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辰子!你你这叛徒!” 玄胤真人目眦欲裂,胸中气血翻腾,又是一口逆血涌上喉头,被他强行咽下,眼中却已是血丝遍布,混杂着难以置信的痛心与滔天杀意。他万万没想到,与自己相交数百载、曾并肩作战、一同钻研丹道阵法的师弟,竟会堕落至斯,与魔为伍,甚至不惜以毁坏魔心封印、葬送宗门基业为代价!
“哈哈哈!玄胤,收起你那副道貌岸然的嘴脸!” 丹辰子狞笑,脸上因功法和心性堕入魔道而浮现出淡淡的黑色魔纹,显得格外狰狞,“老夫寿元将尽,化神无望,是幽泉尊者给了老夫新生,给了老夫突破的希望!执掌青云?不过是顺手而为!待尊者集齐‘钥匙’,打开归墟之路,老夫便是从龙之臣,将来成就,岂是这区区南荒一隅的宗主可比?识相的,交出那小子,说出‘钥匙’下落,或许尊者开恩,还能留你们一缕残魂转世!”
话音未落,那三道扑出的血色身影已然杀到!其中两道,裹挟着浓郁的血煞腥风,直取气息萎靡、勉力维持法相的玄胤真人,以及正竭力稳定主阵、分心护持玄胤的青云真人!出手狠辣刁钻,尽是搏命杀招,显然意图在最短时间内重创或击杀二人,令封印彻底崩溃。
最后一道血影,速度最快,如同鬼魅,手中一柄细长弯曲、泛着幽绿磷光的奇形匕首,带着刺骨的阴寒与侵蚀神魂的歹毒气息,直刺林凡眉心!显然,丹辰子对“钥匙”的觊觎,远超一切,首要目标便是擒杀或控制林凡!
“凡儿小心!” 玄胤真人厉喝,想要救援,却被两道血影死死缠住,自身难保。青云真人亦被一道血影与丹辰子分心操控的“血炼逆元阵”之力牵制,一时无法脱身。几位太上长老更是被阵法反噬与魔气冲击搅得气息紊乱,自顾不暇。
生死一线!
面对那疾刺而来的幽绿匕首,林凡瞳孔中混沌光芒疯狂流转!重伤之躯,道韵输出被干扰,强敌临头但他心中,却无半分慌乱,反而在巨大的生死压力下,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冰点般的冷静。
“太虚无间,心剑归藏!”
他心中默念,身形不闪不避,仿佛被那凌厉的杀意锁定,动弹不得。然而,就在匕首尖端即将触及他眉心皮肤的刹那——
林凡的身影,如同水中倒影被石子击中,骤然模糊、荡漾,随即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原地!并非高速移动留下的残影,而是仿佛“融入”了这片被“血炼逆元阵”与魔心魔气双重侵蚀、变得混乱不堪的虚空之中!
“什么?” 手持匕首的血影修士一击落空,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他这“幽冥刺”锁定神魂,蕴含空间禁锢之能,从未有同阶修士能如此轻易避开,更何况对方只是个元婴初期,且明显重伤在身!
下一瞬,他身侧不足三尺处,空气如水面般悄然分开,林凡的身影鬼魅般浮现,右手并指如剑,指尖一点凝练到极致、灰蒙蒙中带着一丝纯粹金芒的剑气,无声无息地点向他的太阳穴!这一剑,没有浩大声势,没有灵力外泄,仿佛将所有力量与“心剑”的破邪真意,以及一丝“归墟”的寂灭道韵,都压缩在了这方寸之间!
“太虚——归墟,心剑——点魂!”
血影修士毕竟是元婴中期,反应极快,在间不容发之际,头颅猛地一侧,同时周身血光暴涨,化作一面厚重的血盾护在身侧。
“嗤!”
一声轻响,仿佛烧红的烙铁插入冰雪。那看似坚韧的血盾,在林凡指尖剑气的穿刺下,竟如同纸糊般被洞穿!剑气余势不衰,擦着血影修士的额角掠过,带起一蓬血雾与几缕被斩断的发丝!更有一股冰冷死寂、直透神魂的剑意,顺着伤口侵入,让血影修士闷哼一声,神魂剧痛,眼中血光都为之一黯!
