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成?”
闻言,嬴政也是冷哼一声,打断了李斯接下来的话。
“守成也要有手段,这天下是打下来的,不是仁义换来的!”
“这李世民就是最好的例子!”
“至于朕的扶苏……”
想到长子扶苏,嬴政的眼中也是闪过一丝失望,有些恨铁不成钢。
“若他能象李世民这般,敢对着朕喊出我要节制天下兵马,朕非但不会怪他,反而还会很欣慰!”
“可惜他只会读儒书,只会跟朕讲什么仁义!”
说完后,嬴政也是猛地一甩袖袍,重新坐回到龙椅上去。
“这视频不仅是给李世民看的,也是给朕的儿子们看的!”
“赵高,去!把这视频的内容给胡亥、给扶苏,给朕所有的儿子都讲一遍!”
“告诉他们,想坐这把龙椅,就得有和李世民一样的决心!”
“若是连这点狠劲都没有,哼…”
……
与此同时,伴随着上一个视频带来的冲劲儿还没过,新的视频便再次出现在了天幕当中。
先是一阵悠扬哀愁的古风前奏响起,淡入众人的耳膜:
(bg:《春庭雪》)
随后,那充满宿命感的歌词也是伴随着画面缓缓响起:
“庭中梨花谢又一年……”
“立清宵,月华洒空阶……”
歌曲中,画面徐徐展开,露出一座巍峨的大殿来。
两仪殿。
大殿深处,李世民端坐在龙椅上,只是这一次,他不再年轻,两鬓已染风霜,眼角更是已经多了很多皱纹。
不多时,只听门口处传来一阵极不协调的脚步声。
“嗒,嗒,嗒……”
紧接着,一个年轻的身影便一瘸一拐的走了进来,正是太子李承乾。
李承乾艰难地走到李世民面前后,重重地跪了下去,他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个高高在上的父亲,没有丝毫的畏惧。
这一刻,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良久过后,龙椅上的李世民才幽幽开口道:
【其实,我要说什么,你很清楚。】
【今天我要听你说。】
李承乾沉默不语,只是倔强地昂着头。
见状,李世民也是猛地直起身子,声音陡然大了起来:
【你为什么!】
【你不是太子吗?!】
然而听到李世民的话后,李承乾却笑了,笑着笑着,只见他突然摇了摇头,开始反问道:
【我身为太子已经18年了。】
【在太子之位上,我做错过什么吗?】
闻言,李世民也是愣了一下,接着便眼神有些闪躲的别过头去,声音也随之低了几分:
【应该没有。】
然而,李承乾却是继续追问,步步紧逼道:
【在太子之位上,我贪图过什么?】
李世民沉默片刻,依旧无法反驳:
【应该没有。】
见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后,李承乾也是深吸一口气,声音中带着一丝悲愤道:
【我对得起太子之位!】
【陛下万岁之后,我会是昏君吗?】
听到这句话,李世民象是被戳中了什么痛处一般,猛地转过头来,大怒道:
【我担心的正是这个!】
李承乾:【陛下是因为我处理朝政而担心?】
【你处理朝政尚好。】
李世民虽然一脸的不情愿,却又不得不承认。
【那陛下,就是担心我的品德?】
【对!】
李世民大吼一声,仿佛终于找到了宣泄口一般。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这两个字却彻底点燃了李承乾心中的火药桶,只见李承乾猛地向前膝行半步,接着双眼通红,歇斯底里地大吼道:
【你担心错了!】
【十八年来我性格未改!】
【十八年来你认为我处理朝政尚好!】
【十八年了!】
李承乾再次一声大吼,声音中满是不解和委屈。
【十八年来难道还不能证明我的品德不会影响我处理朝政吗?!】
【我知道,我已经不是太子了,父亲!】
一声父亲,喊得让人心碎,而李世民看着他这个模样,看着那个曾经寄予厚望的长子如今这般癫狂,也是慢慢坐直了身子,胸口更是剧烈起伏着,那是被气的。
他怎么也想不到,当年他逼宫父皇,如今他的儿子竟然也敢如此顶撞自己!
