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秋你去给这位小姐倒水吧，鞋子我去拿。”王姐冲她使了个眼色，那眼神里带着体恤和关怀。
江晚秋点了点头，转身走向专柜角落的员工休息室。
她没有注意到，在她转身的那一刻，专柜外那个倚着柱子抽烟的男人，身体猛地一僵。
陆知宴的目光，像被磁石牢牢吸住，黏在那个走向休息室的瘦削背影上。
“小秋……”
王姐无意间的一句称呼，象一颗小石子投入陆知宴死寂的心湖。
秋？晚秋？江晚秋？
他夹着烟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喂，老陆，回神了！”叶沉舟用手肘撞了撞他，语气里满是调侃，“怎么，真看上人家小导购了？”
陆知宴没理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关上的休息室门，仿佛要把它盯穿。
叶沉舟看着陆知宴这副魔怔的样子，眼珠子一转。
他清了清嗓子，迈开长腿，吊儿郎当地晃进了专柜里。
老陆啊就让兄弟带你逃离苦海吧。
“小雨，挑好没有？你哥的耐心可是有限资产，不是无限供应的。”他一边调侃着陆知雨，一边状似无意地对正在帮陆知雨找鞋的王姐开口。
“这位姐姐，我看你们店里生意不错啊。”叶沉舟笑得象只狐狸，“刚才那个去倒水的小姑娘，是新来的？看着面生。”
王姐正弯腰从鞋柜底层拿鞋，闻言抬头笑道：“是啊，小秋刚来没多久，人很勤快，就是性子有点闷。”
“小秋？”叶沉舟故作好奇，“这名字挺好听的，她全名叫什么？”
“这个……”王姐有些为难，员工的全名属于个人隐私，不好随便透露。
陆知雨一脸疑惑看向叶沉舟，“叶沉舟你什么时候改行做人口普查了？”
叶沉舟耸耸肩，没再追问。
此时，江晚秋端着一杯温水从休息室走了出来，每一步都走得极其小心，小腹里的坠痛感象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她的内脏。
“小姐，您要的水。”她把水杯递过去，头垂着，目光只敢落在自己洗得发白的帆布鞋尖上。
陆知雨正不耐烦地摆弄着那条米白色的连衣裙，闻言抬头看到江晚秋接过水杯，“谢了。”
递完水后，江晚秋刚想退后一步，回到自己该站的位置，一个身影就晃到了她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哎，小姐姐。”
一道轻挑含笑的男声在她头顶响起。
江晚秋身体一僵，被迫停下脚步。
“先生有事吗？”
叶沉舟双手插在裤兜里，微微俯身，一张俊朗又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脸凑近了些。
他笑嘻嘻地开口，“你这水看着挺干净，正好我也渴了，要不……劳驾也给我来一杯？”
江晚秋应了一声，转身走向休息室再去倒一杯水。
叶沉舟看着江晚秋消失的方向，浑然不知，此时陆知宴走到了他的身后。
后脑勺就这么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我操，老陆你干嘛？”叶沉舟压低了声音，又惊又怒。
陆知宴收回手，脸色黑得象锅底，一言不发，那眼神却象是在警告，你再多说一个字试试。
叶沉舟瞬间就秒懂了。
他没在开玩笑。
他绝对喜欢这个小导购。
一定是这样的。
陆知宴似乎猜到了叶沉舟在想什么，又敲了一下叶沉舟的头，“想什么呢，我没猜错的话，她就是那晚被我认错的服务生。”
叶沉舟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猛地扭头，视线在陆知宴和专柜里那个瘦削的背影之间来回扫射，脸上的表情象是见了鬼。
“原来如此，但老陆我觉得你还是喜欢人家。”
就在这时，江晚秋端着另一杯水从休息室里走了出来。
“先生，您的水。”她将水杯递向叶沉舟，视线依旧落在地面。
叶沉舟下意识地接过，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在江晚秋脸上打量。
这脸，这五官，确实和陆知宴说的那样，有几分清冷倔强的影子。可这苍白的嘴唇，这虚弱的气息，完完全全就是个正在受罪的女人。
“谢啦。”
叶沉舟道了一声谢，端着水杯转身，却发现陆知宴已经不在原地。
他朝廊道拐角看去，那个高大的身影正靠在墙上，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
他走了过去。
“老陆，现在人找到了，你要怎么补偿人家？”叶沉舟压低了声音，“我看这姑娘挺好的，长得干净，性子也软，就是……看着太可怜了。”
陆知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穿过玻璃，穿过货架，死死地钉在那个正在弯腰收拾鞋盒的背影上。
她每动一下，似乎都带着一丝不自然的僵硬。
“我操，你别告诉我你又想当没看见。”叶沉舟用骼膊肘撞了撞他，“人都被你折腾成这样了，在商场当导购，一个月挣几个钱？”
陆知宴没说话，他只是拿出了手机，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滑动，点开相机。
他将手机举起，镜头通过专柜的玻璃，精准地对准了那个正在低头整理货架的瘦削身影。
她的侧脸苍白，下颌线绷得很紧，长发被随意扎在脑后，有几缕散落下来，贴着汗湿的脖颈。
咔嚓。
一声轻微的快门声。
陆知宴迅速将照片发送给李哲。
【24小时派人跟着她，别让她发现。】
“我操，你来真的？”叶沉舟不知何时又凑了过来，压着嗓子，满眼震惊地看着陆知宴的手机屏幕，“跟踪狂啊你？”
陆知宴收起手机，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闭嘴。”
叶沉舟立刻举手投降，但脸上的表情却愈发兴奋。他算是看明白了，陆知宴绝对是对人家有感觉了。
毕竟两人都一起睡了一夜，嘿嘿。
此时陆知雨也买完了东西，提着袋子走了出来。
“哥，叶沉舟，走了！”她将购物袋塞进叶沉舟怀里。
叶沉舟顺手接过，冲陆知宴挤了挤眼，“来了来了，公主殿下。”
陆知宴没说话，隔着玻璃墙，往专柜里投去最后一瞥。
江晚秋正费力地将一个鞋盒塞回货架底层，她弯着腰，动作缓慢而僵硬，一只手不自觉地按在小腹上，背脊弓成一个脆弱的弧度。
那张脸，比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还要苍白。
陆知宴收回目光，转身，眼底的最后一丝波澜被彻底封死，重新变回那个面无表情的陆氏总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