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海坐落云端,口诵度人经。
待满城百姓魂魄化作流光安然入冥,整座白骨仙都如虚妄幻象般,被轻而易举的戳破;象是被用大法力轻轻一抹,周遭景象尽数褪去,随后显露由白骨堆垒而成的惨白山峦。
但见白骨随处可见,交错如麻,无数颅骨空洞的望着天空,肢体骨骼散落堆积,形成一道毛骨悚然的“骨浪”。
整座山在暗淡天光下,散发着一种凝固的死寂光泽。
连同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几乎令人窒息的尸尘腥臭味。
八戒方才看见师父大发神威,以无边佛法净化全城正咋舌时,忽的看见这原本繁华的城池瞬间化作无边骨海,直吓的后退好大步。
他下意识摸向怀中昨日在茶楼中顺来的几张炊饼。
取出一看,竟是几块泛着寒光的大骨头。
这哪还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八戒顿时感觉腹中一阵翻江倒海,“哇”的一下,直接弯下腰大口呕吐起来。
吐出的尽是些黑黄粘稠,散发着怪味的未消化物。
想起自己之前在茶楼中大快朵颐的“美食佳肴”,竟然都是一些白骨所化的东西,八戒直吐得脸色发绿。
他滴泪横流,直接破口大骂,“坑煞俺老猪也!呸呸呸!晦气!晦气!”
悟空在一旁看得好气又好笑,给了八戒屁股一脚,“呆子!叫你贪嘴,这下可涨记忆了。”
法海却无暇理会八戒此时的窘态,他凝视着眼前这白骨皑皑的山体。
如今白骨精已死,可眼前这些不知积攒多少岁月的白骨怨气,若不净化,迟早会再出现一个白骨精。
他想起镇元大仙赠予的三滴甘霖玉露。
此甘露乃观世音菩萨玉净瓶中的神水,拥有治愈万物、疗愈伤病、净化邪祟、救济众生种种妙用。
就连镇元大仙那株存活无数载的人参果树都能救活。
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法海当即面朝南海方向,合十一礼,随即取出玉瓶。
“甘露所及,当还复清净。”
一滴甘露自瓶口悄然落下云端。
远在南海普陀山的观世音大士似有所觉,于莲台微微一笑,手中羊脂玉净瓶内的杨柳枝无风自动。
菩萨将杨柳枝取出,轻轻朝着西方虚空,轻轻一挥。
只见白骨山云层上空彷佛被一只无形妙手拨开,一缕带着无尽慈悲与生机的清风缓缓徐来。
那滴甘露自空中坠下,初时不过米粒大小,下落过程在清风拂动下,分散成无数光雨落在白骨山上。
森森白骨开始悄然消融,散做无数闪铄着微光的莹白颗粒,随着雨丝清风飘散,融于雨幕中,最终归于虚无。
那充满无数怨气的坚硬泥土,在光雨的滋润下,冒出丝丝缕缕的黑气。
随后土壤的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化作肥沃、蕴含生机的土地。
在甘霖持续不断的滋润下,新生的沃土上,出现了星星点点的嫩绿钻出地面,连同那些枯死不知多少岁月的树桩也抽出翠绿的树枝。
不过片刻功夫,那令人胆寒的白骨山已然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散发着淡淡清香的平缓丘陵。
微风拂过,草浪起伏,彷佛方才那令人作呕的白骨山只是一场噩梦。
八戒早已忘记了恶心,张大着嘴,呆呆望着眼前这改天换地般的景象。
半晌才咂咂嘴,“这菩萨的露水,可真厉害。”
法海立于这新生福地,望着重新焕发生机的丘陵,心中一片澄静安宁。
【日行一善】
【白骨可化灰,嗔恨难成尘,望尊者持锡杖时,莫忘禅心亦可化渡舟】
白骨精之劫,至此方才算正式了结。
经此一役,给法海带来了七百五十万巨额功德,弥补了长时间以来的功德空缺。
冥冥之中,似有天意。
法海双目微合,静坐调息,将所获功德加诸此身。
灵台之中,那金刚磐石的罗汉道果在海量功德层层包裹滋润下,与他的本源佛法开始深度交融。
他能够清淅感受到,自身法力在功德滋养下,变得愈发浑厚。
运转之间,原本金刚霹雳的刚猛戾气,转变成慈悲智慧的无上慈悲。
其中最显著的变化,便是道果中的菩提种子。
在浩瀚功德和自身对佛法领悟加深的双重滋养下,催生出一株心苗。
这心苗,正是迈向菩萨果位的关键。
从“自觉自渡”的罗汉,到“自觉觉他”的菩萨所必需的根本心境转化。
然而,就在这功德盈满、菩提心苗初生的重要关头,法海也感受到一道清淅无比的无形门坎,横亘于前。
他能够看到门坎之后,那更为广阔无垠的慈悲愿海。
那是一个新境界。
是一种需要将“法”和“力”彻底融合,完成某种宏大誓愿的新境界。
这不仅仅是力量的提升,更是生命层次的彻底重塑和升华。
他此刻法力、功德、心境皆已臻至罗汉极致,甚至已有部分特质开始向菩萨境界蜕变。
可以说,只差临门一脚。
但决定性的那“一脚”,却非靠积累功德或提升法力就能自然而然踏出。
这需要一个契机,足以承载他菩萨道果的“誓愿”和“践行”完美结合并彻底引爆的契机。
这契机未至,他便仍差这“临门一脚”,不过自身法力远非昔日可比。
法海缓缓睁眼,眸中金光流转,没有半分因为功德的喜乐和因白骨精作乱的悲怒。
他清淅知晓自身状态,也明白前路所需。
这“临门一脚”,终要在这西行馀下的路途中,只要往前走,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他缓缓起身,收敛自身佛力,唤回九环锡杖和锦斓袈裟,如同一个寻常僧侣般。
“走吧。”
法海翻身上马,声音平和道。
悟空察觉到了自家师父身上那股愈发深邃的气息,火眼金睛只是眨了眨,终究还是没说什么,只是将金箍棒扛在肩上,咧嘴一笑。
随后一个筋斗翻到前方引路。
八戒摸着肚皮嘀咕道,“师父,怎的好象变了副模样?”
敖烈和黑风怪不做言语,只是将行李收拾好,且随上路,只是脸上神色愈发恭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