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星研发大楼的玻璃幕墙外。
刚刚下过暴雨。
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青草气息，直扑鼻翼。
实验室里“盘古”系统的激活画面。
在二十台测试机上同步亮起。
淡蓝色的星云图案中央，那“东星”的logo缓缓旋转。
王强揉着酸涩的眼睛。
将最后一份web应用开发文档，拖进了共享文档夹。
文档夹的名字。
已经从“临时方案”，改成了“星火应用生态”。
“强子，还在弄那些网页应用？”
这时，馀东端着两杯热咖啡走进来。
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滴落下来，在桌面上洇出深色痕迹。
他把其中一杯放在王强手边。
目光就落在屏幕上，那个简陋的应用列表里。
列表里，有东星网页qq、天气通、移动书城等等。
总共只有七个应用。
每个图标都是工程师，用画图软件手工绘制而成的。
王强强行灌下大半杯咖啡。
顿时苦得他龇牙咧嘴，咂巴着嘴巴道。
“东哥，不然怎么办呢？”
“奶奶的个腿，诺基亚把sybian签名权限，像掐脖子一样，卡得象死死的。”
“我们的java应用，根本就装不上去。”
王强指着那个用wl语言写的网页qq。
“而且，这破玩意儿在gprs网络下，还根本没法用。”
“你看，那图片加载了半分钟。”
“而且，消息还经常丢包呢。”
馀东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开自己手机里的流览器。
然后，输入一串ip地址。
那简陋的网页上，一个橙色的购物车图标，就在缓慢旋转。
这是李建设的侄子，用了三天时间写的“东星商城”原型。
支持用手机号充值，能购买虚拟物品。
“强子，我们需要自己的应用商店。”
划着屏幕的馀东，突然向王强开口。
“强子，但不是sybian那种封闭生态。”
“要做我们真正开放的平台。”
王强听完，差点把咖啡喷在面前的键盘上面
“开放的平台？”
“东哥，我们连开发者都没有呢！”
“怎么开放啊？”
“上周在csdn发的开发文档，下载量才二十三次。”
“简直可怜见啊。”
“会有的，强子。”
馀东抬起手，指向窗外雨后的天空。
那云层间透出的阳光，在玻璃幕墙上流动起来。
“你还记得我们卖‘启明1号’那时，有用户就自己用单片机改充电底座吗？”
那是去年冬天的事情，一个东北用户把“启明1号”的电池拆了下来。
将它外置在自制的太阳能板上。
却在极寒的天气下，实现了超长待机。
这个案例，当时就在东星论坛，被置顶了整整三个月。
“强子，开发者一直都在，只是需要给他们一个舞台。”
馀东随即打开绘图软件，仔细地勾勒出应用商店的原型草图。
“强子，我们现在要做三件事。”
“开放api。”
“简化开发。”
“打通支付。”
他一边说，一边在草图上画了三个同心圆。
最内层是“东星芯”的硬件接口，中间层是“盘古os”的系统服务。
最外层用虚线标出了“web应用容器”。
这个后来被命名为“星火引擎”的组件。
能让网页应用，获得接近原生的体验。
这时，疯博士张磊抱着一台示波器经过。
那探头还挂在他脖子上。
当他听到“开放api”四个字时，他突然停下脚步。
“东哥，我反对。”
他把示波器重重放在桌上。
使得屏幕上跳动的基带信号，突然紊乱起来。
“东哥，开放就意味着安全风险。”
“万一有人调用底层接口，搞起来破坏，那我们怎么办？”
“阿磊，我们可以分级授权啊。”
馀东当即调出一份，刚写完的安全框架文档，给张磊看。
“我们将基础api开放给所有开发者。”
“而涉及通信和支付的敏感接口，就必须需要审核。”
说道，他就抓起那部改装过的诺基亚6600。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把它连接到开发板上。
“而且，我们可以学华为的hs。”
“把关键服务做成sdk，这样既安全，又能方便集成。”
“那可是一举两得的事情。”
接下来的72小时。
馀东应用商店的构想。
就在他们几个激烈争论中，逐渐清淅起来。
王强团队用javascript封装出，第一版“星火sdk”。
支持推送、定位和支付功能。
张磊则在基带驱动层，加了道硬件防火墙。
所有应用调用射频接口，都需要经过他设计的白名单验证。
周五的清晨。
当第一版应用商店原型，在测试机上跑起来时。
馀东又做了一个，让大家惊讶的决定。
他决定将东星商城的支付接口，开放给所有开发者。
这可是远远低于行业的平均水平。
“我的妈呀，东哥这又是疯了？”
李建设几乎是冲进实验室的。
财务报表还摊在他的公文包上。
那红色的赤字真是触目惊心。
“东哥啊，我们连银行牌照都没有。”
“搞支付合规风险真是太大了！”
馀东没有回答他，只是指着屏幕上那个简陋的打赏按钮。
刚才一个用户刚刚给天气通应用，捐赠了两块钱。
“建设哥，这不是支付，这可是知识付费！”
他又调出后台数据。
数据显示，短短三小时内，已经有十七个用户尝试捐赠。
捐赠金额从一块到五十块不等。
“而且，我们可以和运营商合作，走话费代扣信道啊。”
张磊就突然笑出声来，指着示波器上的波形图说道。
“东哥，诺基亚的律师函又来了。”
他把刚收到的邮件投影在墙上，那标题赫然写着《关于东星电子涉嫌不正当竞争的严正声明》。
附件里详细枚举了“盘古os”，与sybian系统的相似之处。
甚至包括图标阴影角度等这种细节，真是抠得特别细。
