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难所中央局域,一座如同灰色巨剑般刺破苍穹的建筑顶层。
足以俯瞰大半座避难所的弧形落地窗前,厚重的特种玻璃将外界的喧嚣与风沙彻底隔绝。室内光线明亮,与窗外昏黄压抑的天空形成鲜明对比。
一张长达十馀米的椭圆形会议桌占据了房间中央。
主位上,端坐着蒙特内哥罗市避难所的最高统治者,总长肖鸿毅。
他年纪约在五十许,两鬓微霜,面容刚毅,浓眉下是一双深不见底,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立领常服,肩章简约,仅仅是坐在那里,便散发着不怒自威的气场。
他身后半步,安静侍立着一位身穿黑丝套裙的冷艳女秘书。
会议桌两侧,各自正襟危坐着七八个人。
他们年龄不一,气质各异,却同样面沉如水,正是蒙特内哥罗市避难所的高层,执掌着十馀万人生死命脉的掌权者。
肖鸿毅的食指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光滑冰凉的桌面,目光扫过全场,率先开口:
“秦大少还没到?”
他身后的女秘书立刻微微躬身,声音平静无波:“总长,已经过了约定时间十五分钟。秦氏集团方面未提前通知,可能是途中临时有事耽搁了。”
肖鸿毅眼中闪过一丝不悦,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不等了,会议先开始,黑灾不等人。”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在座每一位高官的脸。
“在座的各位都是避难所的支柱。废话不多说,情报显示,新一轮黑灾高涨期迫在眉睫,形势会比以往更加严峻。今天这个会,就是要听听各位的准备工作,到底做到哪一步了。”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左手边第一位的中年男人身上。“老王,从你开始。后勤是根基,你先说。”
被点名的男人是后勤局局长王宗翰,年约四十五六,身材微胖,脸庞圆润,戴着一副无框眼镜,他推了推眼镜,看着手里的数据,语速平稳却清淅:
“总长,各位同僚。近期受荒原各处黑灾活动加剧影响,前来寻求庇护的列车和幸存者数量,同比上月激增了百分之一百三十七,目前外围聚集区人口已接近负荷临界点。我们已激活应急预案,加大基础口粮和饮用水的投放,并增设临时检疫与安置点,但秩序维护压力巨大。”
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扫过一组跳动的数字:“至于避难所居民的物资配给,各类关键物资,包括食物、能源、生活用品、医疗用品等,综合计算,在不接受任何新居民的前提下,可以支撑约三十五天。”
“三十五天……”
坐在对面的一位头发花白的高官低声重复,眉头紧锁。这个数字,显然不能让在座任何人感到轻松。
肖鸿毅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转向王宗翰下首一位坐姿笔挺的男人。
“贺青,你呢?防卫军准备得如何?”
防卫军司令贺青,一个面容冷硬如铁的老兵。
他声音洪亮:“报告总长!防卫军全员已进入二级战备状态。外墙所有防御炮塔完成检修与弹药补充,防御网通电测试完毕。机动部队和城墙守备部队轮换方案已落实。”
他话锋一转,语气稍沉,“如果高涨期的怪物冲击强度,和以往相仿。我们有信心守住城墙,可若是出现未知变化……”
肖鸿毅面无表情地听着,示意会议按座位顺序继续。
一轮汇报下来,会议室内的气氛更加凝重。每个人的发言都透露出对这次高涨期的担忧。
最后,肖鸿毅的目光投向坐在他右手边最远程,一个一直沉默寡言,气质有些阴郁的中年男人身上。
“老吴,你们前哨站,有什么最新消息?”
被称作老吴的男人,是负责前线侦察的吴瀚,他缓缓抬起头,操作了一下面前的平板,一副副诡异生物轮廓的侦察图象投射在会议桌中央。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总长,各位长官。根据我们布置在西北方向七个前哨站,最近七十二小时内传回的监测数据……本次黑灾高涨期的第一波潮汐,比我们最激进的模型预测,还要提前了至少四十八小时,
“更严重的是,监测到的多个灾变种,其特征与数据库内所有已知的黑灾怪物种类均无法匹配。初步判断,是至少三种此前从未被记录过的高危变异体。本次高涨期的强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我建议做好最坏的打算。
“另外,黑灾的活动轨迹有变,一股复盖了我们的撤离中转站。而另一股……其目标很可能是我们东南方向七十公里处的b-7号源晶矿脉。”
“b-7矿脉?!”
蒙特内哥罗市避难所之所以创建,就是因为附近b-7矿脉的存在。b-7矿脉,也是蒙特内哥罗市避难所赖以生存的基础,不容有失。
吴瀚点头:“事态紧急,我已将初步分析报告通过最高密级渠道,紧急上报给了联邦局域指挥部。”
“联邦那边怎么说?”
肖鸿毅追问,手指又不自觉地开始敲击桌面。
吴瀚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暂时还没有回应。”
“这是打算放我们自生自灭了?”
一位脾气火爆的部门长官忍不住低骂。
“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
肖鸿毅抬手,制止了骚动,他看向众人,“情况都清楚了。b-7矿脉绝不能有失,那是避难所的命脉。三号中转站也必须保住,那是我们所有人的退路。联邦指望不上,我们只能靠自己。都说说,怎么办?”
资源局局长龚远,语气急切:“总长,我认为应当立刻组织力量,赶在高涨期完全爆发之前,对b-7矿脉进行全面突击开采!能挖多少是多少,最大限度将资源储备起来,万一b-7矿脉被毁,也能尽量减少损失……同时派遣精锐防卫军,携带重武器,前往三号中转站布防,确保路线畅通!”
他的提议立刻引起了反对。
王宗翰推了推眼镜,语气谨慎但坚定:“龚局长,我理解你对资源的看重。但在情报不明,新型怪物威胁未知的情况下,贸然派出大量人手和装备离开避难所防线,风险太高。一旦黑灾强度超过我们的预期……回防不及,会让避难所遭到巨大威胁。我建议,暂时收缩力量,依托城墙全力防守,等高涨期过去,再恢复开采。毕竟安全是第一位的。”
“放弃?王局长,你说得轻巧!”
龚远有些激动地反驳,“你我都清楚,蒙特内哥罗市避难所当年选址在此,最大的战略考量,根本不是为了收容多少幸存者,而是这片局域最丰富的源晶矿脉。一旦b-7矿脉在高涨期中被怪物彻底破坏或占据,甚至催生出更可怕的东西……这座避难所一旦失去了它最根本的战略价值。到时候,联邦就真的不会再管我们死活了!”
他环视众人,声音沉重:“有些话难听,但必须说。没有了源晶矿脉,蒙特内哥罗市避难所,甚至不会存在……”
王宗翰没有被他的激动感染,依旧冷静分析:
“龚局长,你说的有道理。但问题在于时间和人力。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到半个月,全面开采需要投入多少人?多少设备?这些人和设备在野外的生存率能有多少?万一开采队遭遇新型怪物,全军复没,我们岂不是损失更大?这本质上是一场赌博,这个赌注,太大了。”
两位局长的争论,代表了会议室内两种最主流的思路。一时间,其他人也纷纷添加,意见难以统一。会议陷入了僵局。
就在争论声渐渐升高时,会议室那扇厚重的隔音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年轻男声,随着门开传了进来:
“哟,这么热闹?看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门口走进来一位年轻男子,约莫二十七八岁,相貌英俊,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穿着一身看似休闲,实则用料极为考究的定制服饰,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举止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以及跟眼前紧张气氛格格不入的悠闲。
正是秦氏集团派驻在蒙特内哥罗市避难所的负责人,秦家这一代的长孙,秦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