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宁书自己开车到了哥市。
他没有直接去昨天银翼标记的那栋办公楼,而是把皮卡停在隔了两条街的一个公共停车场。
随后步行走过去,跟普通散步的人没啥区别。
办公楼所在的街区不算最繁华,不过也不算冷清。
路边有些小店铺,一家咖啡馆人来人往。
那栋挂着“债务咨询公司”牌子的楼看起来平平无奇,只有两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偶尔走动一下,就是看起来更凶神恶煞一点。
宁书在对街一家快餐店买了杯咖啡,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慢喝着,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对面的办公楼。
观察了大概半小时,他看到几个人从楼里走出来。
领头的是个穿着皮夹克脖子有纹身的壮汉,后面跟着两个看起来象小弟的年轻人。
他们走到楼侧面的一个小型露天停车场,那里停着几辆车。
就在这时一个老男人走过来,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裤,头发花白大约五十多岁。突然从旁边冲了出来,拦在了那个纹身壮汉面前。
“先生!先生!求求您,再宽限几天!”老男人声音沙哑带着哭腔,手里紧紧抓着一个破旧的帆布包。
“我老婆还在医院,这钱,这钱真的是救命钱啊!房子我已经在挂了,只要有人买,我马上还!求求您!”
纹身壮汉停下脚步皱了皱眉,脸上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宽限?我宽限你几次了?上个月说宽限,这个月又说宽限。你儿子在我们这儿玩的时候,可没想着再等等。”
“他是混帐!他不是东西!”男人老泪纵横。“可这钱,这钱是高利贷啊!当初他说只借了两万,怎么滚到十五万了啊!我真的还不起啊。”
“白纸黑字,利息写得清清楚楚,他自己签的字。”汉克冷冷地说。
“还不起?那就按规矩办。房子车子,有什么抵什么。不过你这把老骨头卖器官人家都嫌旧。”
后面两个小弟发出几声嗤笑。
男人扑通一声跪下了,帆布包掉在地上,散落出几张医院的缴费单和皱巴巴的零钱。
“先生,行行好!房子你们拿走,我就求你们别动我老婆的医药费!她等着做手术啊!”
壮汉看都没看他,对旁边一个小弟说:“让他滚。再在这里碍眼,把他扔到后巷醒醒脑。”
小弟上前粗暴地抓住他的骼膊,把他从地上拖起来,往后巷方向推搡。男人挣扎著,哀求声渐渐远去。
街上零星几个路人看到了这一幕,但都低下头,加快脚步走开,没人敢管闲事。
快餐店里,宁书放下了咖啡杯。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着杯子的手掌微微收紧。
欺压掠夺,把人逼到绝境。这就是银牙帮的日常。
那个老男人,或许就是无数个被他们吸干骨髓的普通人之一。
他们对自己父亲的农场,用的也是类似的手段,合同陷阱,利滚利,暴力威胁。
法律?合同?在这些渣滓手里,不过是更精致的暴力工具。
宁书站起身,离开快餐店。他没再看办公楼,而是绕到了旁边一条更窄的巷子。这里堆着些杂物,没什么人。
他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监控探头直接对着这个角落,然后意识微动。
身体结构变化,视野降低。他变成了小咪的形态。
橘猫轻巧地跳上一个垃圾桶,然后沿着墙根,快速而无声地朝着办公楼侧面移动。
猫的形态在都市环境里并不显眼,尤其是一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流浪橘猫。
自己变形后的形象和实际的小咪已经有出入了,实际的小咪正在往煤气罐体型发展,而自己变形后依然瘦小灵动。
他很快来到了办公楼的后侧。这里有一个小的装卸平台,旁边是几个大型的绿色工业垃圾桶,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垃圾发酵的味道。
