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实验室内的空气,在力场发生器断续的嗡鸣声中,保持着一种压抑的、带着尘埃与旧电子设备气息的凝滞。暗红色的应急灯光,将每个人的脸都映照得明暗不定。
短暂的喘息时刻,被紧迫的现实需求填满。
凯文和另一名轻伤员(名叫瑞恩)在墨衡的指导下,用实验室里找到的一个落满灰尘但基本完好的医疗箱,为两名重伤员进行更专业的处理。医疗箱里的药物大多已过期,但一些基础的消毒剂、手术器械和密封良好的生物凝胶还能使用。条件依然艰苦,但至少比在外面用撕下来的布条包扎好得多。
炎玥守在入口通道附近,警惕着外面的动静,同时也在抓紧时间恢复自己几近枯竭的灵能。她手中把玩着一块从角落里找到的、似乎是某种能量电池残骸的金属块,指尖跳跃着微弱的火苗,试图从中汲取一丝温暖和能量共鸣,但效果甚微。
林薇则全神贯注于操作台。她清除了控制面板上厚厚的灰尘,露出下面斑驳但尚可辨识的按键和接口。屏幕依旧漆黑,但她没有放弃,从腰间取出一个巴掌大小、带有“灯塔”徽记的便携式数据读取和解码器,将线缆连接到操作台的一个标准接口上。
“试试看能不能激活备用能源,或者读取残存的日志。”林薇低声自语,手指在解码器的小屏幕上快速操作着。解码器发出轻微的嘀嗒声,指示灯开始有规律地闪烁。
石星靠墙坐着,闭目调息。印记的过度消耗带来的撕裂感正在缓慢平复,但一种深层次的疲惫感萦绕不去。然而,当林薇的数据解码器开始工作,当这个尘封数十年的实验室设备被试图唤醒时,石星感觉到怀中的金属牌,以及他灵魂深处的印记,同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但无法忽视的悸动。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这个空间的深处,或者在这些沉寂的数据流中,与它们产生了遥远的呼应。
他睁开眼睛,看向林薇的操作台。
几分钟后,林薇的解码器屏幕上终于跳出了一行行断断续续、充满乱码、但依稀可辨的文字和模糊的图像。同时,操作台内部也传来一阵更加响亮的嗡鸣,天花板上几盏原本完全熄灭的照明灯管,闪烁了几下,竟然勉强亮起了昏黄的光!虽然不稳定,但足以让室内光线改善了许多。
“备用能源启动了!虽然输出极不稳定,但至少部分系统可以有限度运行了!”林薇的声音带着一丝振奋。她开始快速浏览解码器屏幕上滚动的数据。
“生态穹顶试验场……子分区7-b……环境监控与样本分析前哨……”林薇念着读取到的标识信息,“最后系统日志日期……大灾变历37年深秋……也就是五十多年前。”
她的手指停顿了一下,眉头紧锁:“日志最后部分……大量警报。环境参数失控,隔离屏障失效,基因污染警报达到最高级别……‘源种’泄露……”
“源种?”墨衡处理完一个伤员的伤口,抬起头,“那是什么?”
林薇将一段相对清晰的日志文本投射到解码器的小屏幕上,示意大家看。
“……试验体‘源种-阿尔法’出现不可预知的共生性畸变,与‘盖亚’基质发生超速融合……反吞噬现象……控制失效……请求立即启动‘净化协议’……通讯中断……隔离墙……”
文字在这里戛然而止,后面是无穷无尽的乱码和系统崩溃的标志。
“‘源种’听起来像是一种实验性的、高度不稳定的生物或基因样本。”石星结合“守望者号”知识库中关于大灾变前生物技术的零散记录,分析道,“‘盖亚’基质……可能指的是试验场用来模拟并加速生态演化的某种基础培养基或能量场。两者结合,发生了灾难性的失控……这很可能就是制造出外面那些变异植物和‘植物人’怪物的根源。”
“净化协议……”炎玥咀嚼着这个词,“听起来像是要彻底毁灭这片区域。”
“但显然,‘净化协议’要么没有成功执行,要么执行不完全。”林薇指着日志末尾的日期和崩溃标志,“试验场被遗弃,污染在封闭环境中持续演化、变异了五十年,变成了我们现在看到的这副地狱景象。”
就在这时,石星怀中的金属牌突然变得温热起来,并且微微震动。与此同时,林薇的解码器屏幕猛地一花,跳出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更加古老和简朴的界面——那是一个带有明显古代网络风格的字符识别和基础数据查询界面!
“怎么回事?”林薇吃了一惊,她的解码器似乎被某种更高权限的协议或残留信号临时“劫持”了。
石星心有所感,他站起身,走到操作台前,犹豫了一下,将手放在了控制面板上一个看似装饰性的、带有螺旋纹路的金属感应区上。
操作台发出了与之前不同的、更加低沉稳重的鸣响。那古老的界面稳定下来,屏幕中央,出现了一个不断旋转的、由复杂几何线条构成的徽记——正是石星在“守望者号”和某些古代遗迹中见过的、象征“秩序”与“知识传承”的符号!
