞”,从“掩耳盗铃”传到变成“头疼捂耳朵”……中间传递的偏差令人啼笑皆非,最终答案更是离题万里。
几轮下来,尽管青罗急得在台上直跺脚,她这一组还是毫无悬念地输给了配合更默契的丙字四组。
“丁字九组惜败!”薛灵笑着宣布,“按照规则,将由丙字四组指定惩罚项目。”
丙字四组的少年们赢了比赛,正是意气风发之时。
他们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目光在丁字九组几人身上扫来扫去,最后,不约而同地聚焦在了那个虽然输了却依旧显得兴致勃勃、画功尤其出色的“蝴蝶面具少年”身上。
领头的少年上前一步,带着点促狭的笑意,朗声道:“我们选‘真心话’!每人一句,必须真心,不许耍赖!”
他特意看向青罗,提高了声音:“尤其是这位戴面具的兄台!你最在意的人是谁?”
这个问题一出,看似简单,实则微妙。对于这些少年人而言,“最在意的人”无外乎父母师长、挚友红颜,回答起来既能窥探一二性情,又不会太过冒犯。
然而,听在墙头暗处的纪怀廉和台后静观的谢庆遥耳中,却心头一震。
纪怀廉的手指下意识地扣紧了冰冷的墙砖,目光如鹰隼般牢牢锁住台上那个戴着可笑蝴蝶面具的身影。她会怎么说?是……谁?
谢庆遥亦是眉头微蹙。
台下观众也安静了几分,好奇地等着这位“画功好、游戏败”的神秘少年的答案。
万众瞩目之下,青罗却似乎毫无压力。
她甚至抬手正了正脸上的蝴蝶面具,然后,用一种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戏谑的清脆嗓音回答道:
“自然是我自己!”
啊?
台下众人一愣。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青罗已双手叉腰理直气壮地补充道: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哈哈哈!”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这八个字被她用这种半开玩笑、半是认真的语气喊出来,配上她那副无赖姿态,瞬间让台下众人愕然。
“噗——哈哈哈!”
短暂的错愕后,台下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都要持久的哄堂大笑!
“妙啊!妙啊!这位兄台实乃妙人!”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说得好直白!我喜欢!”
“哈哈哈,竟无法反驳!”
少年们笑得前仰后合,小姐们亦掩唇轻笑,觉得这答案虽惊世骇俗了些,却坦诚得可爱,还带着一股子混不吝的洒脱劲儿。
在这除夕欢庆、游戏玩乐的氛围下,这样的答案远比扭捏地提及某个具体的人,更让人觉得有趣和特别。
墙头上,纪怀廉紧绷的手指缓缓松开,有些失笑,又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就知道……
台后,谢庆遥先是一怔,随即也是莞尔,悬起的心放了下来。
丙字四组的少年们也被这答案弄得一愣,随即也跟着大笑起来,倒不觉得被敷衍,反而觉得这“蝴蝶兄台”性情直率有趣。
接着,其他四名星卫队员也被问了“真心话”。有了青罗的“珠玉在前”,他们回答得谨慎却也算坦然:“希望武艺精进”、“愿家人平安”、“想吃饱穿暖”……都是朴实无华却真诚的愿望,同样赢得了善意的掌声。
惩罚环节在笑声中愉快结束。青罗带着她的“队员”们,在众人善意的注视和议论中跳下台,重新没入人群,深藏功与名。
有了“丁字九组”和“蝴蝶兄台”带来的这个小高潮,后面的参与更加踊跃,气氛也更加火爆。
台上台下,笑声、掌声、起哄声、惊呼声连绵不断。少年小姐们抛开了身份的矜持,沉浸在这纯粹的游戏快乐中。
而那个戴着蝴蝶面具、高喊“人不为己”的“少年”,也成了这个除夕夜,许多人心中一个鲜明而有趣的记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