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
消息提示音划破沉寂,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
叶君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泛白。屏幕上那行简短文字,像淬毒的针,刺进他眼底。
一日劳作后的倦意顷刻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绷紧的神经与冰冷的决断。他抬起眼,团队众人已停下脚步,目光聚焦在他沉凝的脸上。
“叶哥,是黑袍?”秦诗雨最先察觉异样,快步走近,声音压得很低。
叶君深吸一口气,缓慢而沉重地点头:“薛丁山冒死传讯,黑袍明日进军海岛。”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骤然严肃的面孔,“他会用异能加速行军,最迟明日下午,兵临城下。”
空气凝固了一瞬。
随即,某种坚硬的、近乎金属质地的东西在众人眼中凝聚。
迟疑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裸露的礁石——那是早已准备好的决心。
“老大,该来的总会来。”秦诗雨声音平静,却带着刀刃般的锋锐,“看清他的真面目,是好事。”
武文豪拳头一握,骨节轻响:“怕他个鸟!咱们武器全升级了,进化宝石让家属队也有了战力,周边幸存者不断来投,正是气势最盛的时候!他要打,就打个痛快!”
“对!”
“干他!”
低沉的附和声响起,带着血腥味的斗志在空气中弥漫。
叶君心中那缕对战争本能的抗拒,被这股灼热的气息缓缓熨平。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只剩下冷澈的清明。
“听令。”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师宛白,你负责沟通海陆空所有动物,即刻起建立环形警戒网,任何异动,优先警报。”
师宛白重重点头。她与生灵的联结日益深邃,此刻肩头仿佛落下千钧重担,却又让她异常踏实。
“秦诗雨、武文豪、于瑶。”叶君目光转向三人,“你们各领一支精锐攻防小队,分别负责天空、海洋、陆地。一旦预警,不必等待命令,直接按最优方案发动突袭,目标——最大限度摧毁敌方重型武器与载具,打乱其阵型。”
三人脊背挺直,眼中燃起战意。
“其余人,”叶君看向剩下的队员,“在预设掩体后隐蔽待命。待敌先头部队被消耗、阵脚大乱,听我号令,全员出击,不留活口,彻底绞杀!”
命令条分缕析,杀机凛然。众人仿佛被注入了强心剂,最后一丝不安烟消云散,齐声低吼:“是!”
夜色渐深,海岛却无人入睡。
各处灯火在高效而沉默的调度中明灭,武器检查的细响、物资调动的脚步、低声传达指令的耳语,交织成大战前特有的、紧绷的序曲。
叶君独立于临时指挥所外,海风带着咸腥气拂过面颊。他望向漆黑无垠的海面,那里仿佛蛰伏着巨兽。明天,血与火将染红这片蔚蓝。
同一片夜空下,远在出发港的薛丁山,刚刚从信号站附近的阴影中闪身而出。他指尖还残留着发送信息时细微的颤抖,心跳如鼓。
收起那部特制的、仅能单向发送一次信息的微型设备,他对着虚空低声自语,更像是对自己承诺:“就这一次了但愿从此,不必再背对光明。”
他转身欲走,脚步却猛地顿住。
几米外,郑阳安抱着手臂,斜倚在廊柱上,眼神在昏暗光线中闪烁着探究与冰冷的光。
“老薛,”郑阳安拖长了调子,慢悠悠地走近,“我记得散会时,老板特意强调,出港前所有人安分待在房里,尤其不得靠近信号站区域。你把老板的话,当玩笑?”
薛丁山心脏骤缩。黑袍的确下了严令,网络在出海前夜被再次切断,仅有信号站和武器库保持最低限度连接。
他此行,本就是刀尖跳舞。本以为借着夜色和对地形的熟悉能瞒天过海,终究是运气差了一线。
他强迫自己稳住呼吸,甚至扯出一个略显不耐的表情:“郑兄说笑了。我新配的解毒剂缺一味‘幽荧草’,只有这块实验田刚培育成功,这才来取。”
他从口袋掏出两株还带着湿土气息的莹蓝色草叶,晃了晃,“信号站?我可没兴趣。倒是郑兄你,深更半夜在此徘徊,才更惹人遐想吧?”
那“幽荧草”确有其物,生长位置也与信号站方向略有偏差。
郑阳安盯着那草,又盯着薛丁山看似坦然的脸,鼻翼微动,眼中疑色未去,却也抓不住把柄。
他凑近一步,压低的声音带着狠戾:“我知道你心里那点算盘。关键时刻,别找死。让我逮到,我让你求死不能。”
薛丁山恍若未闻,冷哼一声,拂袖而去,脚步稳而快。
郑阳安盯着他背影消失在转角,脸色阴沉。他转身进入信号站,对值守人员又一番严令后才出来。
夜风拂过,他忽然抽了抽鼻子,眉头紧锁。
空气中,除了海港常有的铁锈与机油味,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不属于此地的电子元件微焦气息,若有若无。
“真有不怕死的”他喃喃,目光如鹰隼般再次扫过周围寂静的角落与设备阴影,却一无所获。
最终,他只能将这份疑虑压入心底,带着更深的警惕返回住所。
多事之秋,任何蛛丝马迹都可能变成燎原星火,他必须更小心,也必须更盯紧某些人。
黎明来得很快,天光刺破海平面,将海岛染上一层淡金。没有鸡鸣,只有愈发凝重的寂静。
叶君与核心队员立于高处,五感增强异能被他催发到极致。
风的声音,海潮的韵律,远处鱼类游弋的波动,甚至昆虫振翅的微响,都化作无数信息流涌入他的脑海,编织成一张无形的、覆盖海岛方圆数十里的巨网。
时间在高度专注中流逝得缓慢又迅疾。日头从东到西,黄昏的暖光再次笼罩海岛,镀上一层血色。越是平静,那根绷紧的弦越是嘶嘶作响。
来了!
极远处天际,一声被刻意压抑的、短促的海鸥鸣叫,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叶君耳中轰然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