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五年,曹公东征先主,先主败绩。曹公尽收其众,虏先主妻子,并禽关羽以归。——《三国志》
“杀啊!莫走了刘备!”
“备今死矣!只期二弟,三弟逃出生天。”
“恩?苍天助某,遁入雾中或可逃脱!”
徐州大败的刘备,此时正被曹军于山道精骑追杀
在雾中不知逃了多久,再冲出来已是别样光景。
“为逃追击,也不知身在何处地界。如今只得北去冀州,投袁本初罢!云长翼德若是知我所在,也好来寻!”
刘备暗中盘算一阵,终是打定主意。当今局势,北方不落于曹便归于袁。投袁抗曹,方是上策。
就在刘备一路向北之时,浑然不觉前方数里外。正有三人蹲在地上,勾画着宏图大业……
“王伦哥哥,俺与杜迁兄弟没甚本事。蒙朱贵兄弟看重引上梁山,便决心跟随哥哥成就大事!只要哥哥吩咐,便是刀山火海也不皱个眉头!”
“是呀!哥哥旦做安排,俺与宋万兄弟无有不从!”
江湖人称白衣秀士的王伦,听着身边两名好汉投效之语暗自得意。
许是多年落第不中,近来倒是时来运转!先是靠着三寸之舌,从柴进处得了五千贯钱支持。
到了这梁山水泊后,又遇到了人称“旱地忽律”的朱贵。唬得他倒头就拜不说,更推荐了眼前两人,真可谓顺风顺水!
眼前身材高大的,姓宋名万人称“云里金刚”。相对较瘦却身高八尺馀的,姓杜名迁人称“摸着天”。
这两人端的是奢遮好汉,能以一当十的好手!
“你我兄弟,今后要做劫富济贫的活计,怎么能自家手生?待真建了大寨,不是叫儿郎们笑话吗?”
“两位兄弟不嫌小可愚钝,尊奉我命。小可若不能还兄弟们场富贵,岂不如猪狗一般?!”
王伦科举没啥成就,但流落江湖这些年见识可不浅薄。不仅对各地豪杰如数家珍,更是叫他寻到了一处宝地——济州府管下,梁山水泊!
“纵横河港一千条,四下方圆八百里。”
此句,便是梁山水泊的真实写照!王伦已在此处草创山寨,如今正准备做下第一个买卖。
“哥哥,南方来人了!看模样象是个军汉。”
有身高优势的杜迁,忽然瞥见远处提醒道。
“好!正该小可发这利市。以两位兄弟身手,区区贼配军轻易便能料理了。快快,我等且藏好!莫教这厮察觉!”
王伦语气兴奋,精神都为之一振!
“怪哉,方向确是北进无疑。青徐之地某也算熟悉,却未曾见过这般景色!”
刘备看着周遭陌生环境,心里不免泛起嘀咕。
“希望能遇到山民,也好知……”
“呔!突那贼配军,站住!留下身上银钱,小可叫你死的痛快!”
就在刘备思索之时,突然被草丛窜出的三人吓了一跳。以为是设伏的曹军,差一点便要拔出腰间双股剑!
“呼,原来是区区几个山贼!”
待看清三人,刘备反而长吐出一口气。
有甲的精锐曹兵,顾应剑法都能手刃数人。没甲的山贼?那能有什么威慑力。
以为我刘某人,就只会哭?!
“唉,如今天下板荡,百姓艰难,落草为寇也是无奈。观三位壮士,手上尚无甚血腥气。不如听备一言趁早收手,寻个正经营生方是长久之计。”
刘备从讨黄巾算起,至今都是十一年的“老兵革”了。期间历经大小战阵数十役,斩首不知百几。
自然看得出眼前三人,都是没沾过人命的雏。许是生活所迫,一时误入歧途难免劝诫。
“你这贼配军,倒会掉书袋?”
王伦见眼前这个狼狈的军汉,不由轻篾一笑。有宋一朝,文人对“贼配军”的轻视,可说是刻进骨子里。
他见刘备神色如常,不免来了些兴趣。若这“贼配军”有几分可用,大可收入麾下。
创业初期的王伦,还没到林冲上山那会昏聩。深知要成大事,必不能缺英才!
“哥哥,这厮手茧甚厚。观其腰上配剑,怕不好相与!”
就在王伦说完后,宋万悄悄靠近他身旁在耳边提醒。
江湖上的好汉,常是提柄朴刀便了。身家贫瘠些的,多持根齐眉哨棍。
但能持柄宝剑,就敢一人行走山野的。不是雏儿,便是艺高人胆大!
“此人似是头领,有些文气。另两人筋骨雄健,可为曲长之才。北去冀州路途遥远,若能招揽同行,亦是助力。”
王伦思量招揽刘备,不知后者也有这主意!
“三位壮士,在下刘备字玄德。正欲北上,投奔大将军袁绍。观三位皆气度不凡,不若……”
“刘备?哈哈哈!”
未等刘备说完,王伦三人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爆发出刺耳的大笑。
“哥哥,这厮怕不是个失心疯的痴汉!”
