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深的黑暗,如同最浓稠的墨汁,顽固地涂抹在海天之间。林凡的身影,如同一缕被海风吹散的轻烟,紧贴着星罗岛东海岸陡峭湿滑的崖壁,悄无声息地飞掠。他避开了所有可能被关注的航道与岛屿之间的常规路线,专挑礁石密布、海浪汹涌、连妖兽都鲜少出没的险恶地段前行。
“澈”的感知全力催发,如同无形的触手,在翻腾的海浪、嶙峋的礁石、乃至更远处深沉的黑暗之中,谨慎地探查着。他能感觉到,身后星罗港的方向,隐隐有数道强大的神识波动,如同蛛网般张开,朝着岛屿四周海域扫荡,其中几道阴冷熟悉,正是幽冥教无疑。玉扇公子所代表的神秘势力,恐怕也在暗中搜寻。港口区那些被他震慑的宵小,或许已将消息扩散。
必须尽快远离这片即将沸腾的海域。
他认准方向,朝着星罗岛东南方,那片被标注为“荒芜死寂、岛屿零散、灵气稀薄、罕有人至”的边缘海域飞去。那里是坠星海的“遗忘角落”,距离幽冥涧、古星礁等险地相对较远,也非主要航道,对急于潜藏的他而言,或许是眼下最佳的选择。
一路无话,唯有海风呼啸,浪涛拍岸。林凡将“太虚无间步”催发到极致,配合“辟水龙王铠”对水行的天然亲和,身形几乎与海面上的薄雾融为一体,速度极快,却又不带起明显的遁光与灵力波动。
天色渐明,黑暗如潮水般褪去,露出铅灰色的天空与苍茫的海面。星罗岛的轮廓,早已消失在身后的海平线之下。林凡已深入这片“遗忘海域”近千里。举目四望,海天茫茫,只有零星的、如同黑点般的岛礁点缀在波涛之中,大多光秃嶙峋,毫无生机。
他降低高度,放缓速度,开始仔细寻觅合适的落脚点。岛屿不能太大,否则容易引人注意;也不能太小,需有可供容身的洞穴或屏障;最好还能有些许稀薄的灵气,以维持基本的修炼与禁制运转。
如此又飞行了约莫一个时辰,当日头完全跃出海面,将万道金光洒在波涛之上时,林凡的目光,落在了一座不起眼的小岛之上。
岛屿呈新月形,东西长不过五六里,最宽处不足一里。岛上植被稀疏,只有些低矮耐盐碱的灌木与苔藓,中央有一座不过百丈高的、被海风侵蚀得奇形怪状的石山。岛屿西侧,新月凹陷的怀抱处,形成了一小片相对平静的浅水湾,湾内白沙细腻,海水清澈,若非此地灵气实在稀薄得可怜(几乎与凡人地界无异),倒也算是一处清静之地。
最让林凡留意的是,在那石山面向内陆(岛屿怀抱内)的峭壁底部,海浪常年冲刷侵蚀,形成了一个不大不小、入口隐蔽、内部似乎颇为深邃的海蚀洞穴。洞穴入口被几块崩落的巨石与茂密的藤蔓半掩,若不细看,极难发现。
“就是这里了。”林凡身形一动,如同海鸟归巢,悄无声息地滑入那浅水湾,贴着水面,来到那洞穴入口前。他先以神识仔细探查,确认洞穴内并无强大生灵栖息,只有些普通的蟹、贝、以及一些喜阴的藻类。洞内空间比他预想的还要大些,入口狭窄,内里却逐渐开阔,最高处有数丈,深约二十余丈,最深处甚至还有一小眼从岩缝中渗出的、略带咸涩的淡水泉。洞内干燥,空气流通尚可,只是带着浓郁的海腥与潮湿之气。
林凡不再犹豫,挥手间,数道阵旗与阵盘飞出,在洞穴入口、内部关键节点、甚至洞顶岩壁之上,迅速布下数重禁制。最外层是“小五行禁断阵”的变种,兼具隐匿、预警、防御之能,虽然威力因材料与环境受限,不及完整版,但在这种地方,足以隔绝元婴以下修士的探查与闯入。内层则布下了“匿息阵”与“聚灵阵”(此地灵气稀薄,聚灵阵效果微乎其微,更多是心理安慰),以及数道触发式的预警符箓。
