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四十章 虚空裂流
星辉旋转，光影扭曲，空间如同被无形巨手揉捏的面团，在林凡周身疯狂地拉伸、压缩、撕扯。熟悉的宗门景象、师父担忧的面容、青云峰的轮廓，都在踏入漩涡的刹那，被拉长成模糊的光带，随即被无尽的、深邃的、点缀着遥远冰冷星光的黑暗所取代。
传送的眩晕感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持久。这并非同一界域内的短途挪移，而是强行撕裂两界壁垒，踏上通往另一方浩瀚世界的“古星路”。林凡感觉自己的肉身、真元、乃至神魂，都仿佛被投入了高速旋转的离心机，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无形压力与撕扯。他体表自然流转的混沌真元，在第一时间就形成了薄薄的护罩，但依旧能感觉到那股空间之力的恐怖，若非他道基重塑、肉身经“归墟剑心”道韵多次淬炼，恐怕单是这传送的压力，就足以让寻常元婴修士肉身受损、神魂震荡。
他紧守心神，识海中“心剑”光芒稳定，如同定海神针，将眩晕与不适牢牢压下。“归墟剑心”的意韵在体内流转，竟隐隐与外界混乱狂暴的空间波动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同频的“共鸣”，仿佛这狂暴的空间之力，亦可被其“归墟”道韵部分容纳、引导、甚至同化。这意外的发现让林凡心中稍定，更加专注地运转“太虚化生诀”，维持着护罩的稳定。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一个时辰。那令人作呕的剧烈撕扯感终于开始减弱，周围扭曲的光影也逐渐稳定下来。
眼前景象一变。
林凡发现自己正悬浮在一片无垠的、绝对的黑暗之中。上下左右，皆是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虚空。没有空气，没有重力，也没有熟悉的天地灵气。唯有极远处，那些或明或暗、或聚或散、永恒悬浮的冰冷星辰，散发着微弱而恒定的光芒，为这片死寂的空间提供着仅有的、遥远的光源。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对浩瀚与虚无的敬畏与孤寂感，悄然爬上心头。
这里，便是界域之间的虚空，是“古星路”穿行的“背景板”。
他低头看向脚下（或者说，是自身感知中的“下”方）。一条由无数细碎、散发着淡银色光泽的“星尘”汇聚而成的、宽约十丈、蜿蜒曲折的“光路”，正从他脚下延伸向无垠的黑暗深处。光路并非实体，更像是某种被固化的空间轨迹或能量残留，光芒柔和，带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古老与稳定感。道路两旁，则是纯粹的、令人心悸的虚空黑暗。
“这便是皓月真人记载的‘银尘古路’” 林凡心中默念，辨认着这条“星路”。据印记信息，此路乃是上古时期，某位大能以无上法力，在相对稳定的空间薄弱带上开辟、并固化下来的通道之一，连接着苍玄界与玄黄大世界，是相对“安全”的几条古星路之一。沿着此路前行，可避开大部分狂暴的虚空乱流与未知险地。
然而，“相对安全”不等于绝对安全。虚空中，危机四伏。
林凡不敢怠慢，立刻检查自身状态。体内真元因维持护罩和抵抗传送压力，消耗了约三成，道基稳固，元婴无碍。他取出静虚师太为他准备的、能够在虚空中缓慢恢复真元的“虚空凝元佩”佩戴在身，又服下一枚补充真元的“回天丹”，略微调息，便认准方向，催动遁光，小心翼翼地沿着那条银尘光路，向前飞去。
在虚空中飞行，感觉与在天地间截然不同。没有空气阻力，没有重力束缚，遁光的速度可以轻易达到极致，但神识的探查范围却受到了极大的压制。虚空中弥漫着一种混乱、惰性、却又隐含狂暴的能量场，对神识有着天然的干扰与侵蚀。林凡将神识压缩在身周百丈范围，已是极限，再远便模糊不清，且消耗剧增。
他不敢飞得太快，保持着稳定的速度，一边飞行，一边仔细感应着周围的环境。皓月真人的印记中，详细记载了这条古路上可能遇到的几种危险：偶尔出现的、小范围的“虚空漩涡”，能产生恐怖的吸力，将修士拖入未知的虚空夹缝；潜伏在星路阴影中、以吞噬空间能量与迷失生物为生的“虚空蠕虫”与“星界幽灵”；以及最可怕的、毫无规律可言的“虚空裂流”——那是空间结构本身不稳定形成的能量乱流，如同无形的空间刀刃风暴，威力足以瞬间撕裂元婴修士的护体真元和肉身。
起初一段路程颇为平静，唯有永恒的黑暗与寂静相伴。只有脚下蜿蜒的银尘光路，和远处亘古不变的星辰，提醒着他仍在“路”上。但这种极致的寂静与孤独，反而更容易侵蚀心神。林凡不得不时时默诵“心剑”真言，保持灵台清明，抵御那股源自虚无的、令人烦躁不安的孤寂感。
一日，两日虚空中无日月，林凡只能凭借自身元婴对时间的模糊感应，以及“虚空凝元佩”上记录时辰的微型阵法，来估算流逝的时间。按照皓月真人的估算，以元婴初期的速度，走完这条“银尘古路”，顺利的话，大约需要一个月。