而李承乾也是一边剧烈喘气,一边死死的盯着李世民,再次逼问:
【父亲,你到底为什么偏袒魏王?!】
闻言,原本还在气头上的李世民也是瞬间慌了,再一次心虚地别过头去,根本不敢与儿子的目光对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承乾见状,也是继续疯狂输出:
【你偏袒魏王,朝野议论你是知道的!】
【你让魏王住进武德殿,武德殿是什么地方你也是知道的!】
说完,只见他伸出手颤斗着指向一旁,大吼道:
【其实你什么都知道!!】
被儿子这么一吼,此刻坐在龙椅上的李世民哪里还有半点天可汗的威风?
他有些不知所措,甚至有些坐立不安,只能象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别过头去,死活不看他。
【所以你命魏征为少师,想平息议论。】
【平息了吗?】
李承乾大吼一声,眼中满是愤怒:
【岂码魏王不在乎!】
【魏王咄咄逼人,这是你想看到的,还是你真的不知道!】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一把把尖刀,狠狠扎在李世民的心窝上。
终于,李世民被问烦了,也被问急了,他深知自己根本无法正面回答这些关乎他私心的问题,只能用咆哮来掩饰自己的无力:
【我在问你!为什么要谋反!】
看着李世民那暴怒的模样,李承乾却突然平静了下来,接着也是自嘲一笑,然后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用那条残疾的腿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我就是在说我为什么谋反。】
【谋反是为了自救!】
【而自救必然冒犯根源!】
接着,李承乾也是再次朝着李世民,用尽全身力气冲着这个给了他生命又毁了他一生的男人大吼道:
【我知道我已经不是太子了!明天就身首异处!我都知道!】
大殿内,回荡着李承干的嘶吼声,经久不息,直到他渐渐平静下来以后,看着那个皇帝父亲,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父亲,在离开你之前,我只有一句话。】
【如果陛下封魏王为太子,朝野沸腾……】
【究竟是我的错?】
【或是魏王的错?】
【还是……陛下的错!】
说完,李承乾也是再无一丝留恋,直接转过身去,拖着那条残腿一瘸一拐地向殿外走去。
龙椅之上,李世民看着儿子远去的背影,那一瞬间仿佛更苍老了十岁。
他微微起身,往前探出一只手去,颤斗着想要挽留,但是李承乾却走远了。
最终,李世民的那只手还是无力地耷拉了下去。
就这样,这位一生要强的千古一帝更是瘫坐在龙椅上,双手捂面痛哭了起来。
而画面进行到这儿,歌曲也在此刻达到了最后的高潮。
一时之间,凄婉的戏腔响起,如泣如诉:
“我心匪石不可转。”
“我心匪席不可卷。”
“空凝眸,情字深浅无解……”
……
就这样,随着这一段视频播放完后,万界光幕前的无数人也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刀子捅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刚才还是玄武门之变的狠辣,转眼间那个逼父上位的李世民就遭到了来自儿子的反噬。
当真有点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的意味。
……
太极宫,两仪殿。
然而这里的气氛却比任何一个并行世界的朝代都要恐怖。
因为视频里所发生的一切,正是这个时空即将发生。
“啪嗒。”
李世民手中的朱笔掉落在奏折上,染红了一片,他整个人更象是被抽走了灵魂一般瘫软在龙椅上,双眼有些无神地盯着那已经黑下去的光幕。
紧接着,这为天策上将脸上的肌肉竟然不受控制地抽搐了起来,眼框里更是蓄满了泪水,却迟迟没有落下。
“报应,这就是报应吗?”李世民喃喃自语,声音沙哑。
他想起了玄武门的那一夜,他逼迫父皇退位时的场景。
那时候,父皇是不是也象现在的自己一样心如刀绞,痛不欲生?
“陛下!”
一旁的长孙无忌早已被吓得跪伏在地,浑身冷汗直冒。
作为李承干的亲舅舅,他夹在中间最是清楚这其中的暗流涌动。
但他万万没想到最后的结果竟然是承乾谋反,父子决裂!