林薇、墨衡和炎玥都惊讶地看着这一幕。
“你……”林薇看着石星,眼神中的探究更深了。
“这个实验室,或者它连接的某个深层数据库,使用了部分古代网络的标准接口和加密协议。”石星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解释,同时感受着印记与这古老系统之间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联系。金属牌像是钥匙,而印记则提供了某种身份验证或引导。“我的……一些研究,让我能与之产生有限的交互。”
他没有透露更多。林薇也没有追问,只是紧紧盯着屏幕。
在石星的意念(通过印记模糊引导)和金属牌的物理接触下,古老的界面开始响应。更多的数据碎片被提取、解码。不再是系统日志,而是一些更零散的研究笔记、观察记录,甚至有几段模糊的监控影像。
影像质量极差,充满雪花和扭曲,但依稀可以看到:
一个透明的培养舱中,一团不断蠕动、变幻色彩、仿佛有生命的奇异胶质(“源种-阿尔法”?)。
培养舱被置入一个充满发光绿色液体(“盖亚”基质?)的巨大容器。
胶质与绿色液体接触的瞬间,爆发出刺眼的光芒,然后影像剧烈抖动。
最后几个画面:容器破裂,绿色液体与变异的胶质喷涌而出,迅速污染周围的实验植物,那些植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扭曲、攻击附近惊恐的研究人员……
最后定格的画面,是一个穿着白色研究员制服、背影仓惶冲向某个控制台的身影,他的手臂上,似乎有一个模糊的纹身痕迹……
数据到此彻底中断。古老的界面闪烁了几下,消失了。林薇的解码器恢复了控制,但屏幕上只剩下之前的乱码。
实验室里一片寂静。刚才看到的影像碎片,虽然模糊,却比任何文字描述都更直观地揭示了当年那场恐怖事故的瞬间。
“那就是……源头。”炎玥喃喃道,脸色有些发白。
“不止是源头,”墨衡沉声道,“那个研究员的背影……他冲向的控制台,很可能就是启动‘净化协议’的关键。但他成功了吗?还是被……”
“这些信息很重要。”林薇从震惊中恢复,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冷静,“它不仅证实了试验场灾难的性质,更重要的是,它指明了‘源种’和‘盖亚’基质最初存放和失控的核心区域。如果‘黑潮’派的目标不仅仅是阻止我们,他们很可能也在寻找那个核心区!那里残留的样本或数据,无论是危险还是价值,都是难以估量的!”
就在这时,一直守在入口的炎玥突然低喝一声:“有动静!”
所有人瞬间绷紧神经,拿起武器。
炎玥侧耳倾听,眉头紧锁:“不是外面……是实验室里面!那扇锁死的门后面!”
众人目光立刻投向实验室深处那扇厚重的、紧闭的密封门。之前他们检查过,门锁完全锈死,能量供应中断,似乎几十年未曾开启。
但此刻,在昏黄不定的灯光下,那扇门……似乎在极其轻微地震动?伴随着一种低沉的、仿佛有什么沉重东西在内部缓慢挪动,或者……是某种陈旧机械被残余能量勉强驱动的“咔哒……咔……哒……”声。
更令人不安的是,石星感觉到,怀中的金属牌在门后传来动静的同时,热度骤然升高,甚至有些烫手!而印记也传来一阵强烈的、混合着警惕与一丝奇异吸引力的悸动。
门后面有什么东西?是当年遗留下来的实验设备?是某种休眠的自动化防御系统?还是……更糟的东西?
不稳定的防护力场仍在嗡鸣,但这来自内部的、未知的动静,让这个刚刚找到的“安全屋”,瞬间蒙上了一层浓重的不安阴影。
“准备应对。”林薇握紧了手枪,虽然能量所剩无几,但她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凯文,瑞恩,保护伤员。墨衡,炎玥,检查门锁和周围结构。石星……”她看向石星,“你的‘天赋’,能感觉到门后是什么吗?”
石星集中精神,试图通过印记和金属牌的共鸣去感知。反馈回来的信息混乱而模糊:沉寂的金属,微弱的、断续的异常能量流,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的“存在感”,不像是活物,更像是某种被设定好的、沉寂已久的“机制”被意外触动了。
“不像是活物……但能量反应很古怪,断断续续,像是……某种古老的自动装置,因为实验室部分能源恢复,被……轻微激活了?”石星不确定地说出自己的感觉。
墨衡已经和炎玥靠近了那扇门。墨衡用手摸了摸门缝和周围的墙壁,感受着震动。“结构没有破坏迹象,震动源在门后深处。锁死机构是纯机械和能量双重锁,能量锁早就失效了,机械部分锈蚀严重,按理说不可能从里面打开……”
他的话还没说完。
咔——哒!
一声更加清晰的、仿佛巨大齿轮咬合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紧接着,门上方一个原本完全暗淡的、标有“气密检测”的小灯,突然闪烁起诡异的暗绿色光芒!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那扇被认为几十年未曾开启的厚重密封门,竟然向内……缓缓移动了不到一厘米的缝隙!
一股更加陈腐、带着浓重机油和某种淡淡化学药剂气味的冷风,从缝隙中吹了出来。
实验室内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武器对准了那扇正在“苏醒”的门。
未知,正从尘封的黑暗中,向他们探出触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