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恶臭。无边的黑暗与窒息。
石星的意识在狂暴水流的蹂躏下,如同风中的残烛,忽明忽暗。身体被无法抗拒的力量撕扯、翻滚、撞击,骨头仿佛要散架,肺部火烧火燎,灌满了腥臭的污水。耳边只有轰隆的水声和碎石摩擦的刺耳噪音。
他死死闭着眼睛,双手徒劳地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有滑腻的管壁和偶尔撞上的坚硬障碍物。金属牌还紧紧攥在手里,但那熟悉的微凉此刻几乎感觉不到。
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被这黑暗的洪流彻底吞噬时,一股奇异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猛地将他从昏迷的边缘拉了回来!
是印记!那份沉甸甸的、之前一直沉寂的“信息遗产”,在经历了极限的能量输出、信息共鸣,以及此刻极端的物理冲击后,仿佛被敲碎的蛋壳,内部某种更加深邃、更加庞大的东西开始“苏醒”了!
那不是有意识的思想,也不是具体的信息流,更像是一种本能的、原始的“存在模式”的激活。如同沉睡的巨兽,在雷霆暴雨中,缓缓睁开了它古老的眼睑。
刹那间,石星感觉自己的感知发生了奇异的变化。尽管依然被冰冷恶臭的污水包裹、冲击,尽管眼前依然一片漆黑,但他却“感觉”到了水流的结构——不再是混沌一片的蛮力,而是有了清晰的流向、压力梯度、甚至与周围管道结构相互作用的微妙涡旋!
一些模糊的、与“流体动力学”、“地下结构应力”、“污染水体的能量衰变特征”相关的知识碎片,如同水底的暗流,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他的意识边缘。不需要刻意“阅读”或“理解”,它们就像呼吸一样,成为了他此刻感知世界的一部分本能!
他“知道”前方不远处,水流会因为管道一个急弯而变得更加湍急和混乱;他“感觉”到左侧管壁有一个相对薄弱、可能在长期侵蚀下形成的凹陷,如果能抓住那里,或许能短暂稳住身体;他甚至隐约“嗅”到,在污水的恶臭深处,夹杂着一丝来自更远处、相对“新鲜”(尽管同样糟糕)的空气流动——那里可能有出口,或者是更大的空间!
求生本能与这突如其来的、奇异感知的结合,让石星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微趣晓税网 免沸粤黩他不再盲目挣扎,而是顺应着水流的力道,在翻滚中竭力调整姿势,向着感知中那个左侧管壁的凹陷处伸出手!
指尖触到了滑腻但相对稳固的金属边缘!他猛地发力,五指深深抠入锈蚀的缝隙,身体在狂暴的水流中剧烈摆动,但终于勉强固定住了,没有被立刻冲走。
他剧烈地咳嗽着,吐出腥臭的污水,大口呼吸着污浊但总算有空气的空间。冷光灯早已不知所踪,四周一片漆黑,只有轰隆的水声和身体撞击管壁的闷响提醒着他危险的持续。
“林薇!墨衡!炎玥!维罗妮卡!”他嘶哑地呼喊,声音立刻被水声吞没。
没有回应。只有水流奔腾不休。
他们被冲散了。
石星心中涌起一阵恐慌和绝望,但很快被强行压下。现在不是沮丧的时候。他还活着,而且似乎获得了一些意想不到的“帮助”。必须想办法活下去,找到其他人。
他紧贴着管壁,忍受着水流持续的冲击和冰冷,开始集中精神,利用那刚刚“苏醒”的、关于流体和环境的感知能力,尝试判断自己的位置和可能的出路。
感知如同无形的触须,顺着水流蔓延开去。他能“感觉”到,这条主排水沟非常宽阔,水流来自后方(控制室方向),正沿着一个平缓的坡度向下奔涌。在前方大约一百米处,水流似乎分岔了——一条继续向下,水流更加湍急;另一条则向左侧(他感知中空气略微“新鲜”的方向)拐去,水流相对平缓一些,而且似乎有微弱的光线?
光线?在地下深处?
石星心中一振。不管那光线来自何处,有光就意味着可能有出口,或者其他人为设施。无论如何,都比在这黑暗的污水中随波逐流强。
他必须移动到那个岔路口,选择左侧的支流。
但这短短一百米,在如此湍急的水流中,无异于天堑。他受伤不轻,体力近乎枯竭,仅靠一只手抠住管壁的凹陷,随时可能被再次冲走。
怎么办?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金属牌。冰冷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印记“信息遗产”还能提供什么帮助吗?
他尝试着去“询问”那份刚刚苏醒的庞大存在。没有具体的语言,只是一种意念的传递——关于“移动”、“阻力”、“水流”。
这一次,反馈不再是模糊的知识碎片,而更像是一种身体本能的“调整建议”。一些极其细微的、关于肌肉如何发力、呼吸如何调整、身体姿态如何微调以减小阻力、甚至如何利用水流本身的涡旋产生一点点侧向推力的“感觉”,如同本能般涌入他的运动神经。
这并非直接赋予力量,而是优化了现有力量的使用效率!
