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看起来是个挺高档的餐厅，实则就是家火锅店。在宁书记忆里这家店在附近还挺出名的。
自己跟在张文和李杰后面，他俩找了个坐在靠窗的位置。
这餐厅里面的温度比外面高多了，甚至还有点热，张文脱了外套，下面穿着件浅蓝色衬衫，看起来精神不错，就是眼下有点黑。
“坐这儿吧就。”张文对一旁看手机的宁书道。
宁书走过去坐下。桌上已经摆满了菜。有牛肉羊肉、毛肚黄喉、青菜、豆腐，还有几瓶啤酒。
“等会谁开车啊哈哈哈哈？”张文对着其他两人笑了笑。
“没事，等会咱打车也一样，或者找个代驾。”李杰摆手说。
“新婚不在家陪老婆，出来跟我们混？”宁书看向张文笑着说。
张文给宁书倒啤酒。“书静跟她闺蜜逛街去了，说给我们兄弟留空间。再说你过段时间就走了，不得聚聚？”
“就是。”李杰接话，“你小子现在是大忙人，来去匆匆的。”
锅开了，红油翻滚热气腾腾的。三人动了筷子边吃边聊。
“你农场那边真没问题？”张文问。“你要是没有事，国内多待几天也行。”
“安排好了。”宁书说，“有熟人还有员工，靠得住。”他没有提自己在那边还有个姐姐的事，本来自己老爹在这边口碑就不好。
“有人帮你管农场？”
“恩。她比我懂经营。”
“那挺好，那就放心了。”张文举起杯子。
“来，走一个。”
三人碰杯。这大冬天的冰啤酒下肚还挺舒服。
聊了会儿近况，话题转到张文身上。
“蜜月定了没？”李杰问。
“定了，下个月去马尔代夫。”张文说。
“书静一直想去。”
“可以啊，豪华游。”李杰笑，“结婚就是不一样，出手大方了。”
“积蓄掏空了。”张文摇头，“婚礼、彩礼、房子首付……现在兜比脸干净。”
“你觉得值就行。”宁书说。
“那倒是。”张文笑了，“书静人不错，懂事，也不乱花钱。就是她家里那边…有点讲究。”
“怎么了？”李杰问。
“她有个堂哥，做生意的，有点钱，说话也冲。”张文说。
他看向李杰。
“婚礼那天你也见了，就是那个穿黑西装，一直跟人敬酒那个。”
李杰想了想：“肯定记得啊，还有他身后跟着那个批人。”他似乎想起来什么事情。
“没怎么，就是……”张文顿了顿。“他好象觉得我配不上书静。话里话外，说什么我工作稳定是稳定，但没前途。
还问我在哪买的房，一听是贷款，表情就那样。”
“哪样？”李杰问。
“就…”张文模仿了个微妙的表情，“你懂的。”
“势利眼。”李杰撇嘴，“别理他。你跟书静过得好就行。”
“我知道。”张文喝了口酒，“就是有点憋屈。”
宁书没说话，涮了片牛肉。他知道自己这表哥张文自尊心强，这种话听着肯定不舒服。
正吃着，门口进来几个人。领头的是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手腕上戴着块金表，嗓门很大。
“你们经理呢？给我弄以前那个包厢！”
宁书抬头看了眼，觉得眼熟。好象是婚礼上出现过的人。
这人也看见了他们，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走过来。
“哟，张文，这么巧。”他拍了拍张文肩膀，“跟朋友吃饭？”
“恩，你也来吃饭？”张文站起来。
“带几个朋友。”他说着，目光扫过李杰和宁书。看到宁书时，停顿了一下。“这位是……”
“我表弟宁书，上次婚礼见过。”张文介绍，“这位是书静的老同学陈凯。”
“陈先生。”宁书点点头。