“小辈找死!” 血影修士又惊又怒,他没想到这看似强弩之末的小子,竟有如此诡异身法与犀利剑指!当下厉啸一声,不再保留,元婴中期的气势轰然爆发,手中匕首幽光大盛,化作漫天碧绿磷火,如同鬼火流星,朝着林凡笼罩而下,更有一股无形的神魂束缚之力弥漫,试图限制林凡那诡异的身法。
另一边,玄胤真人与青云真人的处境更是岌岌可危。玄胤本就油尽灯枯,全靠青云真人分心护持与一股不屈意志支撑,面对两名同阶高手的狂攻,已是左支右绌,身上添了数道伤口,鲜血染红衣袍,身后的“天剑法相”光芒越发黯淡,随时可能溃散。青云真人独斗一名血影与分心抗衡阵法干扰,亦是险象环生,若非其修为精深,剑道通神,恐怕早已落败。
石剑之下,魔心在“血炼逆元阵”的持续削弱与自身疯狂反扑下,魔气喷涌得更加剧烈,那漆黑如墨的魔气几乎要将半截石剑都淹没!淡黑色的侵蚀纹路如同活物,疯狂扭动蔓延,石剑发出的嗡鸣已带上了凄厉之感,整个“万剑归宗台”都在剧烈震颤,空间仿佛都要崩塌!
丹辰子立于阵外,看着台上岌岌可危的众人,脸上露出病态的兴奋与残忍。他双手不断打出法诀,催动“血炼逆元阵”,同时阴冷笑道:“挣扎吧,反抗吧!在这血炼大阵与魔心侵蚀下,你们的真元、精血、乃至神魂,都将成为滋养魔心、献给尊者的最美祭品!待魔心破封,尊者亲临,便是尔等道消身死,青云宗灰飞烟灭之时!哈哈哈!”
形势,危如累卵!
林凡身形在漫天碧绿磷火与神魂束缚中艰难穿梭,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险象环生。他身上又添了几道被磷火擦过的焦痕,传来火辣辣的刺痛与阴寒的侵蚀感。“千幻冰魄纱”的防护在元婴中期的全力攻击下,已然显得有些薄弱。他体内的混沌真元,因持续输出“归墟”道韵与高强度的闪避搏杀,消耗巨大,经脉传来阵阵刺痛。
不能这样下去!必须打破僵局!否则,不仅自己会死,师父、宗主、乃至整个青云宗,都将万劫不复!
目光扫过狂笑的丹辰子,扫过那不断喷涌魔气的石剑,扫过苦苦支撑的师父与宗主林凡眼中,一抹狠厉与决绝,骤然闪过!
拼了!
他猛地一咬舌尖,精血混合着一缕本命元气喷出,化作一团淡淡的金红色血雾,被他张口吸入腹中!刹那间,一股狂暴的力量自丹田升起,暂时压下了伤势与疲惫,让他气息陡然攀升一截!但这无异于饮鸩止渴,事后必遭反噬。
借着这股强行提起的力量,林凡身形骤然加速,不再一味闪避,而是硬抗了两道擦身而过的磷火,在血影修士微微错愕的目光中,如同疯虎般,合身扑上!手中混沌长剑再现,剑身之上,那灰蒙蒙的“归墟”道韵,被他以一种近乎蛮横的方式,催发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甚至,他不再刻意控制,反而引动了丹田内那枚“归墟之心”碎片,让其散发出的混沌道韵,与自身剑意、真元,近乎狂暴地融合!
“归墟——寂灭!给我开!”
他嘶声低吼,混沌长剑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灰暗光芒,那光芒并不耀眼,却带着一种令万物沉寂、归于虚无的恐怖意韵,狠狠斩向血影修士!这一剑,不再追求精妙,而是将全部力量,凝聚于一斩!
血影修士脸色一变,他能感觉到这一剑中蕴含的诡异道韵,对他修炼的血煞魔功有着极强的克制!他不敢怠慢,怒吼一声,将全身血煞真元灌注于匕首之中,幽绿磷火瞬间凝成实质,化作一条狰狞的碧绿毒蟒,张开巨口,噬向斩来的灰色剑光!
“轰——!”
灰暗剑光与碧绿毒蟒狠狠碰撞!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奇异的、令人牙酸的“消融”声!碧绿毒蟒在触及灰色剑光的瞬间,便如同冰雪遇阳,从头到尾迅速崩解、湮灭!血影修士灌注其中的庞大真元与歹毒神念,在这“归墟”道韵面前,仿佛遇到了天敌,被轻易抹去存在!
