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天门这会儿已经不能叫门了。
那惨状,更像是一个巨大的、还在滋滋冒血的伤口。
漆黑的战舰就像生了锈的锯齿刀,一点点锯开天庭的云层。无数长着复眼的黑色怪物像蝗虫过境,从战舰肚子里倾泻而下,原本圣洁的白云瞬间被染成了令人作呕的灰褐色,看着就跟发霉了似的。
“顶住!都给我顶住!谁敢后退,老子砍了他!”
天河畔,一个穿着崭新金甲、白白胖胖的将领正挥舞着宝剑,嗓门喊得震天响。可他自个儿的脚后跟,却跟抹了油一样,死命往云层缝隙里蹭,一看就是随时准备脚底抹油。
这货是现任天蓬元帅,据说玉帝外甥媳妇的表弟,这关系硬得能磕掉牙,是标准的“镀金关系户”。
而在他前方,八万天河水军正绝望地结阵死守。
他们手里的制式长枪戳在那些混沌怪物身上,跟挠痒痒差不多。黑色的粘液滴进天河,原本银光粼粼的弱水瞬间像是被泼了浓硫酸,沸腾着冒出刺鼻的酸臭味。
“元帅!左翼崩了!怪物太多了,请求支援啊!”一名浑身是血的偏将冲过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支援个屁!”现任元帅一脚把偏将踹翻,脸色煞白如纸,“守不住了,撤!回凌霄殿护驾!这里交给交给这些大头兵断后!”
“断后?”偏将愣住了,眼眶通红,不可置信地吼道,“元帅,这后面可是兜率宫和瑶池!咱们要是撤了,天庭腹地就全完了!”
“老子管它完不完!老子的命那是镶钻的,这群大头兵的命能跟我比?”现任元帅骂骂咧咧,转身驾起云头就要开溜。
就在这时。
轰隆——!!!
头顶的苍穹像是被一锤子砸碎了玻璃。
一座狰狞宏伟的巨型龙首堡垒,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蛮横地撞碎了三艘挡路的混沌战舰,硬生生悬停在天河上空。
巨大的阴影投下,遮天蔽日,压迫感拉满。
堡垒边缘,陈凡负手而立,衣摆在罡风中猎猎作响。他连眼皮都没夹那个逃跑的废物元帅一下,而是侧过头,看向身边那个自从上了船就一言不发的猪头。
“呆子。”
陈凡法力幻化出一根香烟,点燃深吸一口,吐出一个完美的烟圈:“那是你的地盘吧?”
猪八戒没有说话。第一墈书惘 无错内容
他死死盯着下方那浑浊不堪的天河水,看着那些被怪物撕碎、还在拼死抵抗的水军兄弟。他那双平日里总是色眯眯、透着精明的小眼睛,此刻布满了恐怖的血丝。
“师父还没救出来”猪八戒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吞了一把滚烫的炭。
“和尚命硬,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但你的兵,快死绝了。”陈凡弹了弹烟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怎么,还要装到什么时候?真打算窝囊一辈子,当个只会喊‘分行李散伙’的猪?”
猪八戒的手猛地颤抖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粗糙的大手,摸向自己的耳朵。
那里,藏着一把被世人误解了五百年的兵器。
所有人都以为九齿钉耙是农具,是用来搂柴火的破铜烂铁。
却忘了,那是太上老君用神冰铁亲自锤炼,连玉帝都垂涎三尺的——上宝沁金耙!
“那个废物”
猪八戒指着下方那个正在逃窜的现任元帅,嘴角的獠牙缓缓伸长,一股沉寂了五百年、属于“北极四圣之首”的恐怖煞气,轰然爆发。
“他弄脏了老子的河。”
咚!
猪八戒一步踏出,直接从万米高空的堡垒上跳了下去,没有任何减速动作。
半空中,狂风呼啸。
他身上那件破旧的僧袍在风中寸寸炸裂,露出了下面虽被贬下凡、却依然坚如磐石的肌肉线条。
“法天象地!”
吼——!
一声震碎虚空的猪嚎。
猪八戒的身形迎风暴涨,瞬间化作一尊千丈高的巨人!虽然顶着猪头,却身披虚幻的神光金甲,三头六臂法相显化,手中的九齿钉耙更是化作一道划破长夜的流星,狠狠砸向天河。
“都给老子滚开!!”
轰!!!
钉耙落下。
不是砸向敌人,而是砸进了天河之中。
下一秒,视觉奇观出现了。
原本被黑色粘液污染、死气沉沉的天河弱水,仿佛听到了真正君王的号令。三千弱水逆流而上,化作一道高达万丈的深蓝水墙,将无数混沌怪物硬生生拍成了肉泥!
那个正准备逃跑的现任元帅,直接被巨浪拍翻,像只落汤鸡一样滚到了猪八戒脚边,连滚了十八圈才停下。
“你你是何方妖孽?!”现任元帅吓得尿了裤子,指着眼前这尊如魔神般的巨人,牙齿打架,“我警告你,我是玉帝亲封的”
猪八戒低下头。
那巨大的猪鼻孔里喷出两道灼热的白气,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平日的猥琐与圆滑,只有令人胆寒的威严与杀意。
“妖孽?”
猪八戒冷笑一声,笑声如同炸雷。手中的九齿钉耙重重顿地,震得整个天界都在晃动。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老子是统御八万水军,掌管天河弱水,总督水府的——”
“天!蓬!元!帅!”