布设完毕,整个洞穴的气息瞬间变得模糊、沉寂,仿佛与周围的岩石彻底融为一体,即便有修士从附近飞过,若不刻意以高阶秘法探查,也极难发现端倪。
林凡这才松了一口气,寻了洞内一处相对平坦干燥的石台,盘膝坐下。他先取出几枚恢复真元与心神的丹药服下,调息片刻,将状态调整至最佳。
接下来,便是为期不短的潜修了。目标明确:第一,消化吸收自黑色石板碎片中获得的信息,尤其是那幅残缺星图,需仔细揣摩,与现有海图、皓月真人印记、听潮阁情报相互印证,制定出前往“归寂海眼”的初步路线与方案。第二,提升修为,冲击元婴中期瓶颈。第三,进一步揣摩、完善“归墟剑心”,尝试领悟、融合一丝“太阴斩妄剑”的洞察与破妄真意。第四,炼制、准备一批专门针对深海绝地、阴魂鬼物、以及应对幽冥教追杀的符箓、丹药、一次性法宝。
时间紧迫,前路凶险,必须分秒必争。
他首先取出了黑色石板碎片,置于掌心。这一次,他不再引动丹田核心碎片共鸣,而是以自身“归墟剑心”的道韵,如同最温和的流水,缓缓包裹、浸润碎片,尝试以更加温和、持续的方式,与其中蕴含的星图信息、破碎道痕,建立更深层次的沟通与理解。
同时,他将心神沉入识海,仔细“观想”那幅烙印下的残缺星图。星图并非静止,其中代表“归寂海眼”与“未知虚空”的两个光点,以及那些散布的黯淡光点,都仿佛在以某种极其缓慢、玄奥的规律微微脉动、偏移。他尝试将已知的坠星海海图、皓月真人关于古星路的记载、乃至白衣女子提及的“巡游诸天”等概念,与这幅星图进行对照、联想。
“归寂海眼……位于坠星海极深处,已接近传说中的‘无尽海渊’边缘。从星罗岛出发,向东南方向,需穿越‘乱流海’、‘雷暴洋’、‘死寂冰洋’等数处天险绝地,路途何止十万里……星图中标注的路径,似乎并非直线,而是沿着某些特殊的能量节点与相对稳定的空间脉络蜿蜒……这些节点,有些与已知的险地重合,有些则闻所未闻……”
“必须找到一份关于归寂海眼最详细、最古老的海图或记载。星罗岛的‘天机阁’分部,或许有相关秘藏。但以我现在的身份与处境,贸然接触天机阁,风险太大。或许……可以尝试从其他渠道获取,比如,那些常年在深海搏命、经验丰富的老海客,或是某些传承古老的散修、妖族……”
林凡一边体悟星图,一边在心中默默筹划。他决定,待修为有所突破,准备更充分后,需再设法返回星罗岛,或前往其他稍大的修士聚集岛屿,以隐秘方式打探关于归寂海眼的具体信息,尤其是关于其内部环境、已知危险、以及可能存在的、相对“安全”的进入路径。
接下来数日,林凡沉浸在修炼与准备之中,几乎忘却了时间的流逝。
白日,他大部分时间用来揣摩“归墟剑心”与“太阴斩妄剑”的剑意。他以“澈”的洞察,去观察洞内每一道岩缝的纹理、每一滴渗水的轨迹、洞外海浪的起伏、乃至天空中云朵的变幻,尝试从中感悟“定”与“净”、“勘破表象”的真意。夜晚,则引动丹田核心碎片,辅以丹药,吸纳天地间稀薄的灵气(主要依靠丹药与灵石),淬炼真元,打磨元婴,尝试冲击那道横亘在元婴初期与中期之间的无形壁垒。
修为的提升,非一蹴而就。元婴期的每一个小境界突破,都需对自身“道”有更深的领悟,对天地法则有更多的理解,更需要水磨工夫,积累雄浑的真元与神魂之力。林凡虽然根基扎实,机遇非凡,又有“归墟之心”碎片这等奇物潜移默化地改善资质、拓宽道基,但想要在短时间内突破,依旧艰难。