旅途的第七日，林凡遇到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危险”。
前方银尘光路的右侧，约数百丈外的虚空黑暗中，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个直径不过丈许、边缘扭曲、内部一片混沌的灰白色漩涡！漩涡无声旋转，散发出微弱的吸力，但更可怕的是，它周围的空间呈现出不正常的褶皱与扭曲，光线经过那里都发生了诡异的偏折。
“虚空漩涡！” 林凡心中一凛，立刻将遁光偏向左侧，同时将速度降至最低，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绕行。这种小型漩涡虽然吸力不强，但内部空间结构混乱，一旦被卷入，天知道会被甩到虚空的哪个角落，甚至可能永远迷失。他全神贯注，直到远离那漩涡上百里，确认没有异常后，才稍微松了口气。
然而，就在他心神微松的刹那——
“嗤啦——！！！”
一道细微却尖锐、仿佛锦帛被撕裂的声音，毫无征兆地，自他左侧不足五十丈的虚空中响起！
林凡头皮一麻，想也不想，几乎凭借本能，将“太虚无间步”施展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扭曲的灰线，向右侧急闪！
就在他身形闪开的下一瞬，他原本所在的位置，以及左侧大片虚空，如同被一只无形的、狂暴的巨手狠狠撕开！一道长约百丈、宽窄不一、边缘闪烁着扭曲不定的七彩光晕的漆黑“裂缝”，骤然显现！裂缝之中，并非纯粹的黑暗，而是翻滚着狂暴、混乱、充满毁灭气息的、颜色不断变幻的恐怖能量乱流！这些能量乱流如同拥有生命的、饥渴的恶兽，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向着四周虚空疯狂肆虐、切割！所过之处，连那无形的空间都仿佛在“哀鸣”、被撕裂出更多细小的、不稳定的空间褶皱！
虚空裂流！而且是规模不小的一道！
林凡虽提前预警闪避，但那裂缝出现的速度太快，喷涌的能量乱流范围也极广。数道细如发丝、却锋利无匹、混杂着空间碎片与毁灭能量的“乱流丝”，如同跗骨之蛆，瞬间就追上了他闪避的身影，狠狠“抽”在了他体外的混沌真元护罩之上！
“噗噗噗！”
护罩剧烈震荡，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表面瞬间出现了数道深深的凹痕与细微的裂痕！一股冰冷、暴戾、仿佛能分解万物结构的诡异力量，透过护罩的裂缝，狠狠侵蚀而来！林凡只觉得如同被数根烧红的烙铁同时击中，剧痛传来，护体真元被迅速消耗、消融，更有一股奇异的、仿佛要将他身体“拆解”成最基本粒子的毁灭道韵，试图侵入体内！
“哼！” 林凡闷哼一声，眼中混沌光芒暴涨！体内“归墟剑心”骤然催动！丹田元婴怀抱的道剑虚影，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归墟——镇！”
一股无形的、蕴含着“包容”、“同化”、“寂灭”意韵的奇异力场，以林凡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将他周身三尺内的空间笼罩！力场之中，那几道侵入的乱流丝，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充满粘性的墙壁，速度骤降，其蕴含的狂暴毁灭能量，在与“归墟”力场接触的刹那，竟如同沸水泼雪，迅速变得“温顺”、“迟滞”，随即被力场中流转的混沌道韵缓缓“吞噬”、“分解”，最终化为一丝丝精纯但极为混乱的虚空能量，大部分被“归墟”力场自身吸收、消化，小部分则被林凡体表的混沌真元护罩排斥出去。
虽然成功化解了这波突袭，但林凡也感到一阵气血翻腾，真元消耗加剧。更让他心惊的是，那道巨大的虚空裂缝并未立刻消失，反而如同伤口般不断开合，喷吐出更多的能量乱流，有些甚至朝着他所在的银尘古路方向蔓延而来！
不能停留！必须立刻远离这片区域！
林凡不再犹豫，将遁速提升到极致，沿着银尘古路，头也不回地向前疾驰！身后，是那不断喷涌毁灭能量的虚空裂流，以及被搅动得一片混乱的黑暗虚空。
足足飞遁了半个时辰，直到彻底感觉不到后方那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林凡才放缓速度，寻了一处银尘古路相对宽阔、周围虚空也显得“平静”的区域，停下遁光，脸色微微发白地喘息着。
检查自身，真元消耗了近五成，护体真元罩上留下了几道明显的、需要时间修复的痕迹。肉身倒是无碍，只是气血有些浮动。方才那几道乱流丝的威力，绝对达到了元婴中期修士全力一击的程度，若非他反应够快，又有“归墟剑心”这奇异的化解能力，恐怕已然受伤。
“好险这虚空裂流，果然名不虚传，毫无征兆，威力惊人。” 林凡心有余悸，对皓月真人的警示有了更深刻的体会。在这虚空中，任何一丝疏忽，都可能带来灭顶之灾。
他服下丹药，盘膝坐于银尘光路之上（虽然看似虚影，但立足其上却有种奇异的踏实感），缓缓调息恢复。同时，心神沉入对刚才那一瞬间的感悟。