声音滚滚传遍八百里天河,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在所有人的心口。
战场瞬间死寂。
那些原本已经绝望、正在等死的天河老兵们,一个个僵硬地转过头,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巨大身影。
五百年了。
那个身影虽然胖了,丑了,变成了猪样。
但那种驾驭弱水如臂使指的气势,那种站在阵前就如定海神针般的压迫感
错不了!
“是元帅”
一个断了手臂的老校尉突然丢掉手里的断枪,噗通一声跪在血泊里,泪流满面,嚎啕大哭,“弟兄们!是老元帅回来了!!”
“元帅没抛弃我们!”
“真的是天蓬元帅!!”
哗啦啦——
八万残军,在这一刻,竟然无视了那个持有虎符的现任领导,全部朝着猪八戒的方向跪倒,声浪震天,士气直接爆表。
“我不信!你是妖!你是猪妖!”现任元帅歇斯底里地尖叫,面容扭曲,“来人!给我杀了他!我是元帅!我是皇亲国戚”
噗嗤。
一只巨大的脚掌落下。
世界瞬间清静了。
猪八戒像踩死一只臭虫一样,漫不经心地碾了碾脚底,甚至懒得看那一滩马赛克一眼,然后抬头看向那些还在懵逼的混沌怪物。
“小的们!”
猪八戒高举九齿钉耙,那股豪气干云的劲头,哪还有半点取经路上的丧气样,简直帅得掉渣。
“结‘天河绝杀阵’!”
“既然这帮杂碎喜欢水,那就让他们尝尝,什么叫弱水三千,鹅毛不浮,神魔尽屠!”
“杀!!!”
八万水军瞬间满血复活。有了主心骨,这支曾经天庭最精锐的部队爆发出了恐怖的战斗力。阵法运转,水龙咆哮,原本一边倒的屠杀瞬间变成了反推局。
天空中。
陈凡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吹了个口哨。
“这呆子,认真起来还是挺唬人的嘛。”
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在记录影像的杨戬:“二弟,这段掐头去尾,发到天庭内网,还有三界各大论坛。标题我都想好了。”
杨戬调整着留影石的角度,淡定问道:“叫什么?”
“就叫——《震惊!玉帝任人唯亲导致防线崩盘,昔日天蓬单骑救主,这波脸打得啪啪响!》。”
杨戬面无表情地比了个“ok”的手势:“大哥放心,热搜预定,水军我都安排好了。”
“还有。”
陈凡一步跨出,身后的龙首主炮开始蓄能,炮口闪烁着毁灭性的红光,锁定了那些源源不断涌出的混沌战舰。
“传令下去,从今天起,天河水军的编制保留,但工资由我花果山发。”
“若是玉帝老儿有意见”陈凡眼中寒芒一闪,冷笑道,“让他来找我,咱们好好聊聊什么叫《劳动法》和《克扣农民工工资的下场》。”
轰轰轰——!
祖龙炮火全开。
在陈凡的火力覆盖和猪八戒的地面推进下,天河防线迅速稳固。
半个时辰后。
战斗暂歇。天河水被染成了诡异的紫红色,那是混沌生物的血。
猪八戒解除了法天象地,变回了那个大肚便便的模样。他累得一屁股坐在岸边,手里还攥着那个现任元帅留下的乾坤袋,正在里面翻找吃的,一边找一边骂:“这穷鬼,包里除了春宫图连个蟠桃都没有,晦气!”
“行啊呆子,刚才那招‘弱水龙卷’有点东西,这波装得我给满分。”陈凡落在他身边,笑着踢了他屁股一脚。
“那是。”猪八戒把一张皱巴巴的大饼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也就是这具猪身太废,要在当年,老猪我一耙子就能把这河给犁一遍,哪费这劲。”
正说着,猪八戒嚼大饼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眉头一皱,手中的钉耙猛地探入深水中。
“等等底下有个大家伙。”
“怪物?”陈凡问。
“不像是。”猪八戒神色凝重,连大饼都放下了,“这东西在呼唤我的本源神职。它在共鸣?而且这股气息,古老得吓人。”
哗啦!
九齿钉耙猛地向上一挑。
巨大的水流漩涡炸开。
并没有什么怪物。
被捞上来的,是一具骸骨。
一具只有上半身,却依然高达数百丈的青色骸骨。骨骼上刻满了古老的巫族符文,散发着一股与天地格格不入的悲凉与狂暴。
更诡异的是,这具骸骨的头颅是断裂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咬断的。
“这是”
杨戬瞳孔猛地收缩,手中的三尖两刃刀发出示警般的嗡鸣,“水神共工?!”
上古十二祖巫之一,怒触不周山的水之祖巫,共工!
陈凡眯起眼。
系统面板上,疯狂跳动着红色的感叹号,仿佛中了病毒。
【警报!检测到高维残留信息!】
【目标锁定:共工遗骸(残缺)。】
就在这时。
那具原本应该死透了亿万年的骸骨,空洞的眼眶里突然燃起两团苍白的魂火。
它的下巴咔咔作响,没有声带,却有一股直接震动灵魂的声音,在陈凡、杨戬和猪八戒的脑海中同时炸响,带着无尽的惊恐。
“不要信”
“鸿钧”
“快逃”
声音戛然而止。
骸骨上的魂火瞬间熄灭,整具骨架化作无数青色粉末消散在风中,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陈凡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四周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绝对零度。
他缓缓抬头,目光穿透层层云雾,看向那高高在上的三十三重天,看向那座代表着天道至高的紫霄宫方向。
“不要信鸿钧?”
陈凡喃喃自语,指尖的因果线疯狂缠绕,试图推演,却在触碰到那个名字的瞬间崩断,甚至差点反噬自身。
“看来,这盘棋下棋的人”
陈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弧度。
“不止是一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