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了?”
江晚秋猛地低下头,长发垂落,遮住了脸上的所有表情。
尴尬,心虚,还有一丝无法言说的慌乱,瞬间攫住了她。
江远山看着她这个样子,反而笑了。
“这有什么的,不敢给爷爷看?”
他语气温和,没有半分责备,“爷爷虽然忘了很多事,但还没老糊涂。”
“那个小伙子不错,对你也不错。”
“爷爷也放心。”
江晚秋的头埋得更低了,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江远山浑浊的眼睛里,是化不开的慈爱和歉咎。
“我们小秋,长这么大了,还这么漂亮,爷爷不在这些日子里。”
他枯瘦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江晚秋的手背,声音带着叹息。
“辛苦我们小秋了。”
江晚秋重新抬起头,泪水已经被她忍住,眼框泛着红。
“不辛苦,爷爷。”
她想到以前自己一个人打几份工,到处找工作的日子。
那些辛苦在爷爷记起她的这一刻,好象都烟消云散了。
只要爷爷还在,就好。
她现在只想让爷爷安稳下来,那些混乱的、危险的事情,她不想让爷爷再记起分毫。
尤其是以前的自己,她现在的样子,根本无法解释。
“爷爷,我接你回家。”江晚秋下定决心,语气坚定。
江远山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好,回家。”他看着江晚秋,眼神清明了许多,“爷爷现在记得你就足够了,身体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江晚秋立刻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过,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她拨通了陆知宴的电话。
另一边,陆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陆知宴刚结束一场跨国视频会议,解决了最后一点麻烦。他靠在宽大的皮质座椅上,捏着眉心,满脸疲惫。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看到屏幕上跳动的江晚秋三个字,陆知宴眼底的疲惫和戾气瞬间消散,脸上浮现出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他接起电话,率先开口,声音不自觉地放柔。
“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江晚秋带着一丝雀跃和急切的声音。
“爷爷记起我了,我想带爷爷回去。”
陆知宴握着手机的手指顿了一下。
“可以,需要我去接吗?”
江晚秋想到了他昨夜一夜未归,今天新闻上又是那样的腥风血雨,他应该很忙。
“不需要,你忙你的就行。”
“好。”
陆知宴答应得干脆利落。
他确实很忙,非常忙。周明轩的死只是一个开始,那背后藏着的人,他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揪出来,连根拔起。
电话挂断。
陆知宴脸上的柔和迅速褪去,重新被一片冰冷的杀意复盖。
他按下了内线。
“李哲,进来。”
李哲推门而入,神色躬敬。
“陆总。”
“安排一下,把江老先生接到别墅。用最高规格的医疗护送,确保万无一失。”
李哲一惊,“现在?”
“现在。”陆知宴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另外,把张大强的审讯结果,还有那个姓周的男人的所有社会关系,半小时内,放到我桌上。”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我要知道,是谁给的周明轩胆子。”
医院病房里。
江晚秋挂了电话,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不到半小时,病房外就传来一阵动静。
李哲亲自带着一队专业的医护人员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名推着各种精密仪器的护士。
专业的医疗团队动作迅速,不过十几分钟,就为江远山办好了所有手续。
一辆加长的医疗护送车早已等在楼下,车内设备齐全,堪比小型的移动icu。
江远山靠在舒适的病床上,看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又看了看身边忙碌却有条不紊的医护人员,最后将目光落在孙女身上。
江晚秋正低头为他整理被角,动作轻柔。
车队平稳地驶入半山别墅区,最终在一栋气派恢弘的建筑前停下。
大门缓缓打开,王姨带着所有佣人早已列队等侯在门口。
江远山被从车上推下来,他看着眼前这座宛如城堡般的别墅,以及周围修剪整齐的巨大花园,眼中是掩饰不住的震惊和茫然。
这是哪里?
他浑浊的目光在四周逡巡,最后带着一丝不安,落在了江晚秋脸上。
“小秋,这……”
不等江晚秋回答,李哲已经快步上前,对着江远山微微躬身,态度躬敬。
“江老先生,您好。”
“这是陆总与夫人的住处,陆总特意吩咐过,接您过来,方便照顾。”
陆总?夫人?
江远山愣住了,他努力在混乱的记忆中搜索着,很快将这个称呼和那个来看过自己几次的年轻男人对上了号。
江远山转头看向自己的孙女,眼神里带着询问。
江晚秋扶着轮椅的扶手,点了点头,声音很低,“爷爷,我们先进去说。”
江远山被推进了别墅大厅。
挑高的穹顶,巨大的水晶吊灯,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处处都透着一种低调的奢华,让他感觉象是走进了另一个世界。
王姨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老先生,房间已经准备好了。”
江远山被安排在了一楼一间朝阳的套房里。
房间宽敞明亮,布置得温馨舒适,丝毫没有医院的冰冷感,但角落里却又恰到好处地放置着最先进的家用医疗监测设备。
医护人员将江远山安顿在床上,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所有仪器,确认无误后,才在李哲的带领下悄声退了出去。
王姨端着一碗温热的参汤走了进来。
“老先生,这是先生吩咐厨房特意为您炖的,您喝点暖暖身子。”
江远山没有接,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江晚秋身上。
江晚秋会意,对王姨说,“王姨,先放着吧,我来就好。”
“是,太太。”
王姨放下东西,也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祖孙两人。
江晚秋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参汤,轻轻吹了吹,递到他嘴边。
江远山顺从地张开嘴喝下。
一碗汤喂完,江晚秋帮他擦了擦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