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货船的单间里。
连日的疲惫、高度的精神紧张,让於平安这几日疲惫不堪。
如今终於认命,虽知必死无疑,但反而觉得整个人都轻鬆了。
晚上吃完饭,於平安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黑暗中,他忽然感觉有人在轻轻推搡自己的肩膀。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船舱里一片昏暗,只有一点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映射出面前一张绝不该出现的脸。
“陈冰?!”他心臟猛地一抽,瞬间睡意全无,几乎是从床上弹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先衝到门边,极小心地將门拉开一条缝隙,飞快地朝外瞥了一眼。
看守的小弟似乎暂时不在附近。
他迅速缩回头,反手將门锁死。
他转过身,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急切。
“你怎么又回来了?!你怎么摸上来的?不要命了?!”
“当然是来救你!”
陈冰的声音压得更低,“於平安,你不会真打算就这么乖乖去港岛送死吧?”
她没多解释,迅速从隨身带的包里掏出两件橙色的救生衣。
不由分说,拿起一件就往於平安身上套。
“等等!”於平安抓住她的手腕,力气不小,“这到底怎么回事?”
“我的人中午就到了绥芬河,排查了一下午,摸清了他们的航线,提前在偏僻水域安排了接应的小艇。
“所以才耽误了那么久,傍晚才去见你。”
陈冰语速极快,手上动作不停,强行將救生衣套在於平安身上,繫紧扣带。
“別废话了,快走!救生艇就在下面,跳下去立刻发动离开,等他们发现,就追不上了!”
於平安被她拉著,脚步却有些迟疑。
走?真的还能走吗?
走了之后呢?无穷无尽的追杀,再次將身边人拖入险境
“不许拒绝!”陈冰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猛地抬头,有些蛮横的说道:“我告诉你於平安,你现在不跟我走,我立刻就把外面的人喊进来!”
“到时候,马路博他们觉得我是来劫船的,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
怎么做?
於平安心里咯噔一声。
那还用想吗?
必然是杀人灭口!
他自己死不足惜,可陈冰
她冒死回来救自己,难道要让她也死在这里?
“好我跟你走!”於平安不再犹豫。
陈冰不再多言,一把抓住他的手。
她轻轻拉开门,两人贴著墙壁,轻手轻脚地朝著通往甲板挪去。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心臟在胸腔里狂跳,仿佛要跳出来。
距离自由仿佛只有几步之遥!
可就在他们的手即將碰到舱门时——
“不好!於平安要跑!!都快醒醒!!!”
一声大吼,如同惊雷般在他们身后炸响!
一个起夜的小弟恰好从拐角走出,撞见了这一幕,顿时一边扯著嗓子嘶喊,一边不要命地朝著他们衝来!
“快走!!!”陈冰脸色骤变,再也顾不得隱藏,她一把拽开舱门,然后拽著於平安的手,用尽全力朝前狂奔!
两人衝上甲板。
不远处,一艘小型救生艇正隨著波浪轻轻起伏,上面亮著灯。
然而这时。
杂乱的脚步声如同潮水般从身后涌来,手电的光柱乱晃,瞬间將两人笼罩。
马路博带著大批手下衝上甲板。
他脸色铁青,眼中满是被辜负的暴怒和冰冷的杀意。
“於平安!!”马路博的吼声压过了海浪,“我好吃好喝待你,你他妈还敢跑?”
“真是给脸不要脸!!”
他猛地一挥手,眼中凶光毕露,“兄弟们!那五百万活口赏钱,咱不要了!”
“这两个人,一个都別放过!给我弄死他们!!”
“是!”
手下轰然应诺,人群中立刻有好几人掏出喷子,黑洞洞的枪口齐齐对准了於平安和陈冰。
退无可退!
於平安和陈冰背靠著冰冷的铁栏杆,下面是波涛起伏的漆黑大海,和那艘小小的、隨波逐流的救生艇。
“陈冰!你先走!他们的目標是我!”於平安用尽全力,猛地將陈冰往栏杆外推去,想將她推下救生艇。
自己死了就死了,绝不能连累她!
然而,陈冰的手死死攥著他的手腕,纹丝不动。
就在这时——
“粑粑!麻麻!快下来呀!!”
一个清脆稚嫩、带著几分奶声奶气的童音,忽然从下方的救生艇里传了上来!
於平安浑身剧震,如遭雷击!
他猛地低头看去。
他隱约看见那艘小小的救生艇里,竟然站著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孩子看起来两三岁大,像个精致的洋娃娃,正仰著小脸,焦急地朝著他们挥舞著小手。
而那张小脸
那眉眼轮廓
於平安的心臟仿佛停止了跳动!
他好像自己
爸爸?
妈妈??
这孩子在叫谁??!
一个荒诞绝伦的想法,瞬间闯入他的脑海!
“陈冰!他他是”於平安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猛地转头看向陈冰,想从她口中得到答案。
陈冰却没有看他。
她猛地张开双臂,用自己的身体,牢牢地挡在了於平安的身前!
“平安!快走!!!”
她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声音悽厉而破碎。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
陈冰的身体猛地向前一弓,如同被巨锤狠狠砸中!
一大口温热的的液体,毫无徵兆地喷在於平安的脸上!
是血!
“孩孩子不能没有爸爸”陈冰的嘴唇颤抖著,鲜血不断从嘴角涌出。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双手狠狠推在於平安的胸膛上!
“快走啊!!!”
“不!!!”於平安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想要抓住她,抱住她!
但那股推力大得出奇,加上他本就靠在栏杆边缘,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后仰倒,朝著下方漆黑的海面坠去!
“陈冰!!!”
他伸出手,徒劳地在空中乱抓,却什么也没能抓住。
只有她最后面带微笑的表情,深深的烙印在他的脑海中。
“嘭!嘭嘭嘭!!”
上方甲板,刺耳的枪声终於连绵爆响!
子弹如同疾风骤雨,倾泻在陈冰已然失去力气的身体上。
她靠在栏杆上,最终无力的,朝著下方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