小咪形态下,听觉和嗅觉都敏锐得多。他能听到楼里隐约的说话声脚步声,还有某种低沉的机器运转声。
在超凡的嗅觉下,他能闻到各种混杂的气味。烟味,咖啡味,厕所的臭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有点甜腻的化学品味道。
他抬头看了看楼体,侧面有消防梯,但太高,而且目标明显。
通风渠道的出口倒是在墙角低处有几个,但都有栅栏。
自己需要更高的视角。
宁书退到一处杂物堆的阴影里,再次变形。
这一次骨骼拉伸羽毛生出。他变成了银翼。
隼的形态下,世界再次变得广阔。他轻轻振翅,几乎是垂直地向上飞起,几个起落就落在了办公楼六层的侧面边缘。
这边很空旷,有些空调外机和水箱。通往楼内的是一扇通风渠道窗,紧闭着。
随意走动着,眼睛扫视着周围。它在一个空调外机后面,发现了一个通风渠道的顶棚出口。
百叶窗式的口子有些锈蚀,缝隙不大。但如果能撬开,足够一个人钻进去。
宁书在通风口旁,试着用隼的爪子掰了掰百叶窗。
很结实但锈蚀处有些松动。隼的爪子力量不够,他集中精神,涌出微弱的力量。
意念催动旁边缝隙里长出的一点杂草,草根迅速膨胀,挤进锈蚀的缝隙。
咔……嘎吱…
轻微的金属变形声。百叶窗被撬开了一个足够通过的缝隙。
其实也可以变成熊大壮一巴掌拍开,但是他担心动静太大,而且这边没有足够的立脚之处。
宁书再次变成小咪,轻盈地钻了进去,为了节省精神力又变成了人形。
通风渠道里很黑,布满灰尘,但感知能力让他能看清大概。
渠道是金属的,有些地方很窄,需要挤过去。
通风渠道里空气流动,带着楼内各种复杂的气味。
他顺着渠道缓慢爬行,同时竖起耳朵听着动静。
渠道经过不同的房间,能听到片段的声音。
一个房间里有人在打电话,语气躬敬:“……是,先生,萨克老大已经准备好了,如果那边还不点头,就采取最终方案……明白,会处理干净……”
另一个房间象是休息室,几个人在打牌闲聊。
“昨晚那批糖质量真不错,客人反应很好。”
“废话,新渠道来的,纯度比之前高。”
“小心点,最近条子那边好象有点风声。”
“怕啥,咱们上面有人。”
宁书一乐,现在你们上面确实有人。等下再给你们个惊喜。
再往前,渠道经过一个类似储藏室的地方,宁书闻到了更浓的那股甜腻化学品味,还混杂着烟草和某种酸味。
他小心地从通风口栅栏往下看。
下面是个不大的房间,堆着一些纸箱和杂物。角落里有两个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
坐着的是个脸色苍白,眼神涣散的年轻人,正在用锡纸和吸管吸食着什么。站着的是个穿黑背心的壮汉,只是抱着骼膊看着,好似年轻人做的事情在他看来平常无奇。
“快点,整完这点,去把楼上卫生间洗了。”壮汉说道。
“你把货弄丢一包,萨克老大这两天心情还行,算你运气好。最后让你洗厕所半年就行。不然直接剁你手指或者让你卖腰子。”
年轻人麻木地点点头,继续贪婪地吸食。
宁书移开视线,继续向前。
渠道开始向上倾斜,通往更高的楼层。他爬了一会儿,经过一个通风口时,听到了不一样的声音。
是女人的呜咽声,还有男人不耐烦的呵斥。
“哭什么哭!让你上去是给你机会!伺候好了萨克老大,你那赌鬼老爹的债,说不定就一笔勾销了!”
“不…我不去…求求你们。”女人声音很年轻,语气充满恐惧。
“到这里了还由得了你?给她再灌点,让她安静点,等会儿直接送顶楼!”
宁书通过栅栏缝隙往下看。
下面象是个小会议室。一个看起来最多二十出头的女孩瘫坐在地上,头发散乱,脸上有泪痕和巴掌印。
她眼神逐渐迷离,显然被下了药。
旁边站着两个男人,其中一个手里还拿着一个小玻璃瓶和手帕。
女孩挣扎著,但力气很小,又闻了一点手帕上的东西,很快连呜咽声都弱了下去,身体软倒。
“搞定。抬上去吧,老大估计等烦了。”一个男人说。
宁书藏在通风渠道里,瞳孔在黑暗中收缩。
光天化日下在这种地方,迷晕年轻女孩,送上顶楼给那个萨克?
银牙帮的犯罪已经不止是…
他看着下面那两个男人粗暴地把女孩架起来,拖出房间。
脚步声朝着电梯方向远去。
宁书在通风渠道里安静地待了几秒,然后转身,朝着来路快速返回。
不断切换变形后沿着上升渠道继续爬行。
目前可见的是这整栋楼里都没有监控。
那更方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