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伦兄弟,身上有多少钱财。还请给予老丈,让他寻处安生地暂避!”
砍了几个路人甲,刘备胸中怒气消磨不少。恢复了些理智,便赶紧打扫残局。
老丈平白无故遭灾,自是不可能转身不管。待把李保正诛灭,再回乡里才是。
“李家折损了这几人,一时片刻还能满住。我等当速回山寨,集结兄弟!”
“是,哥哥。”
见王伦肉疼的拿出三贯钱,刘备又是争分夺秒。一边说着,一边将几具尸体拖至林中掩藏。
待一艘快船如离弦之箭,直抵梁山水寨金沙滩。日头已经偏西,随时欲落。
船甫一靠岸,刘备便纵身跃下。他面色沉凝如铁,那双大耳在夕照下仿佛也镀上了一层肃杀的寒光。
王伦紧随其后,他脸色苍白如纸脚步虚浮。显然尚未从,桑林集村口的血腥杀戮中缓过神来。
“哥哥,辛苦了!”
“无妨,朱贵兄弟速擂聚将鼓!”
和前来接应的朱贵打了照面,刘备随即吩咐道。他的声音不高,却带打破了山寨黄昏的宁静。
“咚!咚!咚!”
沉闷而急促的鼓声,如同滚雷瞬间传遍整个水泊梁山。
不过片刻宋万、杜迁、朱贵以及十馀个精悍喽罗,便已飞速集结于聚义厅前。
人人面色凝重,皆知此鼓非同寻常。
“哥哥!可是探得那恶贼消息?”
杜迁性子最急,第一个抢步上前询问道。他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见刘备与王伦神色,便知必与仇家有关!
刘备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杜迁那张因激动的脸上。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沉声道:“备与王伦兄弟,已去探桑林集。”
此言一出,杜迁浑身剧震虎目瞬间赤红!
“那李天良豺狼之心,蛇蝎之性!备已亲见其爪牙横行乡里,欺压良善!更闻其勾结官府,鱼肉百姓!杜家血仇,备亲耳听村中老丈泣血诉说!”
刘备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金铁交鸣般的铿锵,
“李天良!狗贼!”
杜迁如遭雷击,这三个字狠狠击打在他的灵魂深处!
“此獠!此獠!!俺杜迁不食汝肉,寝汝皮,誓不为人!!!”
他嘶吼着,如同受伤的猛兽。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殷红血珠。
父母惨死的哀嚎,幼妹受辱的哭喊,家宅焚毁的烈焰……巨大的悲愤与滔天恨意,几乎将他整个吞噬。
“杜迁兄弟!汝仇,即备仇!汝恨,即备恨!备既坐此梁山头把交椅,岂容此等丧尽天良之辈苟活于世?”
“今夜,便是那李天良授首之时!备与你同去,亲手了结此獠,祭奠杜家冤魂!”
刘备一步上前,铁钳般的大手牢牢按住杜迁剧烈颤斗的肩膀。目光灼灼如星火,决绝至极!
“哥哥——!”
杜迁虎目之中热泪奔涌,那压抑了无数日夜的血仇,终于等到了宣泄之口!
他“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头颅重重磕在冰冷的泥地上,声如泣血:“杜迁这条命,从今往后便是哥哥的!水里火里,刀山油锅,若有半字虚言,叫杜迁天诛地灭!”
这誓言发自肺腑,重逾千钧。厅前众人无不动容,宋万、朱贵眼中亦燃起同仇敌忾的火焰。
刘备一把将杜迁扶起,环视众人斩钉截铁命令道。
“宋万、杜迁兄弟!点齐寨中精悍儿郎十三人饱食休整,备足火把、绳索、引火之物!朱贵兄弟,你熟悉路径,速去备下快船三艘!”
“得令!”
三人轰然应诺,声震屋瓦杀气腾腾。
水波轻拍船舷,船头处刘备按剑而立。他目光穿透沉沉夜幕,死死锁住桑林集的方向。
杜迁如同即将扑食的饿虎,浑身肌肉紧绷。宋万紧握朴刀,朱贵则警剔地扫视着水面。
馀下十三名喽罗,亦是摒息凝神,只待那复仇的号角。
待众人迅急赶至“桑林集”,月色已近寅时。月黑风高夜,正是杀人放火时!
“哥哥,俺远远打探过。李天良为防仇家,宅院修得宛如小堡。高墙深院,护院不下六七十人,夜间也是巡哨不断。”
朱贵将打探到的消息禀报,看似双方人手差距极大。可一些地痞流氓组成的护院,怎敌的过职业山贼。
再不济自己与杜迁,宋万也是能以一当十的好手。身边这位寨主哥哥,更不是易与之辈!
