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塘灌满水的那天是个阴天。
水从农场后面的小河引过来，通过新铺的塑料渠道流进塘里。开始水很浑，带着泥浆，但沉淀了一夜后，渐渐清透起来。
水面映着灰白色的天空，偶尔有风拂过，荡起细碎的波纹。
宁书站在塘边看了看。护坡砌得整齐，青灰色的石头一层层码上去，水泥缝勾得匀净。
进水口装了铁丝网，防杂物也防鱼跑。排水口那边留了闸门，以后还能通过那边的河流排水换水。
“鱼苗什么时候到？”
“后天，主要是鲈鱼太阳鱼跟……甲鱼，按你们那边话来说是不是叫‘王八’？甲鱼按你要求，有一半找的已经是养殖过一两年的成熟体了。
这玩意可不好找，吃的人也比较少，你弄这个干什么。”负责人嘴里还说了两个华语字王八。
“你还懂这个。没事，我就是拿来吃的。”宁书点点头，把帐单折好放进口袋。“尾款明天打给你。”
“好嘞。”工头笑了。
“老弟，你这鱼塘弄得真不错。你们农场环境也不错。以后要是养好了，我也来你这儿钓鱼。”显然他也知道了宁书对这里的一些安排。
“收费的。”
“知道知道，该收收。”
工头带着工人收拾工具走了。宁书又在塘边站了会儿，看着水面。再过一段时间，这里就会有鱼影游动。
时间过得很快。一个多月后，黑石镇主街，“绿洲食府”的华语招牌挂起来了。
招牌是深绿色底，白色字，设计得很简单。
店面不大，只有几十来平米，但收拾得干净。左边靠墙是一排冷藏柜，里面分格摆着生菜、苋菜、羽衣甘蓝嫩叶。
下层是几个塑料筐，装着今天刚送来的西红柿和甜椒。
店面后头的小仓库里，玛丽和凯莉正在整理纸箱。
今天是她们第一天开门上班，等下宁书也要来，因为甚至连具体的菜品宁书都还没完全告诉她们。
宁书说今天教，都是些很简单的，一学就会。
凯莉是前些天新招到的店员，二十多岁，黑石镇本地人。之前在镇上的汉堡店打工，但店倒闭了。缇娜面试的时候就让她留下了。
“这个放哪儿？”凯莉抱着箱西红柿，有点吃力。
“放这边，靠墙。”玛丽指了个位置，自己手里也抱着一箱生菜，“轻点放，别碰坏了。”
两人把箱子码好，玛丽直起腰，擦了把汗。她已经穿上了店里的围裙墨绿色的，胸口绣着农场的logo。看着挺象样。
“玛丽阿姨。”凯莉小声问。
“这些菜…真能卖出去吗？我看镇上超市也有生菜，才两美元一磅。咱们卖五块，会不会太贵了？而且咱们不是餐厅吗？怎么还带直接卖菜的？”
而且甚至店里现在只有调味料，锅，还有这些蔬菜。凯莉甚至有点怀疑这个老板会不会是骗子，来逗她们玩的。
但是玛丽信誓旦旦的说自己女儿就在老板农场上班，每次都按时发工资，她这才放心。
玛丽顿了顿。她也担心这个。昨天宁书来店里定价格时，她差点以为听错了。这些菜直接卖的话，生菜五块一磅，苋菜七块，羽衣甘蓝六块。
“老板说咱们的菜不一样。卖菜是顺便给农场做宣传。”玛丽道。
“哪儿不一样？不都是菜吗？”凯莉拿起一颗生菜看了看。“是挺新鲜的，叶子也脆。但贵一倍……”
正说着，店门的风铃响了。
宁书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两个大塑料袋。
“老板。”玛丽赶紧迎上去。
“恩。”宁书把塑料袋放在柜台上。
“今天教你们做几道菜。”
“这些是第一批需要的食材。”宁书打开塑料袋，里面是几块用保鲜膜包着的牛肉和猪肉，还有豆腐大蒜生姜干辣椒之类的配料……以及几只甲鱼。
“这几天完全免费，不收钱。”
玛丽明白了。“你是说…在店里做试吃？”
“对。”宁书说，“这几天每天中午晚上有人来的话就免费给他们做两道。尝好了以后他们自己后面就会上门来。”