而馀东的眼睛，却盯着邮件末尾的联系人信息上面。
他继而抓起电话，拨打了出去。
“帮我接诺基亚中国区法务部，就说我要谈专利交叉授权。”
此时，会议室里的气氛凝重如铁。
当诺基亚法务代表的视频画面，出现在投影幕上时。
馀东直接把“星火应用商店”的演示视频，投了过去。
七个简陋的网页应用，在“盘古os”上流畅运行。
每个界面都带着明显的东星风格。
“我们愿意放弃所有与sybian相似的设计元素。”
馀东的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着。
调出一份新的ui设计稿。
所有图标都改成了扁平化风格。
连菜单层级都重新排列过。
“但作为交换，我们需要sybian签名权限。”
“至少，允许我们的应用商店上架。”
视频那头的诺基亚代表随即冷笑一声。
画面突然切换到东星论坛的截图。
某个用户用java虚拟机跑sybian应用的教程，被高亮显示出来。
“馀总，你觉得这种小聪明能瞒多久？”
馀东没有反驳。
只是把“星火引擎”的技术文档推了过去。
重点标注出那个基于webkit的喧染内核。
“我们的应用全部基于网页标准开发，未来会兼容w3c规范。”
他停顿了片刻，补充着道。
“而且，我们愿意支付合理的专利费。”
“当然，前提是你们要开放应用商店接口。”
谈判持续了整整四个多小时。
当双方终于达成初步协议时。
窗外的天色已经擦黑了。
诺基亚同意授予东星基础签名权限。
但每款应用，都需要他们单独审核，条件十分苛刻。
东星则承诺，不在“盘古os”中提供sybian应用运行环境。
并且，支付每台设备2美元的专利许可费。
“东哥，这根本是城下之盟啊！”
王强在走廊里忍不住低吼。
一脚就踢翻了身边的垃圾桶。
桶里的泡面桶滚落一地。
“我们的应用商店，还没上线就要交钱啊，真是岂有此理！”
馀东却异常平静。
他蹲下身，帮保洁阿姨捡拾散落的泡面桶，淡淡地道。
“强子，2美元买不来生态。”
“但能买到时间，我们需要的是时间。”
他站起身，指着远处研发大楼的灯光。
基带实验室和系统团队的灯还亮着。
“强子，等我们的开发者超过一千个，应用数量破万。”
“到时候，就该是他们来求我们，兼容sybian应用了。”
那个周末，东星论坛突然发布了“星火开发者计划”。
所有提交应用的开发者，都能获得100元激活资金。
优秀应用还能登上商店主页推荐位。
公告发布的当晚。
服务器就收到了，超过两百份应用提案。
虽然，这些应用大多是学生提交的简单工具。
但那个用象素画制作的《象素小鸟》游戏deo。
却让馀东在凌晨三点笑出了声。
“东哥，财务说要冻结我们的开发预算。”
这时，李建设的电话突然打进来。
背景音里隐约还有争吵声。
“李总，法务部要申请新的专利。”
“人事部又在催发年终奖……”
“让我们财务部怎么办？”
馀东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
“盘古os”的开机画面，在测试机上循环播放。
星云图案中央的东星logo越来越清淅。
他就想起华为捐赠的那些设备。
想起张磊熬夜调试的基带驱动。
想起王强团队用javascript写出的虚拟do引擎。
“建设哥，告诉财务，从我的股份里划拨资金。”
馀东的声音没有丝毫考虑，异常坚定地做出决定。
“但是，应用商店必须在春节前上线。”
“这可是我们对抗sybian的唯一机会。”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着云层时。
我们的馀东，在应用商店的主页加之了新的板块。
“开发者故事”。
第一篇文章写的就是那个东北用户，改装太阳能充电底座的故事。
配图里，自制的木质底座上，刻着歪歪扭扭的四个字。
东星启明。
“强子，把支付分成再降两个点吧。”
当馀东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个橙色的购物车图标上面。
他突然对王强道。
“我们给开发者更多收益，那生态才能活起来。”
实验室里，王强正调试着新的推送服务。
手机突然呼呼地震动起来。
我拿过来一看，发现这是系统自动发送的开发者招募短信。
收件人是从东星论坛筛选出的三千个活跃用户。
当最后一条短信发送完成时。
天边恰好泛起鱼肚白，而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馀东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陆续上班的员工。
忽然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
虽然，前路依旧布满荆棘。
但此刻，那颗名为“生态”的种子已经埋下。
只待春风化雨，便能破土而出。
“通知全体员工，下周一召开应用商店上线动员大会。”
馀东拿起对讲机宣布道。
“我们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东星不只是卖手机。”
“更是在搭建未来的移动互联网平台。”
走廊尽头的时钟指向七点整时。
研发大楼的玻璃幕墙上，“东星”的logo在朝阳下闪闪发亮。
就象一颗倔强的启明星。
馀东知道，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但这一次，他们不会是孤军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