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内,
本该受召下界的方行舜,如今却随邢收逆着涌动的人潮,欲要回返青羽山门。
周围虽人山人海,可炼炁上人们皆慧眼如炬,自然有不少人察觉二人举动异常。
方行舜与邢收还未走出几步,便见一名道人拦在身前。
“二位道友,这般逆流而行,所为何事?”
那人语气听来和善,方行舜却从中品出一丝刺耳。
他观这道人身着太极卦袍,袖口绣有麟锦纹样——
仙境诸多宗门之中,唯有麒麟山是如此做派。
麒麟山虽未入当世仙宗之列,但前后曾出过两位元神仙人,根脉深远,底蕴厚重,
远非夋坤、青羽这等小门小派所能企及。
因此这道人面对他们时,也颇有几分底气。
“此事,似乎与道友无关。”
“无关?如今元苍大劫临头,正当万众一心、共渡难关,道友怎能轻言‘无关’二字?再说……”
听他絮絮叨叨,方行舜心头一阵烦躁,蓦然拔剑相向:
“怎得?道友是要拦我?”
那道人见他气势陡然凌厉,一时语塞。待回过神,方行舜二人已自他身侧走过。
虽觉失了颜面,但若因这点小事与人结怨,却也不值当。
道人摇了摇头,打算上殿前将此事报予执事知晓。
穹明大殿本是元祖所设之公堂,如今外邪势大,仙境诸般纷争皆暂且搁置,一切以驱除外邪为先。
这些时日大殿不知被扩充了多少回,已能容纳数十万人。
无数任务、调度于此发布交接,人流如织,声浪鼎沸。
方行舜二人未接任务便要离去,落在有心人眼中,自然会滋生些麻烦。
大殿中一道光柱前,方才那道人正与另一名同样身着太极卦袍的同门交谈。
那作为执事的道人听罢只是微微一笑,未置一词,心下只觉师弟多此一举。
他身为大殿执事,光是分配调度一事就已令人焦头烂额,哪还有心思理会这些琐事?
随手将一枚玉令塞入师弟手中,也懒得多作交代,便一掌将他推入光柱之中。
终于得片刻清净,执事道人不由得抬头望向穹顶那片空荡天宇——
这般局面,也不知何时才是个头。
元苍之界帏虽只消失了短短数息,可侵入的外邪何止亿万!
加之元苍之内信众性命珍贵,那些神官们护持得紧,仙修们束手束脚,驱邪一事,何其艰难!
另一边,青羽山脉已遥遥在望。
方行舜二人远远便瞧见山门前立着一群身着绛色道衣的修士——不必多说,定是震空门弟子。
对方见邢收竟带了一名外人回来,不由嗤笑起来:
“邢道友,这是从何处请来的外援啊?”
“哟!原来是夋坤派的高修!”
听那震空门弟子语带讥讽,明褒实贬,方行舜却也未动怒。
夋坤派从未出过元神仙人,自然难入其他宗门修士之眼。
说到底,这般轻视,他早已习惯。
但习惯,从不意味着要忍耐。
方行舜指尖轻绕,金丹妙术-风地观随心而发,气流如锁、大地如缚,顷刻间便将那群震空门弟子束缚得动弹不得。他头也不回,淡然吩咐:
“都扔下山去。”
见方行舜一出手便如此果断,邢收眼中一亮,心知此番果真寻对了人,连忙手脚利落地将那群人一个个提起,尽数抛落山道。
“上人请入山!”
在邢收恭敬的迎请声中,方行舜迈步踏入青羽山门。
夜半时分,偏殿之中明光如昼。
方行舜正静坐凝神,他虽答应出手相助,却也不愿为此耗费太久。
否则即便赢得三年灵脉使用权,亦是得不偿失。
白日那群喽啰不过开胃小菜。
震空门虽未出过仙人,门中尊者、上人却不在少数。
如今外邪大举入侵,仙境各宗皆需出力,每派至少须遣十位上人下界——这般数目,几可掏空夋坤、青羽这等小派根基,但对震空门而言,不过伤筋动骨而已。
他们正是看准这个时机,前来逼迫青羽门重划灵脉归属。
青羽山下灵脉绵延千里,其上宗门林立,各家每年份额本就有限。青羽门愿让出三年灵脉使用权请方行舜出手,可见已被震空门逼至何等境地。
方行舜翻阅着手中记录着震空门诸多上人、尊者的卷录,目色渐深。
此事,须得一劳永逸之法。
此时方不过清晨,青羽门中钟声悠扬。
方行舜出门一问杂役才知,此是醒辰钟,通常是有重要人物前来拜山之时方会响起。
像这种响了三声,一般是其他宗门的宗主或掌门来访。
听了杂役这一番话,方行舜忽然想起昨日看过的资料,那震空门的掌门可就未有下界,莫不是他亲自来了?
那杂忆不由大惊失色!
方行舜一问才知晓,像这种情况,青羽门从立下山门起都未曾有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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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是有元神仙人到访了!
元神?元苍之中,元神仙人不过七七四九之数,怎会有仙人亲临此地?
方行舜心中好奇,有心一观来得是哪位。
此时青羽门正殿之中,除去那些闭关不出的长老们,近乎所有高层全都在此屏息凝神,不敢妄语。
大殿正位,一身着青龙扶日法袍的坤道正清品香茗。
这道人青丝披散如幕,一双瞳人剪秋水。
生得俏丽,却气势凌人、光彩飞扬。
使得殿台下无一人敢抬头看她。
“顾上真,您要见的那人,贫道已遣人为您带过来了。”
“嗯。”
顾芳倾微微颔首,素手轻挥。
台下众人皆感前方天地灵机如潮涌,将自己一步一步往外推去。
不消片刻,大殿之中便只剩顾芳倾一人。
“进来吧。”
殿门外的方行舜忽闻玉音清脆,便鬼使神差地迈入殿中。
他想抬头看那声音的主人,可周身灵机如岳,压得自己根本抬不起头来。
方行舜至今还有些恍惚,不知是怎么就来到了这处。
“你见过他了?”
‘谁?’方行舜脑海中刚闪过疑问,一道身影便骤然清晰。
是他,冷清秋。
“他去了哪?”
‘哪?’方行舜只觉头疼欲裂,无数碎裂的记忆从识海深处纷至沓来。
往事一幕幕闪过……又一幕幕失去。
“大唐。”顾芳倾对阴极天终阳之旧影丝毫不感兴趣,她只想知道,那人究竟去了哪里?
自上次一别,顾芳倾虽故作告别,但冷清秋后来的一举一动皆落入她眼眸。
即便是方寸台中那一战,顾芳倾也留有一道神念护持着他,感应着他周身的变化,直到冷清秋于湖璞山巅闭关,就此不见了踪迹…
‘他怎么又这样!总是喜欢突然的消失!烦死了!’顾芳倾不由气急败坏!