凯莉眼睛亮了：“这个主意好！我以前打工的汉堡店也搞过试吃，确实有用。不过我们这种店做什么呢……”
“老板，这几只小乌龟是……”凯莉看到几只被开膛破肚处理好的甲鱼有点头皮发麻。
“那个等会我先另外找个锅炖上，你们先别管。”
“那开始吧。”宁书走向店面后头隔出来的小厨房。那是装修时特意留的，其实并不大，但是高压锅煮锅煎锅烤箱之类的还是有的。
玛丽和凯莉跟过去。宁书从袋子里拿出食材，一样样摆开。
牛肉切成薄片，猪肉剁成末，生菜洗净沥干，苋菜摘去老梗，豆腐切块，葱姜蒜切好。
他准备先弄点简单的菜品，复杂的后续再慢慢添加进菜单，对于店里的员工来说也好。
他现在其实不打算用这家店赚太多，说白了还是为他后面的农场安排做铺垫。
而且自家的菜他心里门清，里面简直是加了那什么玩意儿一样，瞎做都好吃，毕竟是开挂弄的东西。
“今天只做四道。”宁书说，“水煮牛肉，生菜包肉，蒜蓉苋菜，苋菜豆腐汤。”
凯莉眨眨眼：“水煮牛肉，是煮的牛肉汤吗？”
“不是。”宁书点火架上锅，“做法不一样。”
他先做水煮牛肉。锅里下油，烧热，放干辣椒和花椒炒香。辣味和麻味一下子窜出来，凯莉被呛得咳嗽了两声。
“这…这会不会太辣了？”玛丽有点担心。“咱们镇上人吃不了这么辣。”
“少放点辣椒就行。”宁书把炒香的辣椒花椒捞出一半，然后下姜蒜末爆香加水加烧开下牛肉片。牛肉刚才用淀粉和蛋清抓过。煮到变色就捞出来，铺在碗底。
汤里加盐和一点酱油调味，浇在牛肉上。最后把刚才捞出的辣椒花椒撒回去，烧一勺热油。
“滋啦”一声泼上去。
香气瞬间炸开。
凯莉眼睛都直了，“这……这看着好厉害。”
“尝尝。”宁书递过筷子。
玛丽先夹了一片牛肉。肉片薄而嫩，裹着红亮的油汁。她小心吹了吹，送进嘴里。
然后愣住了。
麻辣咸鲜。几种味道在嘴里炸开，但又不冲突。牛肉嫩得几乎不用嚼，咽下去后，舌尖还留着麻麻的感觉。
“怎么样？”凯莉紧张地问。
“好吃。”玛丽又夹了一片，“真的好吃。就是…就是有点辣。”
宁书想了想，感觉还是要再少一点辣度，实在不行弄成甜鲜口的…适合这边人饮食习惯。
不过随后又摇摇头。还是算了，先这样吧。
“我可以吃辣！”凯莉赶紧也夹了一片塞进嘴里。
她的表情从好奇变成震惊，“我的天，这煮的牛肉怎么会这么嫩？而且这个味道，我从来没吃过这种味道！”
宁书没说话，开始做第二道。生菜包肉很简单。
猪肉末炒香，加一点甜面酱和葱花。生菜叶子洗净，剪成小碗状。肉末炒好盛出来，跟生菜叶子摆一起。
“这个怎么吃？”玛丽问。
“用生菜叶子包一勺肉末，象这样。”宁书示范了一个，送进嘴里。
玛丽学着他的样子，包了一个。生菜叶子脆甜配合肉末咸香，混在一起，口感很奇妙。
“这个好！”凯莉也包了一个。“我第一次知道生菜可以这样吃。之前最多夹一下烤肉。而且这个肉末的味道，跟汉堡里的肉饼完全不一样。”
“这个生菜好脆甜。”
宁书当然也看到了凯莉的反应，自家生菜依然是招牌，不过他也不能告诉别人这些生菜从种子开始就被他的精华…不对，是能力，影响过吧。
第三道蒜蓉苋菜更简单。锅里下油，爆香蒜末，下苋菜翻炒加盐。苋菜很快变软，渗出汤汁。
玛丽尝了一口。苋菜软滑，蒜香浓郁，带着点清甜。
“这个味道很特别，有点滑滑的。”
“苋菜本身的口感。”宁书说道。
“最后是汤。”
苋菜豆腐汤更是简单到极致。锅里烧水，加姜片蒜末，下豆腐块，煮开豆腐入味后下苋菜，煮软后过一会儿准备出锅，加盐胡椒粉和一点香油。
清清淡淡的一锅汤，汤里浮着白嫩的豆腐和绿色的苋菜。
玛丽舀了一小碗吹了吹，喝了一口。
然后她放下碗，沉默了几秒，看向宁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