他并不急躁,深知欲速则不达的道理。每日按部就班,修炼、悟剑、研习星图、炼制器物,将日程安排得满满当当。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在星罗岛购买的、以及自身储备的各类炼器、制符材料,开始在洞内开辟出的一小片“工作区”忙碌起来。以“归墟剑心”道韵为引,混合“阴魂藻”炼制的“匿阴粉”、以及一些得自碧玉独角蛟与幽冥教修士的阴属性材料,他成功炼制出了一批品质颇高的“破邪镇魂符”与“阴煞雷珠”,前者专克阴魂鬼物,后者引爆后可释放大范围阴煞冲击,对修炼阳刚、火焰功法的修士有奇效,对幽冥教这类阴寒功法也有额外杀伤。
他又尝试以自身“心剑”真意,混合“太阴斩妄剑”的一丝感悟,在特制的“剑心玉”上,刻画“斩妄剑符”。此符炼制极难,对心神消耗巨大,失败率极高,但一旦成功,威力惊人,蕴含一丝“直指本源”、“斩断虚妄”的剑意,对破除幻术、诅咒、乃至某些特殊的能量防护,有奇效。林凡耗费了数十块剑心玉,最终只成了三枚,却也心满意足。
闲暇时,他也会走出洞穴,在岛屿周围海域稍稍活动。一来是观察环境,确保没有异常靠近;二来是猎取一些低阶海兽,取其血肉精华补充自身气血,兽骨、鳞甲等材料也可用作炼器辅材。这座荒岛附近海域确实贫瘠,连二阶海兽都少见,倒也安全。
转眼,林凡在这荒岛洞穴中,已潜修了月余。
这一日,正值子夜。洞外海浪声依旧,月光被浓厚的云层遮蔽,只有零星星光透过岩缝,在洞内投下斑驳的光点。
林凡盘坐于石台之上,双目微闭,心神沉入一种玄而又玄的境地。丹田之中,混沌色的元婴怀抱道剑虚影,缓缓旋转,吞吐着精纯的混沌真元。周身气息沉凝如山,却又隐隐与外界稀薄的天地灵气产生着极其微妙的共鸣。
经过月余苦修,他对“归墟剑心”的掌控越发精熟,对“澈”的领悟也日益加深,已能较为稳定地维持那种奇异的洞察状态片刻。修为方面,在消耗了大量丹药与灵石后,也已臻至元婴初期顶峰,那道瓶颈隔膜,已清晰可感,仿佛一层薄而坚韧的窗户纸,只需一个契机,便可捅破。
今夜,他感觉状态前所未有的好,心神空明,真元饱满。他决定,尝试冲击元婴中期!
不再犹豫,林凡心念一动,数枚早已准备好的、辅助突破瓶颈的“凝婴丹”、“培元固本丹”同时吞入腹中。丹药化作滚滚热流,轰然散开,混合着丹田中早已蓄势待发的混沌真元,如同决堤的江河,朝着那道无形的瓶颈隔膜,发起了冲击!
“轰——!”
体内仿佛有闷雷炸响!磅礴的真元洪流,狠狠撞在瓶颈之上!隔膜剧烈震颤,却并未破裂,反而传来一股强大的反震之力,震得林凡气血翻腾,经脉隐隐作痛。
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眼神却更加锐利。他知道,突破不可能一蹴而就,需以水磨工夫,不断冲击、消磨。
屏息凝神,引导着丹药之力与自身真元,一遍又一遍,如同潮水拍岸,持续不断地冲击着那道隔膜。每一次冲击,都伴随着剧痛与真元的剧烈消耗,但隔膜也随之微微松动、变薄。
时间在无声的痛苦与坚持中流逝。洞外的海浪声仿佛远去,洞内只剩下林凡粗重的呼吸与体内真元奔腾的轰鸣。
不知过了多久,当东方天际隐隐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黎明即将到来之际——
林凡丹田之中,那一直怀抱道剑、缓缓旋转的混沌元婴,猛然睁开了双眼!眼中混沌光芒大放,怀中的道剑虚影,发出清越激昂的剑鸣!
