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冥河那不似作伪的、发自内心的兴奋与骄傲，冥幽那颗冰封了百年的魔心，第一次，泛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暖意。
他能清淅地感觉到，眼前这位在洪荒凶名赫赫的魔道巨擘，此刻是真的在为他感到高兴，为他的成就而自豪。
这种纯粹的情感，是他穿越到这个残酷的洪荒世界后，除了早已逝去的族人之外，第一次感受到。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心中那最后一丝，因为拜师过程过于顺利而产生的、深深埋藏的疑虑，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然而，就在他心神微动，那股冰冷的气息出现一丝松动的刹那，冥河那震天的笑声却突然一收。
他那双蕴含着血色星河的眸子，突然变得象个活了亿万年的老狐狸，眯成一条缝，似笑非笑地看着冥幽，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怎么，徒儿？”
冥河的声音，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玩味。
“是不是在想，为师对你又是赐予本源，又是倾囊相授，还为你挡下圣人窥探，是不是另有所图，想要等为师的乖徒儿神功大成、道果圆满之后，再来个鸠占鹊巢，夺了你的杀道道果和这副万古无一的无上圣体？”
轰！
此言一出，仿佛一道混沌神雷在冥幽心中轰然炸响！
他瞳孔猛然一缩，身上那刚刚收敛的气息瞬间变得锐利起来，整个血神宫的温度都仿佛因此下降了数分！
虽然他刚才确实放下了戒心，但这番话，却如同一把最锋利的尖刀，精准无比地戳中了他心中最深、最黑暗，也是他一直以来刻意回避的那个担忧！
这才是魔道！
这才是弱肉强食的洪荒！
所谓的师徒情深，所谓的爱护有加，会不会都只是为了最后收割果实而做的铺垫？
他想起了前世看过的那些故事，师尊将弟子当成鼎炉，当成资粮，最终成就自身的无上魔功。
眼前的冥河老祖，作为洪荒魔道巨擘，会是例外吗？
然而，不等冥幽身上的杀意彻底爆发，冥河便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脸上那玩味的笑容，转瞬间化为了身为先天神圣的无上高傲与霸道！
“放心，为师还不至于如此下作！”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我冥河，乃盘古大神肚脐污血所化，天生便是这幽冥血海之主，与这方天地同寿，跟脚之高贵，不输于那三清！”
“这副道体，是天地间最适合承载我‘血海无量’大道的容器！夺舍你这区区先天人族之躯，非但对我的大道无益，反而会污了我的跟脚，自毁根基！”
他看着冥幽，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此等舍本逐末，捡了芝麻丢了西瓜的蠢事，为师还不屑为之！”
一番话，说得斩钉截铁，霸气无双！
冥幽身上那股即将爆发的、足以冻结时空的杀意，也随之缓缓平息。
他知道，师尊说的是实话。
每一位先天神圣，都有着属于自己的骄傲。
他们的跟脚，是他们立足于洪荒的根本，是他们大道的源头，绝不会轻易舍弃。
“那师尊……”冥幽的眼中，露出了真正的不解。
既然不是为了夺舍，那又是为了什么？
他不信，一位纵横洪荒亿万年的血祖，会无缘无故地对一个素不相识的小辈如此之好。
“你想问，为师为何对你如此之好，甚至不惜得罪圣人，也要为你护道，是吗？”
冥河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脸上的霸道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剖析内心的坦诚。
他拉着冥幽，走到血神宫的殿前，指向那片无边无际、浪涛汹涌的血色海洋。
“徒儿，你看这片血海，它广阔吗？”
“广阔。”冥幽如实回答。
“它强大吗？”
“强大。”
冥河点点头，脸上却露出了一丝深深的落寞与不甘。
“可它再广阔，再强大，也只是这洪荒天地的一部分。”
“为师困于准圣大圆满，已有无数元会，却始终无法超脱这片血海，迈出那最后一步！”
“我曾效仿女娲造人，以大法力创造出阿修罗一族，天道虽降下无量功德，却依旧无法助我，证道混元！”
“你知道为何吗？”
冥河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冥幽，一字一句，剖析着自己内心最深处的谋划与渴望：
“因为我的道，还不够完整！”
“而你的出现，让为师看到了希望！”
“为师当年于血海之中，感应到你杀道初成，便立刻动身前去收你为徒，确实是存了私心！”
“这份私心，非为夺你机缘，而是因为……在你的杀道之上，为师看到了自己证道混元的唯一契机！”
证道混元！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道天雷，让冥幽的心神也为之一震！
只听冥河继续说道，声音中充满了激动与期许：
“你的‘杀戮终结’之道，与我的‘血海无量’之道，看似背道而驰，一个主‘灭’，一个主‘生’，实则同归于尽，皆指向了‘死亡’的最终归宿！”
“你的道，可以补全我的道！你的杀戮，可以为我的血海注入最纯粹的死亡真意！”
“我需要你变得更强！你的杀道越是完善，越是纯粹，为师在与你论道、观你行道之时，所能获得的感悟便越深！那层困扰了为师亿万年的瓶颈，才越有可能被打破！”
“这，便是我收你为徒的真正目的！”
“我们师徒，是同路人，亦是……彼此的证道之基！”
一番推心置腹的话语，如同一道温暖的阳光，照进了冥幽那颗冰封已久的魔心，彻底解开了他心中所有的疑团。
原来如此！
这才是真相！
这种以“相互证道”为基础，将彼此的大道前途都深度捆绑在一起的师徒关系，远比单纯的利益或情感，要牢固得多！
也更符合魔道的行事准则！
看着眼前这个坦诚布公，将自己最大秘密都剖析出来的魔道巨擘，冥幽那冰封的魔心，再次泛起涟漪。
不等他开口，冥河便再次恢复了那豪气干云的魔祖本色。
他重重地拍了拍冥幽的肩膀，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豪情与霸气的承诺：
“所以，徒儿，你尽管放手去做！尽管去杀！尽管去闹！”
“你越强，为师便离那圣位越近！”
“待到为师功成证道，问鼎混元那一天，这洪荒天地，便任你纵横！”
“圣人之下，你想杀谁，便杀谁！看谁不顺眼，为师替你一掌拍死！哪怕是那阐教的元始老儿，也得给为师几分薄面！”
“甚至，为师还可以反过来，以圣人之力，为你护道，助你完善大道，登临那比圣人更加至高无上的境界！”
这番承诺，霸道！猖狂！
却也充满了身为师尊，对弟子最极致的期许与……宠溺！
这，就是他冥河的行事风格！
要么不做，要么，就做到最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