灰色剑光势如破竹,斩碎毒蟒,余威狠狠劈在血影修士仓促间横挡的匕首之上!
“铛——咔!”
金铁交鸣声中,那柄品阶不凡的幽绿匕首,竟发出一声哀鸣,表面灵光瞬间黯淡,浮现出道道裂痕!血影修士更是如遭重击,持匕的右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整个人如同被山岳砸中,口喷鲜血,向后踉跄飞退,眼中充满了骇然与难以置信!他元婴中期的修为,竟在正面硬撼中,被一个重伤的元婴初期一剑斩退,法宝受损!
然而,林凡自己也绝不好受。强行催动碎片,爆发出远超自身负荷的一击,他体内气血翻江倒海,经脉如同被烈火灼烧,刚刚吸入的精血元气瞬间消耗殆尽,一股难以抑制的虚弱感与剧痛潮水般涌来,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握不住剑。更糟糕的是,他感觉到,丹田内的“归墟之心”碎片,因他刚才的狂暴催动,似乎与石剑下魔心的那丝共鸣,骤然加强了数倍!一股冰冷、贪婪、充满诱惑的意念,隐隐顺着那共鸣传来,试图侵入他的心神!
“就是现在!丹辰子老狗,拿命来!” 林凡强忍剧痛与心神侵蚀,双目赤红,猛地转头,望向阵外正全力催动“血炼逆元阵”、脸上还残留着惊愕的丹辰子!他知道,自己这搏命一击争取到的喘息之机,转瞬即逝!必须趁丹辰子反应过来、另外两名血影修士回援之前,解决掉这个阵法的核心操控者!
他不再理会那名被重创的血影修士,身形化作一道扭曲的灰线,将“太虚无间步”施展到极致,如同瞬移般,穿过混乱的能量乱流与阵法的干扰,直扑丹辰子!手中混沌长剑,因真元不济而光芒黯淡,但那剑尖凝聚的一点、压缩了最后力量的“心剑”真意与“归墟”寂灭道韵,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死亡波动!
“小辈尔敢!” 丹辰子又惊又怒,他没想到林凡在如此境地,还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战力,更没想到对方竟不顾自身伤势与魔心侵蚀,悍然直扑自己这主持阵法之人!他虽惊不乱,毕竟是老牌元婴后期(太上长老),即便心思大半在操控阵法上,仓促间亦有应对之力。
他左手继续维持法诀,稳定阵法,右手则闪电般拍向腰间一枚玉佩。玉佩炸开,化作一面厚实的、雕刻着狰狞鬼面的黑色骨盾,挡在身前。同时,他张口喷出一道乌光,却是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漆黑、布满细密孔洞的圆珠,带着刺耳的鬼哭之声,后发先至,打向林凡胸口!正是其成名法宝之一——“万鬼噬魂珠”!此珠专攻神魂,更能污秽法宝,歹毒无比。
林凡眼中疯狂之色更浓,竟不闪不避,任凭那“万鬼噬魂珠”击中胸口!
“噗!”
乌光入体,林凡身躯剧震,面色瞬间惨白如纸,七窍同时沁出鲜血!他感到仿佛有无数厉鬼在撕咬自己的神魂,剧痛与混乱几乎要将意识淹没!然而,就在这意识即将沉沦的刹那,识海中,那柄历经淬炼、与“归墟”道韵初步融合的“心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光芒所及,侵入神魂的厉鬼虚影如同雪遇骄阳,纷纷尖啸着消融!
借着“心剑”斩灭神魂侵袭、带来一丝清明的瞬间,林凡咬碎舌尖,剧痛刺激下,凝聚起最后的力量,手中那一点凝聚了“心剑”与“归墟”寂灭道韵的剑尖,狠狠刺在了那面挡在丹辰子身前的鬼面骨盾之上!
“归墟——破妄!心剑——诛邪!”
没有巨响。剑尖触及骨盾的刹那,那看似坚固的鬼面骨盾,竟如同遇到了克星,盾面上那狰狞的鬼脸发出无声的哀嚎,随即整面骨盾以剑尖为中心,迅速变得灰败、腐朽、崩解,化为飞灰!剑尖余势不衰,在丹辰子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刺穿了他仓促间布下的护体真元,点在了他的眉心之上!
“不——!!!”