陈凯打量了宁书几眼。“哦，想起来了。我听人说过。在美国那个对吧？”
“是的。”宁书淡淡回了句。
“怎么样，那边农场好做吗？”陈凯拉开张椅子坐下，自来熟地点了根烟。
“我听说那边农业补贴高，但竞争也大。你规模多大？”
“不大，不过够生活。”宁书说。
“那就是小农场了。”陈凯吐了口烟，“其实我这边也有几条路，你要是有兴趣，我可以帮你牵线，认识几个做有机农业的老板。比你一个人在国外强。”
“谢谢，不用了。”宁书不想理他。
“别客气。”陈凯笑，“都是朋友，互相帮衬。张文你也劝劝你表弟，一个人在国外多不容易。回来发展多好，不如跟我们混。”
张文没说什么。
李杰开口道：“宁书在国外挺好的，农场做得不错。”
“不错是多不错？”陈凯看向李杰，“一年能挣多少？有五十万吗？”
“一百万？”
李杰噎住了。他其实不清楚宁书具体赚多少，只是直觉应该不少。
陈凯笑了，那种“我懂”的笑。“年轻人有志气是好事，但也要现实点。国外不是遍地黄金，你那工作更不是。我认识几个做出口农产品的，这两年行情不好，亏了不少。”
他站起来，拍了拍张文肩膀。“行了，你们吃，我朋友等着呢。”
“对了张文，下周来书静表哥家聚一下，你记得来。我们这边有几个大老板可以帮忙抬举一下你。可能以后就不用带着书静过清贫日子了。”
说完，带着那几个人去了里面包间。
桌上安静了几秒。
“操。”李杰低声骂了句，“什么玩意儿，你结婚那天我就想骂他了。”
“算了。”张文摇头，“他就那样。”
“你忍得了？”李杰说，“他都骑脸上了。”
“不然怎么办？吵一架？书静夹在中间难做。”
宁书一直没说话。他吃完那片牛肉，擦了擦嘴。
“咋了？这人又是咋回事？”宁书有点疑惑，不过李杰估计知道。
“这人就是一暴发户，前两年家里有点钱，做生意赚了，不过他似乎跟文哥老婆那表哥本来就认识，平常没少找茬，就结婚那天我给你说……”
听到他们说的东西宁书也了然了，大概就是结婚那天还发生了点自己不知道的东西。
闹得挺不好看的，但是自己表哥咽了下去了，也没发作。
“你们别往心里去。我没事。”张文对宁书说。“他那人就爱显摆，跟书静表哥一样，其实没啥恶意。”
“没往心里去，主要是我怕文哥你以后…”李杰没说下去。
“呵，长大了。”张文笑道。
吃完火锅，三人走出店。外面天黑了，街上灯火通明。
“几号的飞机？”张文问。
“还没定呢。”
“那我到时候要是送不了你，你可别怪我哈哈哈。你回来那天我都没空去接你。”张文说。
“这几天你再好好让李杰带你玩玩，我过几天把工作的事弄完准备休个长假去跟书静出去休息一下。”他叹了口气，似乎有点不好意思。
“没事，咱们这关系还说这些。
分开后，宁书步行回酒店。夜风吹过来，带着城市特有的味道。油烟尾气还有隐约的莫名味道。
他走到酒店门口时，手机震了一下。是伊芙琳的邮件。
就是一些问自己这几天怎么样的话，宁书随便敷衍了几句，收起手机走进大堂。
电梯里，他看着镜面中的自己。表情平静，眼神也没什么波动。
张文遇到的那些琐事他以前见多了。以前可能会生气，现在只觉得无聊。
就象看蚂蚁在脚下爬过，你会特意去踩吗。
不会。除非它爬到你身上。
宁书回到房间，洗了个澡，躺在床上，还在想托米欧那边的事情。同时也又查看了一下农场的情况。
那些才是他该操心的事。
睡意慢慢涌上来。窗外的城市还在喧闹，但宁书已经睡着了。
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