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秋扶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卫生间里的灯光惨白，照得她镜子里的脸毫无血色，象一张薄薄的纸。
她看着镜中狼狈的自己，嘴角还挂着没来得及擦干净的水渍，眼睛因为剧烈的呕吐泛着红，生理性的泪水糊了满脸。
她想干什么来着？
哦，想学着变坏，想变得不那么好欺负。
结果呢？
坏没学会，倒是先学会了抱着马桶吐。
江晚秋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她觉得自己的脑子大概是被门挤了，才会想出这么一个愚蠢透顶的计划。
她想起那些穿着松垮校服，叼着烟的少年。
他们看起来天不怕地不怕，是不是喝这东西的时候，也跟她一样，觉得是在喝毒药？
是不是也得偷偷躲起来，吐得昏天黑地，然后再装作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走出去，告诉全世界老子很酷？
这未免也太……自虐了吧。
江晚秋，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她慢吞吞地打开水龙头，掬起冷水，一遍又一遍地冲洗着自己的脸。
冰凉的水让她混沌发热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点。
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赶紧把这害人的东西处理掉，就当今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弯腰捡起那个冰凉的、几乎快要空了的啤酒罐，又看了一眼书桌上那三罐还未开封的啤酒，只觉得一阵头疼。
她将倒在地上的那个空罐子捡起来，连同桌上那三罐，一股脑地塞回了原来的塑料袋里。四罐啤酒在袋子里互相碰撞，发出哐啷哐啷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她拎了拎，沉甸甸的，象是在拎着四块铁。
她蹑手蹑脚地走到房门口。没有穿鞋，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能最大程度地减少脚步声。
她将耳朵贴在门板上，仔细地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走廊里一片死寂。
很好。
她屏住呼吸，用极慢、极轻的动作，一点一点地转动门把手。黄铜的把手在掌心冰凉，她的手心却全是汗。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起，江晚秋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僵在原地，等了几秒，确定没有惊动任何人，才敢轻轻地将门拉开一道缝。
走廊里的感应灯没有亮，只有尽头的窗户透进来的月光，在地板上投下几块模糊的光斑。
她拎着那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塑料袋，象一只偷食的猫，踮着脚尖，一步一步地挪出了房间。
江晚秋每下一个台阶都小心翼翼，身体紧绷，眼睛死死盯着脚下，生怕一不小心就踩空，或者弄出什么声响。
就在她下到一半的时候，楼下厨房的方向，忽然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咳嗽。
江晚秋的身体瞬间僵住，整个人象被按下了暂停键，一动也不敢动。
她下意识地躲到楼梯转角的巨大装饰花瓶后面，心脏砰砰砰地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是吴妈？还是刘叔？
她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出，只感觉怀里那袋啤酒重得象一块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厨房那边再也没有传来任何声音。或许只是她听错了？是外面风吹过的声音？
江晚秋在原地僵持了足足五分钟，直到双腿都有些发麻，才敢慢慢地从花瓶后探出半个脑袋。
楼下一片漆黑，静谧如初。
她长长地舒了口气，感觉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了。她不敢再耽搁，加快了脚步，几乎是飘到了楼下。
门刚开一道缝，一股夹杂着草木清香的凉爽夜风就灌了进来，让她滚烫的脸颊瞬间降温。
她闪身而出，又轻手轻脚地将门带上。
别墅外的庭院很大，路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江晚秋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隐藏在灌木丛后面的几个大型分类垃圾桶。
她象是看到了救星，拎着袋子快步跑了过去，掀开其中一个标着其他垃圾的桶盖，毫不尤豫地将那袋啤酒扔了进去。
塑料袋落入垃圾桶深处，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江晚秋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她扶着冰凉的垃圾桶，大口地喘着气。
搞定了。
回到房间，看见地毯上那一点小污渍，又走进厕所拿着湿纸巾。
反复擦拭着那块污渍，直到终于看不到那块污渍，她松了一口气。
整个人躺在床上，她感觉这一晚很累。
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酒精的刺激下，还是刚才累的。
她躺在床上，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天花板上的吊灯分裂成好几个，晃得她眼睛疼。
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感觉虽然过去了，但喉咙里火辣辣的痛感却一阵阵传来，身体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软绵绵地提不起劲。
酒精真是个害人的东西。
她迷迷糊糊地想着，就这么趴在被子上，眼皮越来越沉。
今晚真是……蠢透了。
这是她彻底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凌晨两点。
黑色的迈巴赫无声地滑入檀宫别墅。
陆知宴坐在后座，捏着发痛的眉心，一脸疲惫。一整天的高强度会议，加之晚上无法推脱的应酬，让他本就糟糕的心情雪上加霜。
车子停稳，李哲落车为他拉开车门。
“陆总，您早点休息。”
陆知宴嗯了一声，迈着长腿下了车。
他没有直接进屋，而是习惯性地抬头看了一眼别墅二楼。
主卧一片漆黑，其他房间也都是暗的。
只有一扇窗户，还亮着灯。
那是江晚秋的房间。
陆知宴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这么晚了，她还不睡，在干什么？
陆知宴推开了别墅厚重的大门。
佣人们都已经下班，偌大的别墅空无一人，安静得能听到他自己的心跳声。
他扯了扯领带，将价值不菲的西装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径直走向楼梯。
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台阶上，发出清淅而沉重的声响。
他几乎没有尤豫，径直走到了江晚秋的房门前。门缝里透出的那线昏黄的光，象一根针，精准地刺在他的神经上。
他没有敲门。
门把手被他用力拧开，他推门而入。
预想中看书的画面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奇怪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