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前。
小仙们拾柴烧火,锅中汤水越发滚烫。
只见小仙报道,“师父,油锅滚透了。”
大仙道,“把那胖和尚抬下去。”
悟空又道,“且慢,俺老孙作为兄长,岂有让弟兄先去之理,先抬俺老孙下去吧,正好老孙皮肤燥痒,进去洗一洗。”
大仙道,“这猢狲虽顽劣但也顾兄弟情义,那便先抬他吧。”
原道是悟空又恐他仙法难参,油锅里难做手脚。
且急四顾回头,见远处崖边有一柳树,将身一纵折掉树梢,咬破舌尖,叫声“变!”
变作他本身模样,就这般捆作一团。
他却出了元神,起在云端里,看着小仙扛将起来,往锅里一丢。
瞬间咕咚冒泡。
大仙问道,“猢狲,这水温可适否?”
大圣道,“舒坦!舒坦!”
大仙见他这般说,又令小仙添火。
又问,“这下可适否?”
大圣依旧道,“舒坦舒坦。”
大仙哈哈一笑,吩咐小仙,“水温尚可,那便将那胖和尚也丢下去。”
小仙听了吩咐,忙把八戒抬进油锅。
八戒尚在空中,一眼瞅见锅里白浪滚滚,顿时魂飞魄散。
也顾不得什么体面,双脚在空中乱刨,发出惊天动地般的惨叫:
“哎哟我的佛祖祖宗爷爷!烫!烫死老猪了!师父!猴哥!白龙师弟!黑风!救救俺老猪啊!
大仙!大仙!老猪知错了!再也不敢馋嘴了!”
他声泪俱下,涕泗横流,挣扎间都松了半截。
那模样活脱脱就是年关将近,眼见要被拖去滚水褪毛的家养肥猪,绝望中透着一股令人哭笑不得的滑稽。
一番巨力下竟险些让他挣脱开来。
小仙们又上来数十个,方才把他抓住。
这般模样,让云头上的悟空捂嘴笑得直打滚。
眼见离锅口越来越近,热气扑面,八戒急得小眼睛乱转,忽的福至心灵,扯着嗓子跟镇元子讨价还价。
“大仙!好大仙!您听我说,老猪我最是皮糙肉厚,一身肥膘从未洗过澡,您把我扔进去,不是糟塌了您这一锅好汤吗?
不是,是糟塌您这神水吗?
要不,要不这么着!您罚我去给您果树松松土,洒洒水也行啊,老猪最在行了!”
八戒这番歪理让大仙不由一笑。
道,“无妨,正好拿你给我果树做肥料,明年也有个好收成。”
眼见求饶无用,身子已经到锅口边缘,那滚烫的水汽熏得他猪毛都要卷曲。
八戒心下一横,猛吸一口气,运转起天罡术中的微末御风神通让自己飘远点,同时双手挣脱出,死死抓住锅口边沿。
嘴边还不忘做最后的挣扎,“大仙!俺老猪我好歹也曾是天庭的天蓬元帅,掌管八万水军!您这算是水煮天蓬,传出去对您名声哎哟!”
话未说完,便被小仙们抬起来丢进锅里。
“噗通!!!”
一声闷响,水花四溅飞起。
伴随着一声凄惨无比的,“烫啊!!”
猪八戒那肥硕的身影便消失在翻腾的白浪中,只留下锅沿那几道深深的猪指甲抠出的白印子。
大仙又令小仙们把法海三人依次抬进去。
悟空在半空里听得明白,他想着,“弟子犯错,怎让师父代罚,不可,不可!”
他赶忙按下云头,道,“莫要丢我师父下去,我来下油锅了。”
大仙惊骂道,“你这猢狲,怎出来了。”
悟空摸着肚子道,“我才自领你些汤水之爱,但只是大小便急了,若在锅里开风,恐污了你的熟油,不好调菜吃,如今大小便通干净了,才好下锅。”
大仙闻言,一把扯住搀着道:
“我也知你的本事,我也闻得你的英名,只是你今纵有腾挪,脱不得我手;就算去了那西天,见了你那佛祖,也少不得还我果子。”
悟空笑道,“你这先生好小家子样!若要还果,有甚疑难,俺老孙去那蟠桃园摘几颗真的还你便是。”
大仙笑骂道,“你这猢狲,竟做些盗窃之事。”
悟空死皮赖脸道,“那你把俺老孙肚子里的果子取出来吧。”
大仙指着锅中滚烫的汤水道,“尔等既吃了灵果,便入此中,借我玄门水火既济之功,亲自体悟一番‘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的真意。
若能于汤水中见得自家‘本来真性’,前事便可了结。
若不能,便化入这水中,反哺我人参果树吧。”
悟空咧起嘴笑道,“好说好说!别说体悟一番,让俺老孙在里面待个七天七夜也不在话下!不过俺师父可没偷吃你这果子,可不能把他也丢进去。”
说罢,便纵身一跃,跳进这滚烫的汤水中。
大仙眼底闪过欣赏之色,好一个徒弟。
转身对着法海笑道,“法师这下可不用受罚了。”
法海微微垂眸,目中无悲无喜。
周身佛光湛湛,他并未用力,只是轻轻一挣,那绳索便软软滑落在地。
“阿弥陀佛。”
法海长身而起,对镇元大仙合十一礼,“大仙明鉴,贫僧为师长,徒有过,师之惰。
他们心生贪念,行差踏错,是贫僧教导无方,约束无力之过。
岂有弟子受罚,师长旁观之理?”
说罢,不再多言,也不需要小仙抬着,一步踏出,如履平地。
向着那沸腾的汤水,主动投身而下。
“师父!”
四人齐齐惊呼。
就连被烫的哇哇乱叫、拼命扑腾的八戒,见到师父身影落下也惊得忘了疼。
法海身形没入滚水之中,那看似狂暴的沸水遇到他周身的佛光,竟似被无形的力量分开了些许。
他盘膝坐下,就在八戒不远处,闭眼承受。
声音通过水浪,清淅传入众人耳中。
“大仙以鼎为炉,以水火为药,炼的是我等贪嗔痴之杂质,显的是本来清净之自性。
此乃大造化,非刑罚也。
尔等静心感受,莫只知呼痛挣扎,身痛可忍,心性难修。”
八戒的惨叫声渐渐低了,化作哼哼唧唧的忍受。
大锅旁,镇元大仙抚须而立,眼中赞赏之意再无掩饰。
“这法海倒是与金蝉子有所不同,难怪古佛会生变。”
随即从袖中取出悟空还与的人参果,轻轻一捻,汁水自上而下流入锅中,为这锅汤水增添几分灵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