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老太太见孙子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知道说不动他，只好转头看向江远山，脸上重新堆起热络的笑容。
“老先生，我们家知宴就是这个脾气，从小被我惯坏了，您别见怪。”
江远山看着眼前这亲密又有些古怪的一家人，只是礼貌地点点头，没有多话。
“知宴，你爸明天就回来了。”
客厅里热闹的气氛，因为这句话，瞬间有了一丝微妙的停顿。
陆知宴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江晚秋感觉到，他揽在自己肩上的手臂，肌肉在那一刻绷紧了。
“爸要回来了？”陆知雨的脸上露出明显的惊讶，随即又变成了欣喜。
陆老太太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抱怨，“你爸也真的是，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几面。”
她随即又哼了一声，象是说给自己听，又象是说给陆知宴听，“那小子要是还不回来，我这老骨头就亲自去公司把他抓回来。”
“刚好，我们一家子一起吃个团圆饭。”陆老太太的目光扫过江晚秋和江远山，这句话的意味不言而喻。
一家人。
团圆饭。
江晚秋有些紧张。
陆知宴的父亲，陆氏集团真正的掌权人要回来了，要见公公了。
陆知宴松开了揽着江晚秋的手，长辈都在，他不能做得太过。
“爸也挺忙的，你还是别去了。”
“我也只是说说。”陆老太太白了他一眼，随即把话题拉了回来，目光灼灼地看着两人，“快过年了，亲家身子也好了，是时候该办正事了。”
陆知宴的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陆老太太象是没看见，兴致高昂地宣布，“知宴订了个日子，就在下个月。婚礼得补，不能再拖了。”
轰的一声。
江晚秋感觉自己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婚礼。
“奶奶，这事不急。”
“怎么不急！”陆老太太立刻反驳，“证都领了，婚礼不办，象什么话？外面的人怎么看晚秋，怎么看我们陆家？这件事没得商量。”
“老先生觉得怎么样？”
江远山一直浑浊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他看着自己身边的孙女，又看了看那个揽着她肩膀的男人，脸上是发自内心的欣慰。
“好，好啊。”他连连点头，激动地握住江晚秋的手，“爷爷还能看见我们小秋的婚礼，太好了。”
江晚秋看着爷爷满是期盼的脸，拒绝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两个老人都这么说了，陆知宴本来就打算补办一场，倒也没有拒绝。
江晚秋看着爷爷，又看了看一脸笃定的陆老太太，最后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陆老太太一拍手，脸上的笑容彻底绽放。
很快来到饭点，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
陆知雨挨着陆老太太坐下，陆老太太原本想让江晚秋坐在自己身边，但看到江远山，还是让人家祖孙俩坐在一起，以示尊重。
陆知宴很自然地坐在了江晚秋的另一边。
王姨指挥着佣人布菜，气氛看起来其乐融融。
“来，晚秋，多吃点这个，你太瘦了。”陆老太太热情地给江晚秋夹了一块鲍鱼。
江晚秋面前的骨瓷小碗里，瞬间堆起了一座小山。
“谢谢奶奶。”她低声说，拿起筷子，却没什么胃口。
“亲家也多吃点，都是些清淡滋补的。”陆老太太又招呼着江远山。
江远山笑着点头，他看着身边安静吃饭的孙女，又看了看另一边面容俊美、气场强大的年轻男人，心里是前所未有的踏实。
“晚秋啊，”陆老太太喝了口汤，又把话题拉了回来，“婚纱喜欢什么样式的？奶奶认识几个法国的设计师，让他们把最新款的样子都送过来给你挑。”
江晚秋夹着菜的筷子顿住了。
她感觉陆知宴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我……都可以。”她含糊地回答。
“那怎么行！结婚一辈子就一次，必须挑你最喜欢的！”陆老太太不容置喙地说，“等过两天，我让他们把工作室搬到家里来，你慢慢试。”
陆知雨在一旁眨了眨眼，她感觉到了嫂子身上那股不自在，笑着打圆场，“奶奶，您别这么着急，吓到嫂子了。婚礼还有一个月呢，不急于这一时。”
“怎么不急，场地、宾客、流程，哪一样不得提前准备？”陆老太太瞪了孙女一眼，“我们陆家的婚礼，不能有半点差错。”
她说着，又转向江晚秋，兴致勃勃地开始规划，“场地就选在城郊的云顶庄园，知宴的产业，清净。
宾客名单我跟你爷爷商量着来，你这边有什么朋友同学，都列个单子出来，一个都不能落下。”
朋友……同学……
江晚秋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她一个朋友都没有。
沉星若算一个。
“场地要用白玫瑰和香槟色的郁金香，晚秋你皮肤白，衬这个颜色好看。”陆老太太兴致不减，已经开始构思细节。
江远山在一旁听着，脸上满是笑容，时不时地点头附和，“好，亲家母有心了。”
他觉得这是天大的好事。
江晚秋手中的筷子几乎要被她捏断。
“奶奶，”陆知宴终于开口，声音很淡，“吃饭。”
简单两个字，却让陆老太太喋喋不休的声音停了下来。
她看了孙子一眼，撇了撇嘴，没再继续说下去，但那双眼睛里的兴奋光芒可一点没减。
这顿饭，江晚秋食不知味。
终于，晚餐结束。
陆老太太心满意足，拉着陆知雨准备离开。
临走前，她又握住江晚秋的手，郑重地叮嘱，“晚秋，婚纱的事情你别操心，奶奶给你办妥。你只要负责漂漂亮亮的就行。”
她又转向江远山，“老先生，您好好养身体，等喝了孙女的喜酒，保管您什么病都好了。”
“一定，一定。”江远山笑得合不拢嘴。
送走了陆老太太和陆知雨，偌大的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空气里那种热闹紧绷的气氛褪去，取而代代的是一种更沉重的寂静。
江远山年纪大了，折腾了一天也有些累了，王姨和医护人员扶着他回房间休息。
江晚秋站在原地，看着爷爷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