然而,李世民却压根儿没有理会他,而是缓缓转过头去,目光仿佛越过了重重宫门,看向了东宫的方向。
那个他曾经最疼爱,八岁就立为太子悉心培养了十八年的长子承乾。
还有那个让他宠爱有加,甚至动过立储念头的四子青鸟。
“这就是朕偏心的下场吗?”
说完,李世民也是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任由两行清泪滑落而下。
但是视频里承干的那一句句质问,仍旧像鞭子一样抽在他的心上。
“你偏袒魏王!”
“武德殿是什么地方你也是知道的!”
“还是陛下的错!”
“是朕的错,是朕的错啊!”突然,李世民猛地锤了一下胸口,当场痛哭了起来。
“来人,来人!”
突然,李世民象是想到了什么,突然站起身来,但是因为起得太急,眼前一黑差点摔倒在地。
接着,他一把推开想要搀扶的太监,大声吼道:
“马上把魏王李泰给朕叫来!”
“还有,把东宫的辅臣都给朕叫来!”
“不,摆驾,朕要亲自去东宫见承乾!”
说完,李世民便跌跌撞撞地往外走去,一边走一边擦着眼泪。
走到殿门口,一阵冷风吹来,李世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巍峨的宫殿,只觉得满目凄凉。
“玄武门,玄武门……”
“朕这一辈子赢了天下,却输了父子,输了兄弟。”
“这皇位,真就这么烫手吗?”
【大唐贞观皇帝李世民打赏主播:《帝范》亲笔手稿、东宫太子玉佩一枚、武德殿钥匙一把!】
【多谢先生点醒梦中人,这视频看得朕心如刀绞,但也救了朕的儿子!朕这就去改,这皇位传承朕定要断个干干净净,绝不留半点祸根!】
……
并行世界,秦朝。
咸阳宫内,烛火通明。
始皇帝嬴政端坐在高台之上,身前的案几上摆满了竹简。
他看完了视频,也是重重的叹了口气,有些感触颇多。
“这就是偏爱的代价。”
嬴政的声音很轻,但在空旷的大殿里却显得格外清淅,接着,他放下手中的朱笔,看向下方的李斯和赵高。
“李世民,一代雄主,天可汗。”
“结果呢?晚年竟然被自己的儿子指着鼻子骂。”
“可悲,可叹。”
想到这些,嬴政也是摇了摇头,接着眼中也是快速的闪过一丝警醒。
因为他想到了自己。
他有二十多个儿子,但他最喜欢的,或者说带在身边的却只有那个少子胡亥。
而长子扶苏因为政见不合,被他发配到了上郡修长城。
“朕……是不是也做错了?”嬴政在心里问自己。
“朕让胡亥随侍左右,让他享尽荣宠,这会不会让胡亥觉得朕想立他?”
“朕把扶苏赶得远远的,会不会让天下人觉得,朕厌弃了他?”
“若是有一天朕也老了,朕的儿子们会不会也象这大唐一样,为了那把椅子杀得血流成河?”
一想到视频里李承乾那绝望的嘶吼:谋反是为了自救,嬴政的手指便忍不住猛地收紧,将手中的竹简捏得咔咔作响。
“自救,好一个自救!”
“若是朕态度暧昧不明,他们为了那个位置,恐怕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一想到这些,嬴政便突然看向了一旁的赵高。
赵高原本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呢,感受到这道目光后也是被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陛下。”
“赵高,朕最近让你教胡亥律法,教得如何了?”嬴政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回陛下,十八世子聪慧,学得甚好。”赵高虽然心头害怕,却依旧壮着胆子回应道。
“甚好?”嬴政冷笑一声,随即也是站起身来,一步一步的走下台去:“朕看他是心大了!”
说完,嬴政也是走到赵高的面前,然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传朕旨意。”
“即日起,胡亥搬出咸阳宫,去学宫读书!”
“没有朕的召见,不得随意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