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怀廉枕在她腿上，正舒服地享受着这难得的温柔时刻，身心放松，几乎要再次睡过去。忽然，头顶传来青罗带着好奇的声音：
“大灾星……”她指尖还在他太阳穴上打着圈，语气却已恢复了惯常的跳脱，“那‘七杀’……是哪颗星啊？我对天文不熟，只晓得北斗有七颗星，具体叫什么名，一概不知。”
“大灾星”三个字被她叫得轻描淡写，甚至还带着点调侃的笑意，却让纪怀廉心头猛地一颤，方才那点温馨旖旎的气氛瞬间荡然无存——果然，好不到一刻钟，这小狐狸便又原形毕露了。
他无奈地睁开眼，对上她亮晶晶、满是促狭的眼睛，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始解释：“北斗七星，自斗口至斗尾，依次为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这‘七杀’，指的便是最后一颗，摇光星。在紫微斗数中，它亦被称为‘破军’。”
“破军？”青罗双眼骤然一亮，“哈！这个我知道！是不是……就是那颗专门搞破坏的星？”
“你知道？”这下轮到纪怀廉惊讶了。她不是说自己对天文不熟么？
“也不算知道，”青罗摆摆手，指尖不小心戳到他额角，忙又收了回来，不好意思地笑笑，“就是以前……嗯，在一些话本子上看到过类似的说法。我记得有个话本子里就有个角色，命带破军，那人……”
她突然顿住了，脸上的神采飞扬瞬间凝固，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有一刹那的失焦和恍惚。
她想起来了。那个话本子里的“破军”，是一个……执着到疯魔的反派。那人天赋卓绝，学什么都快，却偏执地爱着一个人。
后来所爱之人死去，他悲愤癫狂，主动承受了破军之魔力，几乎毁了整个话本子里的世界，最终他的爱人以最后一丝魂魄之力与他作为人的那丝善念，一起封印了他体内的破军，他在爱人怀着长眠，等待下一个轮回两人再相见。
那故事太过惨烈极端，她当时看完，心里闷了好几天。
此刻突然想起，再低头看着枕在自己腿上、眉眼舒展、带着温和笑意的纪怀廉，眉头没来由地轻轻一蹙。
幸好……那只是话本子。她想。
“那人如何？”纪怀廉见她说到关键处戛然而止，脸上神色变幻，不由追问。
他方才听她语气兴奋，还以为又能听到一个有趣的故事。
青罗回过神，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轻松的笑，试图掩饰那瞬间的异样：“那人啊……非常聪明，虽然他在话本子里是个……反派，不过我还是挺喜欢这人的。”
“反派？”纪怀廉捕捉到这个陌生的词。
“就是话本子里，跟代表正义的好人对着干的，坏的、搞破坏的角色。”青罗简单解释了一句，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谈，立刻又把话头拉了回来，“不说了。你快给我详细说说，真正的‘破军星’，到底是怎么回事？”
纪怀廉虽觉她方才的停顿有些奇怪，但见她不愿多提，便也不再追问。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更舒服地枕着，开始为她详细解释：“紫微斗数中，破军属阴水，为北斗第七星，化气为耗，主祸福，司夫妻、子女、奴仆。其性刚烈，行事往往先破后成，不喜守成，擅长开拓，但变动不居，消耗亦大。命带破军者，多勇猛果敢，不畏艰难，然性格易冲动，行事不计后果，有孤克之性……”
他娓娓道来，声音低沉平缓，将星象命理与人性特质结合得深入浅出。
青罗听得认真，手指无意识地在他发间轻轻梳理着，心中暗自思忖。
勇猛果敢，不畏艰难，擅长开拓，先破后成……这些听起来，倒还真有几分贴合眼前这人。
虽然他平日里在她面前多是温和甚至有些“好欺负”的模样，但遇事时的果决沉稳，面对流民围府时的凌厉气势，乃至暗中筹谋应对各方压力的心思……绝非池中之物。
至于“孤克”、“冲动不计后果”……她偷偷瞄了他一眼，嗯，好像……是有点冲动！
她不由得回想起过往——第一次，她未能按约定及时前往永王府，他竟然直接找上了靖远侯府，向谢庆遥要人，还大打出手。
后来，为了救坠崖的她，他不顾自身安危跟着跳下。再后来，更是直接向皇帝请旨赐婚，全然不顾可能引发的朝野非议和皇室压力。
这一桩桩一件件，细想起来，可不就是“冲动不计后果”的绝佳例证么？
可在其他事上，无论是面对朝堂攻讦，还是处理赈灾实务，他向来沉稳有度，谋定后动，何曾见过半分莽撞？
她忽然有些好奇，歪着头看他：“王爷，有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我们……在正式见面之前，你我都未曾谋面吧？为何我第一次失约未去王府，你便直接找上侯爷要人？我后来听墨羽提过，说你还为此和侯爷打了一架？这……不合常理呀。”
纪怀廉闻言，唇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眸中闪过一抹戏谑，话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谁说我未见过你？”
“嗯？”青罗一愣。
“你那时……”他拖长了语调，慢悠悠地道，“倒与苏慕云，亲热得很。”
青罗瞳孔微缩。
纪怀廉看着她变幻的脸色，笑意更深，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复述：“有个人，信誓旦旦地说，她自己确是好男色的！尤其是……像苏慕云那般俊俏的儿郎！”
“你……！”青罗瞬间瞪大了眼睛，“你、你那日也在暗处？！你和谢庆遥一起？！”她终于想起来了，那次她与苏慕云在青云楼见面后，谢庆遥便是在外面看着的。
“在。”纪怀廉坦然承认，眼中笑意潋滟，“和谢庆遥一起，看了一场……嗯，颇为有趣的好戏。”
他顿了顿，故意叹道，“以至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以为，苏慕云给我引见的，是位骨骼清奇、胆色过人的……少年郎。”
青罗：“……”
纪怀廉欣赏着她难得一见的窘迫模样，继续慢条斯理地爆料：“直到几个月后，我自己都发现……越来越离不开那个‘少年’时，我想着……”
他刻意停顿，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带了点破罐破摔般的戏谑，“男人便男人吧，本王……也不是不能接受。”
青罗：“……”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觉得脸颊耳朵都在发烧。
见她这般模样，纪怀廉心情大好，伸出手指，轻轻刮了刮她滚烫的脸颊，笑道：“现在知道，我为何去找谢庆遥‘打架’了？”
青罗勉强从巨大的信息冲击中找回自己的声音，顺着他的话问：“为、为何？”
“他不让你见我。”纪怀廉答得理所当然，理直气壮，“我不打他，打谁？”
这逻辑……青罗扶额，试图讲道理：“可那时候，你怎么可能未卜先知，料到后来我们会……会这样？”
“何需未卜先知？”纪怀廉挑眉，看着她，眼神认真而直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只要一想到，你不能来见我……我就忍不了。”
他伸手，将她颊边一缕不听话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轻柔，语气却强势：“见不到你，我便要去找。谁拦，我便解决谁。就这么简单。”
行吧。青罗彻底败下阵来，在心中默默举手投降。这完全是由果推因、蛮不讲理的强盗逻辑！但她偏偏……辩不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