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海之岸。
时间，仿佛在谛听那声凄厉的惨嚎中，被撕裂。
地藏王菩萨脸色剧变。
他与谛听心神相连，在陈凡神念反灌的刹那，他试图强行斩断那道聆听的链接。
晚了。
那链接如同一道因果之锁，一旦锁定，非真假辨明不可脱离。
而谛听的神通，已经悍然冲进了陈凡的精神世界。
然后，地藏王“看”到了一角。
那不是记忆。
那是一片比混沌更原始，比深渊更扭曲的精神洪流！
桀骜、疯狂、反叛、讥诮……无数种意志混合着，冲垮了一切。
“嗡！”
谛听庞大的神躯猛地一颤，神魂空间内，第一个“真实”轰然炸开。
它的左耳，不再是聆听。
是“看见”！
它看见了混沌之中，一尊伟岸的母性圣人，炼石补天。
一块蕴含着她自身精血的五彩神石，被她温柔地孕育成……圣胎！
画面一转，神石坠落东胜神洲，化作石猴。
谛听听到了那圣人母亲跨越时空的悲泣——名为补天合道，实为圣人囚禁！
这石猴反天，不是顽劣。
是复仇！
为母复仇！
每一个细节，都与洪荒秘闻严丝合缝。
天道因果线上，甚至浮现出清晰、不可磨灭的烙印！
“真……”
谛听的神通本能地就要做出判断。
然而，白骨祭坛前，那个猴子，动了。
陈凡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向前，轻轻踏出了一步。
一步落下。
“轰——！”
谛听的右耳之中，另一个截然相反，却同样真实的“过去”，带着无尽的剑气与不屈的傲骨，席卷而来！
这一次，它“感受”到了！
它感受到上古封神之战，万仙喋血的悲壮。
它感受到通天教主被囚紫霄宫的不甘，斩出善尸，化作菩提，于西牛贺洲等待传人。
石猴，便是那个承载着截教复兴希望的弟子！
学的不是七十二变，是上清仙法！
手中之棍，不叫金箍棒，叫“截天棍”！
他截教，回来了！
这个故事的因果，甚至牵动了紫霄宫内圣人的博弈！
天道……再次认可！
“真……也是……真的？”
谛听的神魂开始剧烈颤抖。
【女娲之子】与【截教传人】。
两个绝对真实，却又绝对矛盾的烙印，如同两柄无上神兵，在它辨识真伪的核心法则上，狠狠对斩！
“噗！”
一缕黑色的神血，从谛听的左耳缓缓渗出。
它的本源，出现了一丝裂痕。
还没完。
陈凡饶有兴致地看着远方颤抖的神兽，像是欣赏一件有趣的玩具。
他再次抬脚，落下。
第二步。
这一次，一股源自血脉亲情的愧疚与守护意志，如同泰山压顶，直接轰在了谛听的天灵盖上！
它“共情”了！
它体会到了灌江口杨戬，对其兄长杨蛟的思念。
它看到了杨蛟并未身死，残魂被大能救下，转世为……石猴！
反天，是因为这天庭，欠他们杨家的！
玉帝，是血海深仇！
因果的脉络，清晰地连接着杨戬那颗为兄长跳动的心脏！
真实！真实到无可辩驳！
“噗！！”
谛听的右耳，也迸出了一道血线。
两种真实，已经让它濒临崩溃。
三种真实，让它的神魂法则开始燃烧！
女娲之子，如何又是通天弟子？
杨戬大哥，怎么又成了截教传人？
“这……不可能……绝对……不……”
谛听的神魂在哀嚎，试图挣脱。
它那巨大的兽瞳死死盯着陈凡，第一次露出了惊恐。
它看到那只猴子，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对着它，缓缓抬起了脚。
然后，重重落下！
第三步！
“轰隆隆隆——！”
仿佛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
是亿万根。
谛听的眼前、身后、四面八方……无穷无尽的“真实”，在同一刹那，彻底爆发！
“他是哪吒的救命恩人！”
“他是地仙之祖镇元子的老师！”
“他是妖皇东皇太一最后的血脉！”
“他是大禹治水的挚友……”
“他是……”
“他是……”
亿万个绝对正确，却又彼此互斥的真理，如同亿万条最狂暴的数据洪流，在瞬间挤进了它那小小的神魂！
辨真？
每一个都是真的！
辨伪？
每一个都毫无虚假！
谛听那洞悉万物的神眼，瞬间失去了所有焦距。
它的神魂，就像一台被强行灌入了无穷“真理级悖论”的超级计算机。
底层逻辑……彻底烧毁。
它看到了什么？
它看到那只猴子是女娲之子，也是通天弟子，也是杨戬大哥，也是妖族太子……
他是他。
他又不是他。
他是所有人。
他又谁也不是。
“我……是……谁？”
一个来自神魂最深处的疑问，浮现在谛…听的意识里。
下一秒。
“噗——！”
一声凄厉到扭曲的悲鸣。
代表着本源受损、道基崩坏的漆黑神血，如同喷泉，从谛听的七窍之中同时喷涌而出！
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痉挛着，最后“轰”的一声，如同一滩烂泥，瘫软在地。
神光……熄灭了。
陷入了比死亡更可怕的……永恒认知崩溃。
“谛听！”
地藏王菩萨发出一声惊骇欲绝的呼喊，身影一闪，出现在谛听身旁。
他伸出手，佛光涌动，想要探查。
可他的手，却僵在了半空。
那瘫软在地的神兽，正用一种极致的恐惧，一种看到了世间最不可名状之物的眼神，死死地“盯”着他。
嘴里，无意识地，反复呢喃着。
“真的……都是真的……”
“假的……也都是真的……”
“真就是假……假就是真……”
地藏王如遭雷击，浑身冰冷。
他缓缓抬头，目光穿过万里血海，死死锁定在那个身影上。
那只猴子，不知何时已经收回了与刑天对峙的战意。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刚才那毁掉一尊上古神兽的恐怖攻击，只是一个随手而为的恶作剧。
他看着惊骇欲绝的地藏王，看着那已然废掉的神兽。
歪了歪头，用一种极其无辜，又极其嘲讽的口吻，轻声开口。
“菩萨。”
“你家的狗，好像被我玩坏了。”
“要不要……我赔你一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