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病房。
距离沉葵车祸失踪已经过去三天。
迟家人始终不认为沉葵死在那场车祸里,用“失踪”定义。
脑袋缠着纱布的虚弱男人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吃饭,执拗地核对平板上附近路道的监控录像,试图从中找出一些蛛丝马迹。
带着餐盒的迟母抱着蔫蔫的淮宝打开病房门,将餐盒放在桌子上,抢走他手里的平板,把淮宝塞他怀里。
“别看了,吃饭!天天不吃饭是想死吗,还要不要你儿子了!”
迟郁凉不顾抓着他衣袖喊爸爸的淮宝,抢迟母手里的平板。
“给我,我要找沉葵。”
他头上裹着纱布,面色惨白,深陷的眼窝泛着红血丝,嘴唇干涩,俨然一副重病的模样,虚弱的仿佛下一秒就能晕过去。
迟母又生气又心疼,大手一挥,将平板摔在地上,屏幕四分五裂。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象个人吗?小葵如果真的还活着,你这副弱不禁风的样子怎么找人!”
她咬了咬牙放狠话。
“就算小葵真的死了,你也要跟着她去死吗?让一岁还不到的迟清淮怎么办?淮宝是小葵辛辛苦苦生的,你也不管了吗?”
“别想我们照顾,我和你爸养的是孙子,不是儿子!”
犀利的言语像把利剑直戳迟郁凉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压抑了太久的男人脱口而出,“她不可能死了,我不信!她就是生我的气没回家,不可能不要淮宝和我,如果她真的死了,我陪她一起去死……”
都是他的错。
沉葵还给他订做戒指。
她是爱他的。
“啪”的一声,气的脸色涨红的迟母一巴掌扇在他脸上,“你再说一句?”
“我和你爸把你养到这么大不是让你寻死觅活的!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小葵喜欢漂亮的东西,回来看到你这副样子也不会要你!”
坐在迟郁凉腿上的淮宝吓的哇的一声哭出来,脸蛋通红,嘴里喊着含糊的麻麻……麻麻……
迟郁凉被打的怔住,混沌的目光看着病房角落一处久久不能回神。
过了很久,他默默抱住怀里的孩子,贴着他的脸蛋低喃:
“都是爸爸的错,是爸爸说错话,不该说不让你妈妈回家,都是我的错,是我该去死……”
迟郁央带着从警局拿到的最新检测报告打开病房门,看到的就是父子俩抱头痛哭的场景。
无奈又无力。
但她不打算心软,将检测报告摔在迟郁凉手边,平铺直叙:
“警局那边出了报告,车辆残骸中确定有沉葵的dna。”
迟郁凉耳鸣了一瞬,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抓起检测报告,翻到最后一页。
——和逝者dna样本吻合。
他瞳孔猛缩,觉得天旋地转,心脏仿佛被凌迟,千刀万剐。
他打心底不相信检测报告,疯了一样撕掉厚厚一叠报告书,呢喃:
“不可能,都是假的,沉葵不可能死,她一定还活着,故意耍我玩,她最爱和我开玩笑……”
淮宝被他吓到,哭声有一瞬停止,发出一抽一抽的小奶音,委屈极了。
迟母也一副遭受重击的模样,手脚发软的坐在椅子上,一副失了魂的模样。
这一个个的。
迟郁央看的心焦,从迟郁凉怀里抱走哭的一抽一抽的淮宝,笨拙地轻拍他的脊背哄,“不哭不哭,姑姑在,没事……”
她坐在椅子上,展开另一个更凝重的话题:“车祸原因查出来了,不是简单的意外,有人动了手脚。”
她看向迟郁凉,嗓音淡淡:
“先别急着去死,你如果死了,让凶手逍遥法外,等到了地下,沉葵会更气。”
迟郁凉恨恨的目光投过来。
“谁害的她?”
迟母:“小葵没怎么上班,没有关系不好的仇敌……”
电石火花间想起些蛛丝马迹。
“难道是家里?”
车祸,早些年三房为了抢公司,也用过车祸的把戏,后来被老太太逐出家门。
迟郁央嗯了声,“初步判断是大房,动机只有一个,嫉妒沉葵过的好,怀恨在心。”
迟母眼框发红,无力地捂住脸颊。
“到头来还是家里人害了她,养虎为患,是我们迟家对不住她……”
迟郁凉掀开被子下床,被迟母拦住。
“你干什么?”
迟郁凉眼底淬着毒一般的恨意。
“沉葵有事,他们大房谁都别想好过!”
迟郁央拦住迟母,“让他去吧,情绪发泄出来会好点。”
迟母放手。
迟郁凉冲出病房。
迟郁央话里含着一丝纠结:“或许事情还有转机。”
了解女儿的迟母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紧紧抓着她的手。
“小葵是不是没死,你骗他的?”
迟郁央摇头,“不确定,妈,让我再想想,事情很复杂,一时解释不清。”
没给迟郁央细查的时间,大房出了事。
迟郁凉像换了个人,整夜整夜不睡,天天待在书房揪大房的小辫子。
蓄意谋杀的罪名远远不够。
不过一天,他找出一堆大房的罪证。
不顾大房还是迟家的一部分,在迟母和董事会没有任何防备的情况下,报警、找媒体、把大房蓄意谋杀、偷税漏税、贪污的名称一一坐实。
大伯母被警察带走时还在大喊:
“凭什么什么便宜都是你们二房的,沉葵还在我面前嘚瑟,她和她的孩子都该去死!我忍她很久了!就该把她的孩子也带下去!”
泪流满面的老太太上去给她两巴掌。
“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从今天起,我们迟家没你们大房存在!”
“家门不幸啊!”
气急攻心晕了过去。
迟家乱成一锅粥。
迟郁央实在看不下去,去小楼找迟郁凉。
如果继续放任,会闹出更大的乱子。
沉葵不在,迟郁凉疯了也不是没可能。
找到迟郁凉时,他还在细究车祸地附近的监控录像。
迟郁央虽然和这个弟弟关系一般,但也了解他,一旦被他抓到某个点,那就代表一定有问题。
迟郁凉的情商可以被怀疑。
智商一定没问题。
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否则沉葵死了,他一定会寻死觅活。
斟酌了许久,打算摊牌:
“我算是看明白了,沉葵是你的命,如果我告诉你,她可能没死呢?”
“有些事做的太天衣无缝,就一定有漏洞。”
如果沉葵没死,那份核验报告必定经了何家的手。
何家居然在迟父眼皮子底下把手伸到了内陆。
坐在书桌前的迟郁凉骤然抬头,嗓音沙哑:“你知道什么?”
她严肃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何家晴?沉葵有没有跟你说过认识姓何的人?”
迟郁凉视线变得锐利,不停搜寻记忆,象在坠崖之时抓住了唯一的绳索,拼命自救。
“沉葵外婆日记本里出现过晴晴这个名字。”
之前他和沉葵整理沉外婆的遗物,看到日记本疑惑了下——晴晴是谁。
“我和她去南召扫墓,花店老板也说过何晴这个名字,有人向他打听。”
他呢喃着:“何晴……何家晴。”
迟郁央抛出重点:“我知道一个男人叫何家琛,和沉葵长的有些象,是港城何氏财团继承人。”
她顿了顿,还是决定说出来。
无论他们未来的路有多难走。
“他说何家的大小姐叫何家晴,据我所知,何家以前没这个人。”
迟郁凉激动断言:“沉葵一定没死,她一定被何家带走了,她就是何家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