“归墟剑心,给我开!”
心中一声低吼,林凡将月余来对“澈”与“恒”的感悟,对“归墟”道韵的理解,对“心剑”本心的坚守,全部意志,融入了这最后、也是最强大的一波冲击之中!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响彻在灵魂深处的碎裂声,自瓶颈隔膜上传来。
紧接着——
“轰隆隆——!”
隔膜彻底崩碎!积蓄已久的、更加精纯浩瀚的混沌真元,如同挣脱了所有束缚的洪荒猛兽,在拓宽、强韧了数倍的经脉之中,奔腾咆哮!丹田气海骤然扩张,元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长大了一圈,怀中道剑虚影也变得更加清晰,剑身之上,开始浮现出更多玄奥的混沌道纹!
一股远比之前强大、凝练、沉凝的气息,自林凡身上轰然爆发,瞬间冲破了洞内布下的层层禁制,朝着洞外弥漫开去!好在最外层的隐匿阵法及时运转,将大部分异象与波动遮掩、吸收,只有极其微弱的余波散逸出去,混合在海浪与晨风之中,难以察觉。
元婴中期,成了!
林凡缓缓睁开双眼,眼中混沌光芒流转,深邃如渊,又清澈如泉。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气息悠长,绵延不绝。感受着体内奔腾的、比之前雄浑精纯了近倍的真元,以及对周围天地灵气更加敏锐、清晰的感知,一种强大的自信与掌控感,油然而生。
虽然刚刚突破,境界尚未完全稳固,但实力的提升是实打实的。此刻再面对那“幽冥四煞”级别的元婴中期对手,他有信心,即便不借助“归墟剑心”的诡异特性,也能正面抗衡,甚至战而胜之!
他压下心中的喜悦,立刻重新闭目,运转功法,稳固刚刚突破的境界,同时消化着突破时对“道”产生的新感悟。
如此,又过了三日。待境界彻底稳固在元婴中期,对新增力量的掌控也如臂使指后,林凡才结束闭关。
他走出洞穴,立于海崖之上,迎着初升的朝阳,望向东南方,那无垠的、仿佛隐藏着无尽秘密与凶险的深海。
海风猎猎,吹动他的衣袍。经过月余潜修,他气息更加内敛沉凝,眼眸开阖间,自有一股洞察虚妄的锐利与历经磨砺的沉稳。
“是时候,重新出发了。”
他需要返回修士聚集地,打探关于“归寂海眼”的详细信息,采购更专业的深海探险物资,并设法获取一份更精确的、通往归寂海眼的海图。星罗岛暂时不能回了,目标太大。或许,可以前往坠星海其他稍大、但相对不那么引人注目的岛屿,比如……同为三仙岛控制,但位置更偏南、以商贸与情报汇集着称的“明珠岛”?
心中有了计较,林凡不再留恋,挥手收起洞口的阵法禁制,抹去一切可能暴露的痕迹。然后,他身形一动,化作一道淡蓝色的遁光(以辟水龙王铠模拟),并不如何张扬,却速度极快地,朝着西南方向,破空而去。
荒岛重归寂静,只有海浪依旧,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而林凡的深海征程,在经历短暂的潜修与突破后,即将掀开更加波澜壮阔、也更为凶险莫测的新篇章。
目标——归寂海眼。
阻道者,无论是幽冥,还是天险,皆以手中之剑,斩之!
(预告:林凡将前往明珠岛,这座以商业与情报闻名的岛屿,能否提供他所需的关于归寂海眼的关键信息?新的环境中,又将遇到哪些势力与人物?幽冥教的追捕网,是否已延伸至此?而通往归寂海眼的凶险航路上,又有何等考验在等待?一切,尽在下一卷——深海迷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