丹辰子发出绝望而不甘的嘶吼。他能感觉到,一股冰冷死寂、却又带着纯粹破邪之力的恐怖剑意,瞬间侵入他的识海,将其神魂连同元婴,一并洞穿、斩灭!他眼中的疯狂、贪婪、怨毒,迅速被无尽的黑暗与死寂取代。
“噗通。”
丹辰子仰面倒地,气息全无。眉心一点红痕,迅速扩散,整个头颅如同风化的岩石,化为齑粉。其体内元婴,亦在“心剑”与“归墟”道韵的双重湮灭下,彻底消散。
随着丹辰子身亡,失去操控的“血炼逆元阵”血光骤然一滞,随即开始剧烈闪烁、崩解。对“九霄镇魔剑阵”的干扰之力,迅速减弱。
“丹辰子已死!阵法将破!” 青云真人见状,精神大振,厉声长啸,剑光暴涨,瞬间将缠斗的血影修士逼退,随即身形一闪,出现在那被林凡重创、正欲挣扎起身的第一名血影修士身后,一剑将其枭首!元婴刚欲逃遁,便被紧随而至的剑光绞碎。
另一名与玄胤真人缠斗的血影修士,见势不妙,转身便欲遁走。然而,玄胤真人虽已是强弩之末,此刻见爱徒搏命建功,宗门危机稍解,胸中一股豪气与决绝涌起,竟是燃烧了最后一丝本命精血,身后那即将溃散的“天剑法相”骤然凝实了一瞬,化作一道惊天剑虹,后发先至,将那血影修士连同其遁光,一同斩灭!
最后一名与青云真人交手、本已受伤的血影修士,见同伴瞬间尽殁,丹辰子伏诛,肝胆俱裂,再无战意,化作一道血光,不顾一切地朝着石台外虚空遁去。
“哪里走!” 青云真人岂容他逃脱,正要追击。
然而,就在此时——
“哇——!”
一直强撑着的林凡,在丹辰子身死的瞬间,心神一松,再也压制不住体内的伤势、反噬、以及“万鬼噬魂珠”残留的侵蚀,猛地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乌黑血液,眼前彻底一黑,仰天便倒。手中混沌长剑消散,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元婴光芒黯淡,仿佛随时会熄灭。
“凡儿!” 玄胤真人与青云真人大惊失色,也顾不上追击那逃遁的血影修士,同时闪身来到林凡身边。
玄胤真人一把扶住林凡,感应到他体内糟糕到极致的状况,老泪纵横,颤声道:“凡儿,撑住!为师在这里!”
青云真人亦是脸色铁青,迅速取出数枚珍藏的保命灵丹,塞入林凡口中,同时以精纯真元护住其心脉与元婴,助其化开药力。
“先先稳住封印” 林凡勉强睁开一线眼帘,声音微弱如蚊蚋,却依旧惦记着石剑下的魔心。
青云真人与玄胤真人抬头看去。只见随着“血炼逆元阵”崩解,主阵压力大减,几位太上长老得以喘息,正全力催动阵法,重新压制喷涌的魔气。石剑上的漆黑魔气与侵蚀纹路,虽然依旧浓郁,但蔓延之势已被遏制。
然而,经此剧变,魔心显然被彻底激怒,封印本身也受损不轻。想要恢复到之前的状态,已无可能。当务之急,是尽快稳定,争取时间。
“玄胤师弟,你先带凡儿去后殿密室疗伤,这里有我与诸位长老!” 青云真人当机立断。
玄胤真人看着怀中气若游丝的爱徒,心如刀绞,但也知大局为重。他点了点头,抱起林凡,身形晃动,朝着石台后方那处专供镇守者调息的密室踉跄而去。
青云真人转身,看向那逐渐被重新压制的魔心,又望了一眼丹辰子化为飞灰的残骸,以及石台上斑驳的血迹与战斗痕迹,眼中充满了冰冷的杀意与深沉的忧虑。
内奸虽除,危机暂解,但宗门付出的代价太过惨重。玄胤重伤,林凡濒死,魔心封印动摇,护山大阵因内奸作祟必有隐患而魔道总攻,明日便将到来!
他深吸一口气,将杂念压下,重新盘坐于石剑之前,与几位太上长老一同,将精纯浩瀚的真元与剑意,毫无保留地注入阵法之中。
万剑归宗台上,剑气嗡鸣,魔气翻涌,残留的血腥与肃杀,在虚空中缓缓弥漫。
而风暴,远未结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