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魔叩首,声浪震天。
在这足以让任何金仙都为之胆寒的朝拜声中,冥幽却敏锐地感觉到,那震天的声浪之下,隐藏着无数道复杂、审视,乃至……不服的目光。
阿修罗一族,源于冥河,他们对冥河的忠诚毋庸置疑,如同本能。
主人的命令,他们会无条件地执行。
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就从心底里认可了自己这位新晋的“少主”。
一个从天而降的金仙初期的人族,此前在洪荒之中籍籍无名,凭什么能一步登天,成为他们这些生于血海、战于血海的亿万阿修罗的继承人
尤其是为首的自在天波旬,他跪在地上,头颅低垂,姿态躬敬,但那股从骨子里散发出的昂扬战意,却没有丝毫收敛,反而如同被压抑的火山,愈发炽烈,直指冥幽。
冥幽的眸子,古井无波。
他明白,想要真正坐稳这个位置,想要真正将这支洪荒之中最强大的战斗种族之一握在手中,光靠师尊冥河老祖的威望,是远远不够的。
他需要用自己的方式,让这群桀骜不驯、信奉弱肉强食的战斗种族,真正地……臣服。
面对万众跪拜,冥幽没有说任何场面话。
没有安抚,没有许诺,更没有丝毫的欣喜或激动。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冥河老祖的身旁,背脊挺得笔直,如同一柄即将出鞘、饮尽神魔之血的绝世凶剑。
然后,他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平静地、缓缓地扫过下方跪拜的每一个人。
从气息最强的四大魔王,到每一位身经百战的阿修罗统领,再到那些普通的阿修罗战士。
他的目光,没有蕴含丝毫的威压,没有夹杂丝毫的情绪波动。
就象是高高在上的天道,在俯瞰一群……没有生命的物体,在审视一群即将被收割的草芥。
最初,还有一些胆大的阿修罗统领,自持修为高深,杀伐无算,试图与这位新任的少主对视,想要从他的眼中,看出些许心虚,或者探查一下他的深浅。
可当他们的目光与冥幽那双深邃的眸子接触的刹那,他们只觉得自己的神魂猛地一颤,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瞬间如坠冰窟!
他们看到的,不是眼睛。
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由尸山血海构成的,正在走向终极寂灭的虚无!
在那片虚无中,亿万神魔的尸骸堆积如山,诸天万界的残骸化为尘埃,无尽生灵的怨魂在其中无声地哀嚎、湮灭。
而冥幽的身影,就高坐于那尸山之巅,漠然地注视着这一切的生与灭,他的目光所及之处,便是法则的崩塌,是秩序的终结!
仅仅一眼!
这些好勇斗狠、杀人不眨眼的阿修罗统领,便吓得魂飞魄散,神魂刺痛,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那股寂灭的意志彻底抹杀!
他们纷纷惊恐地低下头颅,再也不敢直视分毫,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就连那战意最盛的自在天波旬,在与冥幽对视的瞬间,那股昂扬的战意也不由自主地凝滞了刹那。
他感觉到,自己的杀气,虽然在太乙金仙中已属顶尖,但与对方那纯粹到极致的、仿佛就是“杀戮”这一概念化身的道韵相比,简直如同溪流与江海,萤火与皓月!
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一时间,偌大的血神宫,除了高台之上的冥河老祖,竟无一人敢抬头直视冥幽。
大殿中的气氛,从之前的喧嚣,变得无比压抑,无比诡异。
冥河老祖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玩味的弧度。
他知道,自己的这个徒弟,根本不需要他来铺路。
他自己,就是一条通往无上巅峰的……血路!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冥幽,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淅地传入每一个阿修罗的耳中。
“都起来吧。”
四个字,简单,直接,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自在天波旬等人闻言,心中一凛,仿佛得到了赦免,缓缓起身。
他们站起身后才惊骇地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的后背,竟已被冰冷的汗水彻底浸湿。
冥河老祖看着下方神色各异、心有馀悸的众人,心中了然,他淡然开口,声音再次响彻大殿。
“本座知道,尔等之中,或有不服者。”
他的目光在四大魔王身上停留了片刻,尤其是在自在天波旬的身上。
“我血海一脉,不讲出身,不看来历,只讲究一点——强者为尊!”
“空有少主之名,而无镇压一切之实力,确实难以服众。”
说到这里,他目光一转,投向了身旁的冥幽,眼神中带着一丝考较的意味。
“徒儿,你既已入我门下,为师现在便传你我血海一脉的根本大法。你能领悟多少,能展现出何等实力,便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话音未落,整个大殿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传法!
老祖竟然要当众传授根本大法!
冥河的声音继续响起,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威严:
“此番传法,亦是你的立威之战!”
“你若能以所得,当场折服波旬,这少主之位,你便坐得稳如泰山,血海上下,再无人敢有异议!”
“你若不能,那便只能闭关潜修,直到拥有让他们所有人都心服口服的实力为止!”
轰!
此言一出,整个大殿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一场传法,竟被冥河老祖当场变成了一场公开的、决定血海未来权力格局的考验!
这既是无上的压力,也是一步登天的机会!
自在天波旬眼中那刚刚被压制下去的战意再次暴涨,他上前一步,对着冥河躬身道:“主人英明!属下自在天波旬,愿做少主的磨刀石,亲身检验少主的器量与实力!”
他的话语虽然躬敬,但言语中的自信与战意,却毫不掩饰。
所有阿修罗都激动了起来,他们都想看看,这个被老祖如此看重、甚至引来天道认可的人族少主,究竟有何等惊天纬地的才能!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考验,面对下方自在天波旬炽热的挑战目光,冥幽的神色依旧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他只是对着高台上的冥河,微微躬身,声音淡漠而坚定。
“弟子,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