“朱贵兄弟,按计行事。”
“哥哥放心!”
刘备声音压得极低,朱贵也悄声应下。随即带着两个身手灵活的喽罗,如同狸猫般消失在前方夜色中。
“来人呐,走水了!”
不过一炷香功夫,李家宅院西北角突然腾起一股浓烟。紧接着火光窜起!尖锐的铜锣声和“走水了!”惊叫。瞬间撕裂了夜的宁静。
“走水了!西北库房!”
“快!快救火!”
李家宅院内顿时一片大乱,呼喝声、泼水声、器物碰撞声乱作一团。护院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火情吸引,纷纷涌向西北角。
“就是此刻!”
刘备眼中寒光一闪,低喝道:“杜迁兄弟,前门!宋万兄弟,随我破侧门!朱贵兄弟接应,其馀人等守住退路,不得放走一人!”
“杀——!”
杜迁积压的怒火与杀意,轰然爆发!
如同出闸的疯虎,手中朴刀在火把映照下寒光刺目,直扑李家紧闭的黑漆大门!
宋万紧随刘备,带着剩馀喽罗如离弦之箭,冲向防守相对薄弱的东侧角门。
“砰!”
杜迁一脚狠狠踹在大门上,厚实的门板发出巨大动静。里面传来门闩晃动,和惊惶的喝问:“谁?!何人撞门?!”
“阎王索命!杜迁来也!”
杜迁见一击没有破门,厉吼如雷退后两步,猛地加速再次撞去!
“轰隆!”
一声巨响木屑纷飞,巨大的门闩应声断裂。
大门洞开!
两个守门的恶仆还未及反应,便被杜迁一刀一个劈翻在地!鲜血飞溅,染红门廊!
“挡我者死!”
杜迁双目赤红,如同杀神降世,挥舞着朴刀杀入院中。
闻声赶来的护院见他,状若疯魔刀法狠辣。一时竟被其气势所慑,稍一迟疑便又有两人,惨叫着倒在血泊之中。
与此同时,刘备与宋万已杀到东侧角门。两名护院刚露头,刘备双股剑已然出鞘!
剑光如电,在夜色中划出两道凄冷的弧线!“噗!噗!”两声轻响,剑尖精准无比地洞穿了二人咽喉!两人捂着脖子,嗬嗬倒地。
宋万大吼一声,带着喽罗一拥而上。撞开角门,杀入院内!
李家宅院彻底陷入混乱,前院喊杀声震天,后院火光熊熊。护院们顾此失彼,仓促间难以组织有效抵抗。
刘备身如游龙,双股剑矫夭翻飞。“顾应剑法”施展开来剑光过处,必有人惨叫倒地。
但他并非一味杀戮,身形闪动间始终掌控着全局。为杜迁指明主宅方向,同时指挥宋万带人分割包围顽抗的护院。
几十人的械斗,在历经尸山血海的刘备看来不亚稚童儿戏。
“李天良老狗!滚出来受死!”
杜迁的咆哮如同惊雷,在宅院上空回荡。他浑身浴血状若疯魔,一路砍杀,直扑后院最华丽的那栋主楼!
主楼内,一个堪堪套上绸缎,面色惊惶的肥胖身影,正试图翻窗逃跑——正是李天良!
他听到前院杀声便知不妙,奈何体胖腿短动作迟滞。
“狗贼!哪里走!”
待杜迁杀入主楼,一眼便认出了这刻骨铭心的仇人!胸中积压了无数日夜的滔天恨意,在这一刻轰然炸开!
他舍弃了朴刀,如猛虎般扑了上去。一双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扼住了李天良的脖颈!
“呃……饶…饶命……”
李天良被掐的眼球暴凸,肥硕的身躯拼命挣扎。
“饶命?!”
杜迁眼中血泪迸流,声音嘶哑如鬼!
“当年你杀我父母,辱我幼妹之时,可曾想过饶命?!今日,俺便让你尝尝杜家满门血仇的滋味!”
他双臂肌肉贲张,十指深深嵌入仇敌的肥肉之中,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扭!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在夜空中格外清淅。李天良的头颅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向一边,挣扎瞬间停止。
“爹!娘!小妹!俺给你们报仇了——!”
杜迁仰天发出一声凄厉长啸,啸声中混杂着大仇得报的狂喜,与家破人亡的彻骨悲怆。
两行血泪滚滚而下,他丢开仇人尚有馀温的尸身。朝着家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一片青紫……
寻声而来的刘备,看着杜迁这个偌大的汉子。心中亦是感慨莫名,但千万万语化作一声重重的——“杜迁兄弟!”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