“有趣有趣!不如放他条生路,只取钱财甲胄便是!”
只见宋万笑得前仰后合,杜迁也捧腹附和。
“三位何以发笑?莫非不信备之所言?”
刘备见状,不禁愕然。不想笑出泪来的王伦,接下来的话惊的他不由呆立许久!
“汝自称昭烈皇帝,岂不可笑?汉末至我朝,八百哉春秋矣!汝如何不是痴儿?哈哈哈!”
“八…八百载?”
看着三人毫无作伪的表情,刘备莫名的就信了三分。只觉九天惊雷落在胸口,脑海一片空白。
亏得喜怒不形于色,他心下如何惊骇外人也看不出分毫!匆忙间未曾细察,刘备此时才发现奇怪之处。
衣裳,这三人穿着不是“汉家衣冠”!
王伦所穿青色直裰,交领右衽,袖口宽大,腰间系带。宋万、杜迁粗布短打,下身竟是罕见的合裆裤,根本不是刘备那时的胫衣或套裤!
而衣冠乃礼仪之表,朝代更迭之征!
这怪异装束,加之“贼配军”、“我朝”及全然陌生的山林……
一个念头,钻入刘备脑海——此地,莫非当真已非“汉土”?
刘备深知此刻不能露怯,更不可轻信。这“八百载”之说太过骇人,但衣冠之异却是眼前铁证。
他决定将计就计,扮作半信半疑之状,诱对方吐露更多实情。
“好了,小可便不与你这痴儿玩耍。宋万杜迁兄弟,去扒了他的甲胄!”
王伦见刘备失魂落魄,心中轻篾更甚。如今日上竿头,不意眈误太久。若刘备老实,便不取他性命吧。
但甲胄,必须留下!
任何朝代刀剑可以不禁,但藏甲都属于“消消乐”。
“是,哥哥!”
宋杜两人动作麻利,持刀就向刘备冲来。但后续发展与结果,出乎所有人意料!
就在两人触及刹那,那“失魂落魄”的身影骤然动了!刘备左脚蹬树滑步侧闪,避过擒拿。
手中双股剑未曾出鞘,只有鞘尾精准戳中杜迁手腕“内关穴”!
“哎哟!”
杜迁手腕剧痛酸麻,惊呼暴退。可不想刘备攻势未停,在杜迁退后瞬间一脚直踹!
“杜迁兄弟,贼子尔敢!”
宋万见杜迁挨了一脚,趴在地上。已来不及多想,一声怒吼将朴刀兜头砸下。
刘备眼神冷冽矮身疾进,险避刀锋风。依旧剑鞘找准时机,狠击宋万肋下“章门穴”!
“呃啊!”
宋万吃痛闷哼了声,朴刀脱手蜷缩倒地。
兔起鹘落,两三息间!王伦笑容凝固,面色惨白如纸。
“这,这……”
王伦见刘备瞬移间,将手下两员大将击败。心神震惊,连说话都磕巴起来!
刘备不理王伦如何反应,几步欺近而上。左手如电探出,一把攥住王伦胸前衣襟。力道之大,几乎将其提起!
能做关张两个“万人敌”的大哥,真当他是小趴菜?要把汉末诸候关一屋子,稳压他一头的只有吕布一人而已。
嗯,董卓,孙坚五五开。
“备好心劝尔等从良,既听不得道理,便先受我几招顾应剑理!”
“呃,呃……”
刘备声音冰冷,带着尸山血海淬炼的杀伐之气。手无缚鸡之力的落第秀才,哪遭的住这番冲击?
已然大脑空荡,混混沌沌!
“备误入山野,迷失于此!烦请告知,此地是何州何郡,若有半句虚言……”
刘备一把掐住王伦,见他有些呆滞,不得已让语气尽量和善。
此情此景如此熟悉,让他莫名想起多年前那个“都邮”。
也许,都是不知好歹?
刘备本想质问对方究竟何方神圣,那什么八百载可是戏言,什么叫做“贼配军”等等。
总算这两年身居高位的城府,最终只是询问所处何地。若真是八百年后,暴露自家身份只能有害无益。
“锁碎之事,后续还能探知。若是哄骗之语,泄露了备的身份。让这三人与曹军通风报信,届时后患无穷!”
刘备是仁德君子不假,但又不是宋襄公这种奇葩。情况不明时,保全自身再旁敲侧击方为上策!
“好汉,好汉息怒!可否放下小可?小可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王伦他喉咙发干,声音带着颤音。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急于回答以求脱身。
“莫要耍花样,备这双眼睛看的出真假!”
“自然,自然!小可不敢相欺。”
刘备这话可不是胡说,要说识人之明。曹贼,大概率都比不上自己。所谓识人之明,便是这双眼睛或者说判断力!
被放下的王伦,揉着抓疼的脖颈。语气有些结巴,好不容易才缓过来。
“此地……此地乃是济州府治下的梁山泊地界!东……东去百里便是济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