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不想再拖累你了！没了我这个累赘，凭你的本事，肯定能带咱妈出去的！”薛小慧泪流满面，声音却异常清晰。
“事到如今，能活一个是一个！薛丁山，你一向聪明，怎么到了绝境反而糊涂？”
薛丁山——这是鬼佬许久未曾被唤起的大名。
当这三个字从妹妹薛小慧口中带着决绝哭喊而出时，他竟有片刻恍惚。
蟑螂窝内昏暗污浊，空气里弥漫着血腥与腐烂的气味。
薛小慧的话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其他被囚者的家属闻言，眼中也闪过相似的决绝光芒。
“她说得对……孩子们，别管我们了！”
“能跑一个是一个啊！”
“我们老了，死了就死了，你们得活着！”
悲戚的哭诉与劝解声此起彼伏。
几个年轻人红着眼眶想反驳，却被长辈们死死拉住。
绝境之下，牺牲自己成全亲人，似乎成了最直接的选择。
薛丁山看着这一幕，心口像被重锤狠狠撞击。
他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疼痛让他清醒。
下一秒，他猛地抬头，声音嘶哑却掷地有声：
“够了！”
窝内瞬间寂静。
“你们以为没了亲人，活着算什么？”薛丁山环视众人，目光灼灼。
“行尸走肉！孤魂野鬼！黑袍那杂碎就是想看我们自相残杀、看我们在绝望中放弃彼此！你们现在自我了断，才是正中他下怀！”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缓下来，却更加沉重：
“既然聚在一起，就要同生共死。亲人之间，从来不是谁拖累谁——而是彼此支撑着，才能在这地狱里走下去。”
这番话如冷水浇头，让众人从悲壮的情绪中清醒过来。
几个原本已摸向尖锐石块的家属慢慢松开了手，哽咽着点头。
薛小慧扑进母亲怀里，终于放声大哭。
薛母轻拍女儿的背，看向儿子的眼神里满是心疼与骄傲。
薛丁山强迫自己冷静。
他示意阿七清点剩余人手和物资，自己则盘膝坐下，开始观察这个囚禁他们的“蟑螂窝”。
这里似乎是黑袍饲养变异蟑螂的巢穴之一，墙壁上布满粘稠的分泌物，角落里散落着不知名生物的骸骨。
唯一的出口被厚重的金属栅栏封锁，栅栏外，几只体型如犬的变异蟑螂正在巡逻。
“老大，还剩二十七人，能战斗的十八个。”阿七低声道，他脸上有一道新添的伤口，还在渗血。
“武器……只有几根磨尖的金属条，还有之前从蟑螂尸体上拆下来的甲壳碎片。”
薛丁山点头，正欲开口布置防线，一阵诡异的“喀嚓”声突然从巢穴深处传来。
所有人猛地转头。
只见那只原本被他们合力击杀、甲壳碎裂的蟑螂首领，此时竟抽搐着翻过身来！
它破损的复眼处冒出暗红光芒，断裂的肢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新生的甲壳在昏暗光线下泛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
“不可能……”一个年轻人失声叫道，“我们明明把它脑袋都砸烂了！”
“它、它比之前更大了！”
恐慌如瘟疫般蔓延。
家属们惊恐地向后缩，战士们下意识握紧手中简陋的武器，手却在微微颤抖。
薛丁山缓缓站起，挡在众人身前。
他盯着那只正在完成“重生”的怪物，脑海中闪过黑袍男子那张总是挂着诡异微笑的脸。
“末日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他声音冰冷，“黑袍养的这些东西，恐怕没那么容易死透。”
话音未落，蟑螂首领猛地振翅，发出一声刺耳尖啸！
剩余几只蟑螂仿佛收到指令，同时朝人群扑来！
“保护家人！”薛丁山暴喝。
阿七率先冲出，手中尖锐的金属条直刺蟑螂复眼。
其余战士紧随其后，怒吼着迎向怪物。
没有精良武器，没有异能辅助，他们只能用最原始的搏杀方式——捅刺、劈砍、甚至用身体冲撞。
但差距太大了。
变异蟑螂的甲壳坚硬如铁，动作迅猛如电，口器中探出的獠牙轻松刺穿人体。
惨叫与骨骼碎裂声不绝于耳，血腥味浓得令人作呕。
不过片刻，已有六人倒下，再也没能起来。
阿七被蟑螂前肢扫中胸口，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上，咳出一口血。
薛丁山左肩被獠牙划开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浸透衣衫。
“哥！”薛小慧尖叫着想冲过去，被母亲死死抱住。
薛丁山单膝跪地，用一根金属条勉强支撑身体。
他看见母亲和妹妹泪流满面却强忍着不敢哭出声的样子，看见阿七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再次跌倒的狼狈，看见仅存的战士们浑身是血却依然挡在家属身前。
一股混杂着愤怒、不甘与绝望的情绪在胸腔翻腾。
“都怪我……”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
“我早该知道，黑袍一旦出手，绝不会留下活路。我太轻敌了，也太天真……竟然还曾指望徐盈盈那些人能回头。”
他又咳出一口血，暗红的血渍溅在泥地上。
阿七爬到他身边，急声道：“老大，别说了！要不是你，兄弟们早就死过不知多少回了！”
薛丁山看向这个从尸山血海里跟自己走出来的兄弟，苦笑道：“从那边回来后，我就该疏远你们。我自己做的事，自己承担就好，不该拖你们下水……”
“没有你，我早被黑袍折磨死了！”阿七眼睛赤红。
“我这条命是你给的，为你死，我认！我就是不甘心——不甘心还没看到黑袍遭报应，不甘心咱们什么都没改变，就要死在这种地方！”
是啊，不甘心。
薛丁山闭上眼。
黑袍的势力正在扩张，叶君团队是他们唯一的制衡。
若他们死在这里，黑袍将更加肆无忌惮，那些还在苦苦挣扎的幸存者，将彻底失去希望。
不能死。
至少，不能白死。
他猛地睁开眼，眸中闪过决绝的光芒。
“阿七，帮我争取时间。”薛丁山沉声道，不顾阿七惊愕的眼神，他盘膝坐正，双手结出一个古怪的手印。
“叶队长改造过我心脏的芯片……也许，还能联系上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