“归墟剑心”对虚空裂流能量的“吞噬”与“分解”，虽然效果显着，但消耗也极大，且似乎只能应对小规模、近距离的侵袭。若是被那道巨大的裂缝正面扫中，恐怕“归墟”力场也会瞬间崩溃。而且，在分解那些狂暴的虚空能量时，林凡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混乱、毁灭道韵，虽然被“归墟”道韵强行“同化”，却也对自己的心神产生了一丝细微的、负面的冲击，若是长时间、高强度地运用，恐有心神被污染的风险。
“看来，‘归墟剑心’虽妙，却非万能。需得谨慎使用，更需不断提升其境界与自身修为。” 林凡暗自警醒。
休息了约莫两个时辰，待真元恢复了七八成，林凡重新起身，继续前行。经此一遭，他更加谨慎，神识虽被压制，却始终保持着最高度的警惕，不放过周围虚空中任何一丝细微的能量波动。
旅途，在单调、孤寂、与偶尔的惊险中继续。林凡又陆续遇到了两次小型的虚空漩涡，以及一次潜伏在古路阴影中、形如巨大透明水母、能发射精神冲击的“星界幽灵”的袭击。有了准备，这些危险都被他有惊无险地化解。他对“归墟剑心”在虚空环境下的运用，也越发娴熟，甚至开始尝试主动吸纳、炼化虚空中那稀薄而惰性的能量，虽然效率极低，却也聊胜于无，且能进一步淬炼自身真元与道基。
时间一天天过去。当“虚空凝元佩”上记录的时日，指向第二十五天时，前方一成不变的景象，终于有了变化。
远处黑暗的虚空中，那银尘古路的尽头，隐约出现了一片光晕。
那并非星辰的光芒，而是一片朦胧的、不断变幻色彩的、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看到的、庞大到无法想象的光之海洋！光海之中，隐隐可见无数细密的光点流转、生灭，散发出一种远比苍玄界浓郁、活跃、层次也更高的灵气（或者说，是更接近本源的“元气”）波动！更有一股宏大、古老、包容万物的世界意志，如同沉睡的巨兽，盘踞在那光海深处，即便相隔如此遥远，依旧让林凡感到自身的渺小。
玄黄大世界！那光海，便是玄黄大世界的外层“界域胎膜”在虚空中的显化！
终于要到了！林凡精神一振，疲惫感一扫而空，遁光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然而，就在他距离那光海越来越近，眼看就要抵达古路尽头、正式进入玄黄大世界界域范围时，异变再生！
前方银尘古路的尽头，那片光海与虚空交接的模糊区域，空间突然剧烈地扭曲、波动起来！仿佛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巨石！
紧接着，三道散发着强大气息、却并非虚空生物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自那扭曲的空间中，一步踏出，正好拦在了银尘古路通往光海的入口处！
林凡心中一沉，遁光骤然停住。
只见那三道身影，并非人族，也非妖魔。居中一人，身高丈许，通体覆盖着细密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深蓝色鳞片，头生独角，面容冷硬，手持一柄缠绕着电光的巨斧，气息暴烈，赫然达到了元婴中期！左侧一人，形如侏儒，皮肤褶皱呈灰绿色，双眼硕大突出，手中把玩着一颗不断滴落粘液的惨绿色珠子，散发着阴毒腐朽的气息，修为也在元婴初期顶峰。右侧一人，则是一团不断翻滚、变幻着形态的阴影，只有两点猩红的光芒在阴影中闪烁，气息诡谲难测，但给林凡的威胁感，丝毫不弱于前两人！
更让林凡目光凝缩的是，这三“人”身上，皆佩戴着一枚样式统一、刻画着狰狞鬼首与锁链图案的漆黑令牌——正是中土幽冥教的标识！
“嘿嘿，等了这么久，总算有‘鱼’从这条老路上游过来了。还是个元婴初期的小家伙，气息似乎有点意思。” 那侏儒般的怪人发出夜枭般的怪笑，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贪婪的目光在林凡身上扫视。
“小子，乖乖交出身上所有储物法器，说出你的来历、目的，以及你身上那件能引动‘圣心’波动的宝物下落，或许，还能留你一个全尸，魂魄入我圣教，得享‘永生’。” 居中的鳞甲巨汉声音沉闷如雷，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那团阴影无声蠕动，猩红的目光死死锁定林凡，一股冰冷、邪恶、充满侵蚀性的神识，已然如同毒蛇般，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来，试图窥探林凡的虚实。
林凡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最坏的情况出现了！幽冥教，竟然在通往玄黄大世界的古星路入口处，设下了关卡！而且，对方似乎通过某种方式，感应到了自己身上“归墟之心”碎片曾经引动魔心的气息残留？还是说对方在此拦截所有从苍玄界方向过来的修士？
前有强敌拦路，后方是茫茫虚空绝路。
一场突如其来的生死危机，在这即将抵达彼岸的最后一程，悍然降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