石星没有犹豫,立刻按照那种“感觉”调整身体。他将身体尽量贴近管壁,减少迎水面积;放松非必要的肌肉,减少无谓的能量消耗;呼吸变得悠长而深,与水流冲击的节奏若合符节;同时,他松开抠住凹陷的手(在松开前的瞬间,身体已经根据水流微微调整了角度和重心),不再对抗水流,而是顺着水势,如同一片被卷入激流的落叶,以一种更加“顺滑”的方式,被水流带着向前冲去!
速度依然很快,撞击依然存在,但那种被蛮力撕扯的感觉减轻了,身体受到的冲击也似乎分散了一些。更奇妙的是,在几个水流涡旋的地方,他本能地做出细微的划水和蹬踏动作,竟然真的产生了一点微弱的、向着左侧岔流方向的侧向位移!
一百米的距离在激流中转瞬即逝。当那个岔路口出现在感知中时,石星集中全部意志,按照那种奇异的“身体本能”,在最后关头猛地向左侧扭身、蹬踏!
哗啦!
他的身体被湍急的主流边缘狠狠擦了一下,几乎失去平衡,但终究还是成功偏离了主航道,被卷入了左侧那条相对平缓、带着微弱光亮的支流!
支流的水流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虽然依然冰冷污浊,但冲击力小了很多。石星挣扎着浮出水面(这里水深似乎浅了一些),大口喘息,同时努力看向光亮传来的方向。
光亮很微弱,是一种幽蓝色的、仿佛某种发光苔藓或低等荧光生物发出的冷光,映照出这条支流的大致轮廓。这是一条更加狭窄、但顶部更高的管道,管壁上覆盖着厚厚的、滑腻的沉淀物和那种发出幽蓝微光的苔藓。空气依然恶臭,但多了一丝腐朽的木质和霉菌的气息?
前方不远处,支流似乎汇入了一个更大的、静止或缓慢流动的水体——像是一个地下蓄水池或沉淀池的边缘。光亮就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而且似乎更加集中。
石星奋力向着光亮的方向游去(或者说是蹬水)。体力已经见底,每一次划水都异常艰难。但求生的渴望和那奇异感知带来的、对自身动作效率的优化,支撑着他一点点前进。
终于,他的手触到了坚实、滑腻的池边。这是一个用粗糙混凝土砌成的、大约半米高的池沿,里面是近乎静止的、颜色更加深黑、漂浮着大量絮状物的污水。池子很大,看不到对岸,但池子中央上方,似乎有一个破损的、通往更上方的竖井或通风口,微弱的幽蓝光芒正是从那里透下来的,照亮了池子边缘一小片区域。
石星用尽最后力气,爬上池沿,瘫倒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剧烈地咳嗽、喘息,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身上沾满了恶臭的淤泥和污水,伤口火辣辣地疼,但至少暂时安全了,而且脱离了那要命的激流。
他躺在那里,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挣扎着坐起,检查自己的状况。除了多处擦伤、淤青和可能的骨裂(肋骨和左臂剧痛),似乎没有致命伤。金属牌还在手里,印记深处那份“信息遗产”已经重新归于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整合”的沉寂状态,不再主动提供信息或本能,但石星能感觉到,它已经和之前不同了——更像是一个被部分“激活”的、沉睡的图书馆,虽然大门依旧紧闭,但内部已经亮起了些许灯光,等待着主人去探索。
现在的问题是:他在哪里?其他人呢?林薇、墨衡、炎玥,还有维罗妮卡,他们是否也活了下来?是被冲到了其他地方,还是
他不敢想下去。
必须先弄清楚自己的位置,并想办法联系或找到他们。
他抬头看向池子中央上方那个透下光亮的破损口。幽蓝的光芒不算强烈,但足以让他看清周围的环境。这里像是一个废弃的地下污水处理设施的末端沉淀池。池子另一边,似乎有管道和阶梯通往其他区域。
石星强撑着站起来,扶着冰冷的池壁,小心翼翼地绕向可能有出口的方向。每一步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
就在他即将走到池子另一端,看到一条向上的、布满苔藓的混凝土阶梯时,他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但绝不属于水流或他自己声音的响动。
那是金属轻微碰撞的声音?还有极其压抑的、痛苦的呻吟?
声音来自阶梯上方,某个被阴影遮挡的角落。
石星立刻停下脚步,屏住呼吸,将身体紧贴在冰冷的池壁上,警惕地望向声音来源。
是“拾荒者”的追兵?还是失散的队友?
黑暗中,那微弱的呻吟声再次传来,这一次,石星依稀辨认出,那声音似乎有些熟悉?
他握紧了手中的金属牌,印记微微悸动,那份刚刚“苏醒”的感知本能,悄无声息地扩散开去,试图捕捉更详细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